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就算自己变了模样,谢听澜也能认出自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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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谢相默默地记下了很多小叶子的习惯[狗头][红心]
第84章
酒是一种很神奇的东西, 对叶芮来说,刚喝的时候总觉喉咙滚烫,滋味不太好,可是等到自己又喝一杯, 便觉顺口得多。从胃部涌到头顶的热意, 就像一双精妙的手在拆开结构最复杂的理智。
叶芮手里拿着白瓷杯,悠悠听完谢听澜说自己日常的一些小习惯。那并非精心编排的陷阱, 不过是观察已久的俘获。
厉害的并非赫连端华, 而是谢听澜对自己的了解。在江南,赫连端华的眼线远比谢听澜多得多, 自己从一进城开始其实就已经在赫连端华的掌控之中。
随着自己的举动跟谢听澜的描述越来越像, 赫连端华才找到了自己。那……赫连端华岂不是知道自己听她墙角?
不会吧?
叶芮想着, 低头喝了一口酒,心中有些难安, 可想了想赫连端华至今没有对自己做什么, 想来是不会报复自己了。当时她整副心思都在月仙子的身上,怕是没注意到自己才是。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酒, 又扭头看向谢听澜饱含水光的美眸。这个人怎么喝了酒之后,整个人都像成了这江南中孕育出来的妖精一样,水汽满满的?
叶芮突然想起了在凤凰军营里庆祝策反卡亚尼成功的那个晚上,觥筹交错之下,她看见谢听澜和胖妞聊得火热,胖妞手舞足蹈的,恨不得把自己的话具象化让谢听澜看个明白。
“我们从苍茫酒馆回来那日晚上,胖妞跟你说了什么?”
胖妞也真的是胆子大,谢豺狼凶名在外,而且皱一皱眉都能成就一脸生人勿近地模样, 这个人是怎么敢去搭话的?
“我问她你在军营里都是什么样子的。”
此话一出,叶芮马上明白过来,哪里是胖妞找人搭话,明明是她找胖妞搭话!
谢听澜的眼光太毒辣,萧羽胆子小,估计不敢透露那么多,刘庭守规矩,估计也不会透露。胖妞与鲁懿花跟叶芮感情最好,可鲁懿花说到底也是个将才,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她亦能拿捏,而且谢听澜打心底不喜欢她与叶芮凑得那么近。
那么便只剩下胖妞这个人了。此人热情大方,是个有话直说的性格,最是好下手。
“我问她你刚进营的时候是怎么样的,操练时是怎么样的。”
说到这里,谢听澜低笑了一声,白瓷杯送到嘴边一口含了半杯喝下:“她说你洗碗时老像个不服管教的孩子,脸黑黑的,但又不敢反抗。”
叶芮:“……”
胖妞,我谢谢你。
“跟胖妞打的那一架,正好发泄你的不甘了吧?”
叶芮的眼神亮了亮,迎上谢听澜笃定的眼神,突然有些感动。她那时候就像是个叛逆的孩子,做着自己不喜欢做的,后来打了一架就舒服了,可她没想到有人能看穿自己,理解自己。
“嗯。”
叶芮本来自己去到军营至少能随军出去打一打敌人,结果一直在后厨洗碗,这太憋屈了,一身武艺都没有用处。
“她说你操练的时候特别认真,尤其马步扎得特别稳……”
叶芮无语了,真的快别说了,银月给予自己的阴影又回来了,谁知道一开始银月指导自己练基本功之后,自己很长时间双腿都在打颤。
“还说你跟后厨炊事班班主容大姐混得特别熟,每次容大姐都会给你多点肉。”
叶芮听到这里就忍不住骄傲起来了,跟林婶相处过后已经有经验了,知道怎么夸饭菜好吃,这一套用在炊事班容大姐身上一样管用。
“可不是,炊事班可是掌管了整个军营的命脉,关系必须打好!”
说完,叶芮高高兴兴地就喝了一杯酒,还给自己续了杯。谢听澜垂眸看了一眼,唇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接着道:“她还说你脑筋灵活,第一次遇上克罗人就打得他们片甲不留。”
也不知道是酒精作祟,还是因为看到谢听澜眼底的欣赏之色,叶芮觉得高兴,特别高兴,喝了一口酒之后道:“那也是阴差阳错,不过用片甲不留来形容也不假。”
说完,叶芮不自觉地微微扬起下颚,像一只高傲的小猫一样。
谢听澜接下来陆陆续续地说了一些事,等到叶芮再也倒不出一滴酒来,她才停下来。
“唔……没酒了。”
叶芮不满地皱了皱眉,心里想着这么好喝的酒怎么就没了呢?谢听澜怎么就不买两坛呢?
