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叶芮就站在谢听澜的身边,目光闪过一丝愤怒,却很快被地牢里昏暗的视线隐了过去。谢听澜依旧从容,她坐在地牢里最干净的木椅子上,就这么安静地看着慕容瑜,像是一场安静的凌迟。
“我究竟做了什么!你要这么折磨我!!”
慕容瑜疯狂地摇晃着铁栏,发出哐当哐当的声音,铁链撞在铁栏上,凌乱的金属碰撞声让谢听澜皱起了眉头。
“今日,你慕容家最后的血脉也已经被斩首了。”
慕容瑜造反,株连九族,京城内的慕容家早已经被斩杀了,流落在大燕各地的慕容家族族人也一一被抓捕斩首,今日是远在三光州的慕容族人被斩首。
也是慕容家族谱上最后一批人了。
叶芮对此株连九族的行为是厌恶至极的,也曾经想过要向华帝进谏,可被谢听澜阻止了下来。
除了怕春风吹又生这个原因,还因为华帝需要立威,以正大燕律例之严明,是日后惩处犯事官员的第一枪,叶芮不应阻挠。
最后在谢听澜的数次说服之下,叶芮还是妥协了。有些事情不能急,有些改革也不是一朝一夕,她最终只能接受。
慕容瑜的脸色沉了下来,本来的疯癫状也凝固住,只见谢听澜道:“也就是说慕容家只剩下你一个人了。”
“谢听澜——!”
慕容瑜早知道这个结局,可是谢听澜每次来都会报告,他连掩耳盗铃的机会都没有。
谢听澜面对慕容瑜几近崩溃的怒吼,却只是笑了笑:“你怎么还想不起来自己做过什么事呢?”
谢听澜顿了顿,叹了口气:“本相每隔一段时间来此,也是挺烦的,你想不起来,就不能死。”
慕容瑜后退了好几步,脚上镣铐刮着地上干草发出沙沙的声音。他捂住自己的头,强迫自己去回忆,可他怎么都想不起来。之前已经说过很多件他对谢听澜做过的罪状,可那都不是谢听澜折磨自己的理由。
到底是什么?!到底是什么呢!
忽地,他灵光一动,似乎想到了什么,又急急跑到铁栏前,几乎要把头都往缝隙里面塞。
“你娘!是你娘!”
谢听澜眉目动了动,眉梢似乎染上了几分狠厉,抬眸间带着寒冷的笑意。
“你恨我当年企图强娶你娘亲,害她自尽而亡,是这件事!是这件事!”
慕容瑜想起来了,当时他觊觎宋清的美貌,企图给谢亦南一点甜头让他把宋清送给自己。谢亦南这个无能贪功之人自然很快就答应下来,慕容瑜依旧自己终于要抱得美人归了,岂料……
岂料却是等来了宋清的死讯。
当时他没有去祭拜,免得遭人非议,对此事一直觉得可惜又遗憾,那宋清可是当时京城一等一的美人。
一定是这件事,一定是这件事让谢听澜记恨至今。
“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谢听澜问,她已经缓缓站了起来,似乎已经没有继续逗留的意思。她拂了拂袖,似是要把此处的味道都扫走一样。
“要我说什么,人都死了,要我说什么,你杀了我,快杀了我!”
慕容瑜脸上有着癫狂的笑意,似乎就等着谢听澜最后的审判。谢听澜只是沉默了几息,道:“听说你曾经绝食,第三天的时候就把冷菜搜饭都塞进嘴里,就怕自己真的死了。”
谢听澜扭头看向慕容瑜那张一心求死的脸,道:“本相的娘亲是饮鸩自尽的,为何她就有那么大的决心呢?偏偏你这个加害者却是死都不敢死。”
谢听澜说完,便紧紧咬着牙,想要把脑海里宋清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画面给驱散。
“所以啊慕容瑜,你就一直在这里等,等到你有跟我娘一样的决心吧!”
我不会杀你的。
我娘以什么样的方式死去,你就该以什么样的方式死去,怎么能让你死得这么轻松呢,慕容瑜?
“谢听澜——!你什么意思——!谢听澜——!”
