第71章
谢听澜眼底闪过一丝狠厉, 握住茶杯的手紧了紧,指节刹那泛白, 然后又松开了些许力道:“那些都是他的小爪牙, 此次科举他按兵不动,反而放任卫国公出手, 想必也已经想到了皇帝的意图,想要避其锋芒,反正内阁中已经有许多他的人。”
谢听澜说得不疾不徐,好让叶芮字字都听得清楚。叶芮听了后,脸色有浮起了几丝担忧,她知道中山王此人,可是她来京城之后很少听他与谢听澜起冲突,反倒是卫国公那人一直在蹦跶。
如今听起来,中山王能够在大事上如此沉稳不动,显然是一个比卫国公更难对付的角色。
对了, 还有一个赫连家,虽说那是皇后赫连韶华的母族,只是听谢听澜之前说的,这赫连家跟赫连韶华似乎没有多少情谊,哎,真是处处是危机。
谢听澜冷笑了一声,旋即道:“这次动到了他的人,大概是想着小小郎中死了也无妨,正好还可以塞自己的人进去填补那些小爪牙的空缺。”
谢听澜顿了顿,沉默了两息才接着道:“再者还能把我的人从内阁剔出去,把我辛辛苦苦的筹谋付诸一炬,也算是一举两得。”
叶芮想了想,又觉不对,便问:“可是那位最近一直给你分派公务,莫不是为了让你分心?”
谢听澜听罢,颔首道:“的确如此,他知道庄玲珑如此行事定然会惹来中山王之怒火,拉住我让我分心,不过是顺水推舟,再来一招借刀杀人罢了。”
叶芮听了后不禁皱紧眉头,本以为自己已经想到了事情的始末,没想到这居然另有别情。
“这中山王远在幽州城,居然把手伸得那么远么?”
叶芮知道中山王,可此人并不在京城,也甚少会来京城。其中缘由叶芮不明白,可是之前去白鹤楼吃饭听人说过,皇帝似乎忌惮他。
谢听澜抿了口茶,道:“朝中多的是他的人,远并不是问题,他只要传个信,随时有人为他卖命。”
叶芮皱了皱眉,心里想着说起来也是。中山王是皇帝的舅舅,从先帝执政开始他便在朝中布下了许多棋子,实力底蕴和人脉都不可小觑。
渊帝登基后,据说中山王曾留在京城一段时间,或许也是那时候发生了龃龉,后来中山王便被渊帝‘请’回了幽州城。再后来,除非朝中有什么大的庆典,否则中山王不会出现。
据说科举允许女子参加这件事,中山王也是极力反对的,甚至还给皇帝送过弹劾信,说皇帝让女子祸乱朝纲。当然,皇帝放任了这件事,一来他本以为自己能够操控此次科举的结果,二来他认为女子比中山王这种势力庞大的老狐狸容易操控多了,自然就偏向同意谢听澜的决定。
他要让谢听澜办事,总不能事事都违背她的意愿,多少要给点甜头,只是最后事情怎么操作,那就全凭皇帝自己的手段了。
中山王一怒堪比天子一怒,所以科举之前,谢听澜才会频频遭遇刺杀,皇帝的不作为也让中山王更加肆无忌惮,这仿佛是他们不必沟通的默契。
这些都是叶芮从日曦那里听来的,日曦很多时候都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叶芮能看出来这是谢听澜授意,她有意思培养自己。
“他接下来还会有行动吗?”
叶芮有些担心了,就怕中山王接下来的目标不是庄玲珑,而是谢听澜。
“打草惊蛇,暗局已破,他不会再行动了。”
谢听澜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她道:“况且这次中山王误打误撞坏了皇帝的好事,估计皇帝还未发现长生草失窃,日曦已经派人截杀了来传信的朝阳派门人了。”
换言之,现在谢听澜便是与时间竞赛,先皇帝一步从大宝赌坊把长生草取回。
“还好有日曦。”
叶芮只顾着谢听澜的身体,整日都在为谢听澜的药材奔波。日曦接手大宝赌坊一事之后,雷厉风行地把事情交代了下去,并且已经暗中把所有事情都办妥。
这么看来,叶芮真的自愧不如。
谢听澜摊手覆上叶芮的脸,低声道:“那你可要好好跟日曦学习才是。”
谢听澜的语气并非上位者的督促,反倒像是哄小孩一样软软轻轻的,这让叶芮十分受用。她抓住谢听澜的手,有些不满道:“你该回去休息了,我房间没有烧炭供暖,瞧,你的手都冰成什么样子?”
