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那天晚上的雨很大,同学们下课没有磨蹭,都直接回去了。可能是因为路况不好,家里人没有及时来学校西门接我。”
因为包含小学、初中、高中三个学部,一中的校园面积也比普通学校大了不少。
校园设有北、南、西三门,北门正朝主干道,人流量车流量最大,是学校的正门。南门对面是一条小吃街,定城人习惯叫它「一中后街」,平时人气也很旺。
只有西门出去是一条较冷清的小路,来往的车辆和人都不多,多半是家住附近的老师或学生会从这里抄近道回去。
要是没记错的话……校长田东最初就曾提到过,西边这片校区是专门划出来给高三复习的。
齐瑟眼睫微垂,回忆着这点可以说是微不足道的细节,并没有出声打断周语娉。
“陆老师陪我等了一会儿,接着提议说可以送我回家。”
“我知道学校老师如果开车上班的话,都会把车停在北门的地下停车场里,但陆老师在说完这句话后并没有往北门那边走,反而站在原地不动,我有点奇怪。”
到目前为止,周语娉的语气里都听不出太大的起伏,她接着说下去:
“当时已经很晚了,雨下的又大,我想老师为了送我特地绕一圈也太麻烦了。加上我还要腾出手来撑伞,难免看不太清路,心里总觉得有点害怕,就拒绝了他的好意。”
周语娉似乎陷入了回忆,面色恍惚,声音跟着渐渐放轻,“可是陆老师还是站在原地不走,他坚持说天气不好,我一直站在西门等也不是办法。”
“说完,他就伸手来拿我背的书包。”
“我觉得有些不对劲,刚想拒绝,他的手直接向下,拉住了我的手。”
说到这里,周语娉不由自主地抖起来,稍稍恢复血色的脸庞再次白了下去:“这时候,我已经觉得非常不对劲了。我想甩开他的手,连书包都顾不上了。”
“我下意识地朝有光的地方跑去。”
“我冲出西门,想找个人来帮帮我。可是雨下得太大了,哪里都看不见人……”
“就连那一点光,也只是远处车灯一闪而过的影子……”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只是凭本能在跑。”
“他追了上来……他一下就搂住了我的腰。”
说到这里,一直表现得比同龄人要冷静许多的周语娉终于忍不住了,她哽咽着说下去,“西门出去的这条路上一个人也没有!”
“他把我拖到拐角处,我拼尽全力想要阻止他,可是我和他的力量悬殊太大了……”
“他把我按在地上,说我成绩本来就不错,只要肯听他的话,上n大易如反掌,专业都能随我挑……”
齐瑟看见豆大的泪珠从周语娉的眼眶中涌出,“我求他、骂他都不管用,他夺走了我的雨伞,把它摔到地上……”
“然后他开始脱我的裤子……”
“那个时候,我不知道脸上到底是雨水还是泪水,我只能感觉到冷……从来没有这么冷过……”
“那种从骨子里发出来的冷,你们能体会吗?”
“我以为我完了,就在我放弃挣扎的时候,他好像被路过的什么动静惊醒了,一下就恢复了平时的冷静。可能是怕被人看见,他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就这么放过我了……”
“我呆呆地看他从西门返回学校,不敢相信我就这么逃过一劫……”
周语娉通红的眼眶里迸出了劫后余生的庆幸,“后来,我跌跌撞撞往外走的时候,遇到了一个好心人。”
“她把自己的伞借给我,还给我递了餐巾纸,让我稍微收拾一下后赶快回去,不要让家里人担心。”
尽管还挂着泪珠,可谁都能看出,在提到这个“好心人”之后,周语娉奇迹般地平静下来,嘴角甚至挂上了笑容。
“当时我就感觉自己被一束光笼罩着,像天使的光芒一样,你们知道那种感觉吗?”
那好像是在干涸沙漠濒死时发现的一汪清水;海上浮沉时远远驶来的一艘小船;无尽暗夜里划过天际的璀璨流星,给深处绝境的人带来希望,哪怕渺茫,也愿奋不顾身去追逐。
齐瑟沉默了许久,不知是在消化周语娉带来的信息,还是在给对方时间平复心情,最终才斟酌着开口问道:“那……后来呢?”
指尖不自觉地轻微颤栗着,周语娉慢慢告诉她:“第二天是周日,休息一天。周一见到他和往常一样,对我也没有什么不同的地方,我也不知道这种事该怎么说,只好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没想到周二早上他就……”
“被发现在游泳池里……”
周语娉艰难地将那个“死”字咽了下去。
齐瑟了然般点头,对这样的结果并不意外,接着问下去:“那个「好心人」……你还有印象吗?”
