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辗转反侧之下,南镇川决定回来京城,看看他守的疆土,忠的帝王是不是真的有让他敬重之处。
本来,南镇川已经抱了辞官的决心了,印象中赫连韶华温柔如水,不理朝政,是个善良的人,却绝非帝王之才。然而,一路上听闻她颁布的新政,她抓拿贪官的手段,南镇川忽然觉得她已不是自己认识的那个赫连韶华了。
至少这些大刀阔斧的改革,是先帝们都做不到的。先不说结果好与不好,至少现在百姓对这位华帝还是挺满意挺敬重的。
“末将能知道皇上是什么时候开始谋划的么?”
南镇川站得笔直,无畏皇帝的威严,赫连韶华倒也不介意,眼前可是常年征战沙场的杀将,又岂会被自己的气势摄住?
“十八岁那年,朕喝下毒物伤了身体的那一年。”
南镇川瞳孔震了震,他记得这件事,当时赫连韶华母仪天下,却传来了她误食毒物,无法再诞下子嗣,这让整个大燕都大为震惊,就连南镇川都倍感惋惜。
赫连韶华冷笑了一声,宽袖轻轻一拂,炉上白烟晃动“燕穆所谓的情义在那一瞬间朕也算是看透了,如此龙潭虎穴,若朕不为争做王,迟早会化ⱲꝆ作这深宫中的无名白骨。”
听到这里,南镇川的瞳孔又震了震,他明白赫连韶华所言是什么意思,只是他从未想过当年的凶手居然是……
“南将军不必急着呈辞,不若再等等,若你真的觉得朕并非你愿伺之主,朕自会放你离去。”
赫连韶华说得平静,南镇川却脸露惊恐与不解:“皇上是如何知道……”
“南将军。”
赫连韶华叫停了南镇川,接着道:“朕知你性格,你却不知燕穆之品性,朕只能出此下策掩你耳目,朕不怪你,你也莫要怪朕。朕只要一个公平,给朕时间,朕需要你为大燕镇守边关。”
南镇川几个呼吸间便平静了下来,他弯腰抱拳:“末将拭目以待。”
赫连韶华听罢,纤指拿起一旁的奏折放到眼前,垂眸去看,不再看南镇川。
“好,南将军就好好地……拭目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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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镇川难得地在京城逗留了下来,华帝设宴款待,还讨论了不少军备升级之事。
不过华帝也没有拉着南镇川不放,给了南镇川假期,让南镇川可以在京城多转转。让他去看看私塾,看看那些以前吃不饱穿不暖的孩子,尤其是女孩子是如何一个字一个字地学起来,看看农田之中,官民是如何齐心协力把农耕设备给建设起来。
不得不说,这些新的思想改变了整个京城的风气,至少现在随地可见一些官吏在忙碌,有时候在路边匆匆吃个包子就跑了,也不知道要去做什么。
他们不再是高高在上坐在衙署区里喝茶吃糕点的,这下是真正地为民服务了,尤其是工部的人,忙得昏头转向的。
不过,南镇川倒是见到了自己最想见的,传闻中那位意气风发的小将军。
“叶将军,请你吃糖葫芦啊!”
一个大叔取了一根糖葫芦下来就要给叶芮递过去,叶芮今日休沐,穿着便服,没想到在人来人往中还是被发现了。她本想推脱,可遭不住大叔的一番热情,最终还是给了大叔三个铜板,把糖葫芦买走了ⱲꝆ。
她才舔了一口糖葫芦,就看到一个帅大叔在不远处看着她。叶芮对目光实在是太敏感了,尤其是带着打量的目光。
南镇川回来后并没有上朝,叶芮还未见过这位杀将,但是看到那帅大叔的第一眼,她就知道这个人是南镇川了。
在战场磨砺过的人,气场总是不一样的。
嗯……都是在战场上打滚过的人,一个英姿飒爽地站在树下看自己,而自己却……吃着糖葫芦,这是不是有失威风啊?
胡图:【无所谓啦,你前几天才被野猪追过,威风什么的不存在。】
叶芮:【那还不是你那积分任务要我打野猪!还不告诉我那里有野猪群!我差点被野猪撞屁股了!】
胡图:【我以为你武功高强,区区几个野猪也不放在眼里嘛!】
叶芮:【什么区区几只野猪!那是几十只!!几十只!】
胡图彻底闭麦,这下这糊涂系统知道避开自己的怒火了,叶芮都还没有因为自己去打野猪差点掉野猪粪上这件事跟它算账!
真的是跟野猪粪有仇!