“你这倒是比日曦强,比她唠叨。”
叶芮一阵无语,关心她倒是变成唠叨了,她有些不忿地道:“你回不回,不回我抱你回去。”
“哦?”
谢听澜瞧了眼叶芮的腿,她记得刚才叶芮走来迎自己时是一瘸一瘸的,估计打斗时不知道磕碰到什么地方。
“手又残腿又残的,如何抱我?”
谢听澜想起叶芮的手臂,眉头又不禁皱了起来,然后又补了一句:“气也岔了,别说抱我,就是在这院子里走几步我都怕你不行。”
“谁说不行!”
叶芮倏地站了起来,双手叉腰,忍住衣服摩挲到伤口的刺痛感,硬着头皮道:“我怎么可能不行!”
谢听澜见叶芮脸色发红,自己都还未开口,她便先咳了起来。她起身轻轻扫过叶芮的背,道:“日曦就在外头等我,不必你抱我也自是会回去的。”
以前怎么没觉得这个人有点傻呢?
说完,谢听澜叶芮二人互相嘱咐照顾好身体后,谢听澜便回去了。
是夜,叶芮遵守约定去了谢听澜的寝房。
夜色正浓,秋末的风夹杂着刺骨寒意,叶芮裹紧身上的裘袍,裹挟着寒风进入房内。房内烧柴生暖,叶芮觉得温暖得多,而那孱弱的女人正靠着床头坐着,手里捧着一本……书。
叶芮有些无语,不敢再看,她离得远,虽然看不清那本书的书名,可那颜色自己认得,就是比《双姝戏情》还好看那本。
今夜……好似不是什么平静的夜晚。
叶芮踌躇不前,谢听澜头也没抬,慢悠悠地道:“不过来,是怕我吃了你吗?”
话语间还夹杂着几分笑意,叶芮的心顿时滞了滞,腹诽道:我还真的是怕你吃了我。
无奈,最后叶芮还是上前,在床边脱下裘袍挂在屏风上,这一脱一放带来的些许凉风氤氲着叶芮身上的干净气息,拂起了谢听澜嘴角的些许笑意。
谢听澜往里侧挪了挪,给叶芮腾出外侧的位置来。叶芮驾轻就熟地上了床,她坐在床边问:“你还不睡吗?”
叶芮压根不敢去看那本书的书名是什么,浑身上下都在劝自己眼观鼻鼻观心,不要产生什么不必要的邪念。
叶芮躺了下去,正正经经地睡得板直,马上闭上眼睛,心里默念非礼勿视非礼勿听。
谢听澜手里依旧捧着书,她觑了一眼叶芮,了然地笑了笑,然后把书放到自己的枕边,把头发拨了拨,顺势躺下。
感觉到身边人已经躺下,叶芮浑身僵直起来,想要念上什么金刚经,观音心经什么的,才发现她一个都不会念。
真是书到用时方恨少!
谢听澜往叶芮身边挪了挪,侧过身拉过她没有受伤的左手,低声道:“知不知道我刚才在看什么书?”
叶芮闭着眼睛,反倒更能感觉到谢听澜语气中的变化。她就像狡黠的狐狸,语气中带着暧昧的笑意与愉悦,无论自己答知道还是不知道,都会掉入她的圈套里。
叶芮索性什么都不说。
“嗯?”
一声黏腻缠绵的鼻音,让叶芮的心一阵发痒,痒得左边身边都在发麻,她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自己的心脏出问题了,可能要猝死了。
“睡觉吧。”
叶芮强作镇定,可声音里的微颤和低哑出卖了她极力克制的欲望。谢听澜是何等聪慧之人,可她没有说破,只是把头埋在叶芮的手臂中低笑。
其实叶芮的手臂很纤细,但是结实,而且还散发着叶芮独有的味道和温度。在同一张被子之下,谢听澜觉得只要抱住她的手臂,便觉身上的寒意都能被消融许多。
“《并蒂花深》中,其中一女子木讷呆板,一女子为狐妖……”
叶芮的身体僵了僵,不等她打断,谢听澜便说了下去:“一开始那女子是被狐妖诱惑的,可是……一旦那女子学会了床笫之事,却比那狐妖还放得开。”
谢听澜说话的尾音微微上扬,像是一把钩子,精准地把叶芮的心勾住。叶芮觉得自己不争气,不过是短短两句话,自己脑子里就脑补了很多画面,一开始画面还模模糊糊,后来却代入了谢听澜和自己,下腹顿时发热,掌心都多了几分潮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