慕容瑜在牢里大声呼喊着,眼睛里的红丝满布,几欲滴血,可是谢听澜的脚步声很快就消失了,牢里又是一阵一阵呻吟与吼叫,听得人心里发慌。
那日之后,谢听澜没有再去地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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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月看着眼前的女人,向来没有感情的脸上多了几分为难之色。她目光落到一旁的沈追影身上,一脸欲言又止。
她是听谢听澜说过需要她照顾一个女人,银月觉得这不难,便欣然应下,可是她怎么知道这个人是后宫的废妃?
“人,交给你了。”
沈追影把一旁有些怯懦懦的刘雨仟推到了银月的面前。刘雨仟抬眼看了看大门上头的‘雪狐居’三字,又看向无甚表情的银月:“你叫雪狐?”
银月:“……”
见银月不说话,刘雨仟便想起了赫连韶华说过的,照顾自己的人不怎么爱说话,她便接着说了下去:“你脸上的疤是怎么回事?”
说完,刘雨仟伸手就想去摸,被银月不着痕迹的躲开了:“无碍。”
她复而看向沈追影:“那位可还有什么吩咐?”
说起来,银月其实还是以谢听澜的吩咐为先,只是谢听澜最近忙于建设私塾的事没有过多的嘱咐,现在只能问问沈追影自己要如何照顾这尊大佛了。
废妃也是皇家人,自己自然是不能够怠慢的。
银月在很久以前见过刘雨仟一面,那时候她才刚到京城谢听澜的身边办事,她是在日照寺见到她的。
当时刘雨仟是一个人来参拜的,听说她父亲犯了大错正在被御史台调查,她还记得刘雨仟当时在金佛之前默默垂泪,连哭声都死死压制住。
银月那时候还很小,不能理解,也没有多少同理心,当时只是觉得这个女人可怜,却也什么都改变不了。那时候银月还给刘雨仟递了一条巾帕,她有没有用上银月不知道,反正她扭头就走了。
后来,这个女人没有意外地被打入了冷宫,家族被斩首,再后来就没有消息了。
没想到……她居然还有再见这个女人的机会,只是她不太想见就是了。
说到底是皇家人,若是照顾不好,那可如何是好?
“吃好喝好和照顾好,偶尔带她出去走走踏踏青便可,分配一个护卫待在她身边保护。”
护卫?我不就是最好的护卫吗?不对,她是谢听澜的护卫,也只能是她一人的护卫。
“明白了。”
反正自己手下众多,调一个过来用便行了,谢听澜肯定也会答应,毕竟现在谢府已不是狼虎环伺那般可怕了。
沈追影与银月都是话少之人,交代完之后,沈追影便离开了,把刘雨仟留给了银月。
“你……叫什么名字啊?”
刘雨仟问,一张充满了儒雅书卷味的脸却带着几分傻气,这让银月有些不知道该如何跟她相处才好。
“银月。”
银月说了之后,刘雨仟马上道:“我叫刘雨仟,雨落空山千仞尽,仟灯照夜一心寒。”
银月听罢,心中暗叹这两句诗词未免太过孤寂,可感叹完又忍不住赞叹刘雨仟的才华。
看样子,刘雨仟的才华还是在的,只是气质与之前全然不同,再看她透着几分傻气的模样,还有刚才沈追影来时的欲言又止,银月多少还是能猜到了几分。
“进来罢。”
银月转身进入府内,刘雨仟就在后面跟着,伸手就拉住银月的胳膊。银月想要抽开,可是考虑到刘雨仟的身份,她便硬生生忍住,身体不禁有些僵硬。
“银月银月,银辉隐处霜华动,月上孤峰见残影。”
张嘴就来。
银月一时之间也辨不出来刘雨仟这是真傻还是假傻了,只是这两句诗词合起来,倒真是……寂寥得很。
“饿吗?”
银月问。
“饿!我们一起用膳吧!”
刘雨仟又紧了紧银月的手臂,似密友又似孩子,见她高兴的模样,银月只能由得她了。
“赫连说你是好人。”
刘雨仟说完后,顿了顿,续道:“她果然没有说谎。”
“好人坏人还能看出来?”
银月扶额苦笑,至少她现在仍然辨不清这世间的真伪,毕竟人类就是最会伪装的动物。
“能!”
刘雨仟扭头看向银月,那灼灼目光如同火焰般在银月的侧脸燃起,即便自己没有去看她,依旧能感受到那目光的侵略性。
“你的眼神告诉我的!”
刘雨仟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之后,在踏上回廊之时,她补了一句:“而且……我总觉得你很熟悉,像在哪里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