胡图:【有缘。】
叶芮:【闭嘴,滚!】
叶芮感觉南镇川有话要对自己说的,便穿越人群走到了树下,朝着南镇川弯腰抱拳:“见过南将军。”
“叶将军好眼力。”
“南将军过奖了。”
叶芮并不惧怕南镇川,虽然南镇川的气势很足,但是她感受过谢听澜的怒火后,便再也觉得其他人的气势都没有那么可怕了。
尤其是谢听澜欲求不满的日子,更是惹不得。
为什么谢听澜会欲求不满呢?因为自己偶尔得去出城去办事,需十日左右才能回来,谢听澜自然不满。
“嗯,是个好苗子。”
南镇川的目光落到叶芮的糖葫芦上,百姓的反应是不会骗人的,只有好官才会这般受百姓的欢迎。只不过,叶芮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堂堂将军吃着糖葫芦跟另一个大将军见面,真是太接地气了。
“勉力自励,大燕正需要尔等栋梁之材。”
南镇川说完,叶芮便急忙道:“大燕也需要南将军。”
南镇川笑了笑,没有说什么,转身离开,往日照寺去了。叶芮目送南镇川离开,过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她要给谢听澜买蜜饯,她马上转头去买,不敢耽搁。
朝堂的事有增无减,适逢科举将近,谢听澜忙得不可开交,买点蜜饯哄哄她,衙署区的大人们也少遭殃些。
如今衙署区的人都知道她与谢听澜之前是做戏,实则她们关系好得很,不,在他们眼里是关系好得不寻常。很多时候,自己与谢听澜并不避讳,都是手牵着手在衙署区里行走。
偶尔在街上被碰见,她二人都是姿态亲昵,关于她俩的关系很快就有了风言风语。慕容飞鸢之事让大家对谢听澜的磨镜之癖有了了解,如今她与叶芮这般亲昵,大家也猜得八.九不离十了。
指指点点的人自然有,可这始终是谢家的事,大家都不好摆到明面上来说。说起来,谢亦南一家在兵变的前一晚上都被屠了,这件事并没有提到朝堂去,更无人公开提及,因为大家都心知肚明。
大家只当他们一家死在兵变之中,谁都不敢议论那个位高权重,又为华帝心腹的谢豺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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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谢听澜难得休沐,她一大早就喊上日曦和叶芮一同去了日照寺。本以为最近她对着公务心绪烦躁,要去日照寺静一静心,后来从日曦口中得知,今日是谢听澜母亲宋清的生忌。
今日,谢听澜想去日照寺祭拜,吃一些斋菜。
马车上,叶芮问谢听澜为何之前未曾见她去祭拜宋清。
“因为杀了谢家人之后,我才能从城外坟地里把娘亲的尸骨收回来。”
谢听澜脸色虽然平静,可美眸里总流淌着丝丝的忧伤之色:“之前那里有谢家人驻守,燕穆又一直盯着我,若我有什么异动,他定会起疑。”
马车轱辘轱辘地往前行,叶芮感觉自己的心情也被那车轱辘压得扁扁平平的。
“我把娘亲的尸骨命人收拾好,葬在了日照寺的后山。”
谢听澜看起来有些疲累,身子歪了歪便靠在了叶芮的肩头上。叶芮也靠了过去,二人依偎起来,她道:“以后你若是想来了,我便陪你来。”
听罢,谢听澜无声地笑了笑:“骗子,说不定哪天你又要出城办事,我又如何使唤得动你这个叶大忙人。”
叶芮愣了愣,不住低笑。
这个记仇的女人。
来到日照寺,叶芮与谢听澜携手走过那长长的台阶,来到殿前时是无尘师太亲自接待的,还寒暄了几句,确认谢听澜的身体无碍后才放心。
谢听澜进入殿内烧过香后,才去了后山,并让叶芮在后山入口稍等自己一下,叶芮自然照做。
日曦去饭堂帮忙准备斋菜,无尘师太则和叶芮站在入口处怔怔地看着远处谢听澜落寞的身影。
“师太,你与听澜认识很久了?”
之前不怎么注意,这次来叶芮发现无尘师太对谢听澜异常亲热,而且还多了长辈对晚辈的关爱,这着实有些离奇。之前无尘师太给叶芮的感觉便是世外高人,好像说每一句话都有深意似的,不像有凡人的情绪。
直到那日叶芮在日照寺的台阶下哭泣,被无尘师太领回去。在无尘师太说透过叶芮看到自己的时候,叶芮才觉得茫茫红尘,即便是皈依我佛,有些回忆依旧会让一个出家人的眼里浮现哀伤与落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