她用食指指腹轻轻抹去脸上的泪痕:“那天晚上我吓坏了,一直垂着头不敢看人。”
说着,周语娉微微抿了下唇,补充道:“我只记得对方挺瘦弱的,个子也不是很高,年纪……像是位中年女性。”
齐瑟眸光一闪,记下这个小细节。但语调依旧平稳,听不出任何变化:“谢谢你的信息,这些对警方破案都会很有帮助。”
考虑到女生的心情,她又放缓了语气,轻柔地劝慰:“不要多想,别因为这些事影响了自己的发挥,如果还是不舒服可以及时联系我们。”
“当然,联系你们心理老师秦老师也是一样的。”
得知这番意料之外的讯息,齐瑟和顾盈盈早已陷入沉思,自然也就看不到转身离去的周语娉神色小心,压住了上翘的嘴角。
第10章 010
0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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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完陆立新强/奸未遂的始末之后,支队的会议室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周逸柏虽然不是女性,但毕竟刚毕业没几年,听到这种事件后,第一反应难免义愤填膺。
一群人里头,他一个起身,愤愤不平地骂出声:“我/靠!这个陆立新简直是人渣啊!之前都说他怎么怎么好,原来背地里还会对自己的学生下手,简直不配为人师表!”
“现在的老师都怎么了?”大肖紧紧皱着眉,很是困惑地感慨起来:“前段时间首都那边不还爆出来,说是教育局有人收贿多达几十万吗?”
“咳咳。”
两声不轻不重的咳嗽声打断了屋子里对“教师”这个职业一窝蜂的指责与批评。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下一句的问询已经跟上:“看不出来啊,感情你们都藏着颗愤世嫉俗的心呢?”
说这句话的时候,对方没有刻意抬高音量,语气甚至有点儿轻飘飘的,就显出了几分明知故问的戏谑。只凭声音倒还听不出喜怒,可顺着声源望过去,站在门口的不是队长齐瑟又是谁?
“平时私下里有些想法就算了,真到了办案的时候,如果还将这些不专业的情绪带出来,那我可真要对你们的职业素养表示怀疑了。”
眼看围成一圈的队员们纷纷因为心虚而散开,像是明白了错误似的,齐瑟没再接着往下多批评什么,侧身半步,将被她掩在身后的人让出来:“这位是一中的秦老师。”
在场这些人里,除了杨菲刚刚和秦筝打过照面,其他人都只隐隐约约听说过这位老师,似乎只和队长见了两三面,但交情很是不一般。
如今终于见到了真人,都有些意外。
别的不说,过分出众的容貌就让他们忍不住在心底赞叹一声。
如果仅仅是从五官的角度出发,秦筝反而要比齐瑟稍逊一筹。毕竟她的长相只能算是清丽,对上齐瑟那样的明艳大气天然是吃亏的。
偏偏秦筝满身的书卷气,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垂眼微笑,就有着说不出的清宁柔美。
一双眼睛俨然和齐瑟看似多情的桃花眼成了两个极端,澈净明通,稍稍对上一眼,都忍不住想将满腹心事向她倾诉。
一个冷艳,一个温和,两人分明是天差地别的长相与性格,并肩而立的时候,本该是哪儿哪儿都瞧着别扭,却又有着浑然天成的和谐。
秦筝上前一步,微微拉开了与齐瑟间的距离:“大家好,我叫秦筝,现在的是一中的心理老师。”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陡然对着这么多警员,难免有些紧张,秦筝甚至画蛇添足地加上了“现在”二字。
齐瑟就这么站在她的斜后方,颇有闲情逸致地揪起了秦筝话里的错误。
眼看齐瑟丝毫没有要为自己出面解释的意思,秦筝无奈,只能接着说下去:“今天是齐队邀请我过来帮助警方查案的。”
“欢迎秦老师!”
“秦老师的到来真是令我们刑侦支队蓬荜生辉!”
方靖之将手头的证物重新核查了一遍,刚走过来就赶上这句话。立即十分捧场地吆喝起来,甚至还象征性地鼓了两下掌。
他和齐瑟都是从首都下到定城来的,两家又有些交情,彼此年纪相仿,关系自然非同一般。来往走得近了,时不时就会听到其他大队的同事打趣他们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