叶芮勉强睁开沉重的眼皮,指了指倒在桌上的酒坛子,有些委屈地道:“你怎么就不多买一坛?”
谢听澜掀了掀眼皮,眼中并无醉意,却始终带着一丝似有若无的媚意,她目光扫过倒在桌上的酒坛,再落到叶芮潮红的脸上:“一坛足矣。”
叶芮努了努嘴,有些不满,一手支着脸,叹了口气低骂谢听澜抠门。谢听澜倒也不生气,只是道:“你可以用内力驱散醉意的,可你没有这么做,那我就默认你愿意借着醉意听我说话了,是吗?”
叶芮皱了皱眉,叹了口气,半醉半醒地道:“你这个人聪明得让人讨厌。”
谢听澜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这是夸还是贬,不过她也不纠结在此,便缓慢地开口:“之前不愿与你建立关系,是因为我觉得自己是个将死之人,还因为我随时都会死在阴谋之上,我给不了你承诺,我怕我的骤然离去会让你痛苦。”
谢听澜太明白骤然失去的感觉有多痛苦,雪夜写满了她对失去的恐惧。
叶芮眉心的皱褶越来越紧,也不知道她是听明白了还是没听明白,只是她始终没有说话。
“皇帝命你讨伐山贼的事,我从那位那里得知皇帝有意借此治你的罪,把你囚禁,你若在他手中,后果不堪设想。”
谢听澜顿了顿,深呼吸一口气,道:“先不说这件事如何影响我,你若落到他手里,你受什么罪,什么时候放都是他的一句话,根本不需要理由,我想你是不会想知道那些狱卒是怎么对待女囚犯的。”
叶芮依旧没有说话,只直盯着谢听澜看,醉意化作了水汽染在叶芮的眼角,凝成了一滴欲垂未垂的泪。
“赐你军杖是逼不得已,我知皇帝一定不会让你死,我说得越重,他反而会越对你失去兴趣。”
谢听澜动了动自己手上的白瓷杯,里面没有酒了,想要喝上一口都没办法,确实是买少了。
“我知你定会怨我,我无法求你原谅,我能做到的是尽量分散皇帝的注意力,让他焦头烂额,引其他势力崛起,让他不再把注意力放在我身上,可是……”
谢听澜顿了顿,没有再说下去,因为接下来的故事关于离别,一场像是让自己经历了生死一般的离别。
“在衙署区说出的那句话并非本意,我不能走错一步,即便是自己人,我亦不可透露半分。”
叶芮依旧看着谢听澜,看似很认真,可眼底染上的醉意又让人不确定她是在听还是出了神。
“日曦一开始来府中时也与我亲近,后来遭到了仇家的暗算差点被抓走,是银月及时发现把人救回来的。”
谢听澜最后一个字节落下后,叶芮的神色多了几分愠怒,为她脸上的潮红又添上了几分生动。
“那时候我觉得,我是注定孤独的,我前往愿景的路上注定了充满荆棘。”
谢听澜说完后,美眸暗淡下来,然后瞥了叶芮,无奈地叹了口气:“谁知道遇上了你,好像很多事都变得不同了。”
叶芮这时候开了口,染了水泽的红唇轻启:“什么不同了?”
“我不想死了,想活着。”
谢听澜苦涩的勾了勾嘴角,那并非一个笑意,更像是自嘲。
“那个寒毒太磨人了,发作时我总觉得自己会死去,可每次都死不去,胡思乱想时会觉得这是老天在惩罚我,可想了想,我有什么好惩罚的?”
谢听澜顿了顿,看向叶芮的时候,语气平静得像死水地道:“你不知道我有多少次觉得自己若是死去,也算是一种解脱。”
叶芮藏在袖中的手紧了紧,没有说话,心却像是被掏开了一个洞一样,风呼呼吹过就能穿透过去,蔓延整个身体,让她遍体寒透。
“后来我不想死了,想活着,可我又怕上天不放过我。”
谢听澜说完这句话之后就没有再说什么,二人就这么沉默了几息,直到叶芮开口:“现在呢,为何又敢给我承诺了?”
叶芮人是晕乎乎的,但思绪是清醒的,谢听澜说的每一字每一句她都能听清楚,也能明白谢听澜的难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