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沐雁不满地瞄了男子一眼,说的最后一句话,声音小如蚊吟。
  秦轻拉起沐雁,笑道:“好啦,沐雁,你快起来吧。你和叶师兄怎么知道我们今天就会回来了?时间掐得这样准?”
  雷尘道:“这还用说,当然是师伯老人家掐指一算,算出来得呗!”
  “这个嘛……”沐雁又偷偷看了一眼和他们站得很远的叶端,悄声道,“是师尊告诉叶师兄,你们今天就会回来了。今天一大清早,叶师兄就把我从床上叫起来带到这里。我们站在这里等了你们好几个时辰,我的脚都酸了!”
  秦轻掩面笑道:“叶师兄只是严厉了些,你们怎么这么怕他?”
  楚怡、沐雁纷纷做了个鬼脸。
  三人说说笑笑的,似有不尽之言。
  雷尘在师姐中插不上话,只好走到叶端面前,道:“叶师兄,这些日子,我们不在,辛苦你主持师门了。”
  叶端温声道:“分内之事,岂敢叫苦。”
  “不知师尊师伯怎么样了?”
  “掌门前几日回来了,还带回了一位重要的客人。眼下,掌门正在玉殿同师尊商议要事,你们不要贸然前去打扰。”
  叶端说话的声音恰如温风细雨,如春风般拂过每个人的耳畔。
  楚怡咋咋呼呼地凑到叶端跟前,问道:“客人?谁啊,快说来听听!”
  叶端和沐雁对视一眼,心里的想法不言自明。他们虽见过那位客人,却也只是匆忙一瞥,他们压根不认识人家,也说不上话。半晌,他才缓缓说道:“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
  楚怡还要再问,沐雁把她拉到一边,冲她笑道:“急什么,待会儿你就见着了。”
  秦轻突然想起另一个被众人遗忘的人来,她猝不及防地开口问道:“唐阿丁呢?”她还记得唐阿丁,也知道他应该已经不在山息门了,可不知为何,她仍然希望南烨后来收回了师命,愿意再给唐阿丁一次机会。
  这一问,众人默然。
  秦轻顿时陷入无人接话的窘境。
  山息门自立派以来,从没有弟子做过偷鸡摸狗的事,这新来的弟子不到一年干了这么多破事,早就惹得众人不快,巴不得他赶快走。
  他们不待见唐阿丁,秦轻心里是清楚的,只是她没想到这一问,大家竟一个个安静得不出声了,叫她有些后悔问出口了。
  秦轻不得已,只好望向另外一人,眼巴巴地盼着他能回话。
  果不其然,叶端看不下去,轻轻咳了一声,出面打破了沉默:“你们下山的那日,他就收拾包袱走了。”
  沐雁盯着叶端,脸上闪过不快。
  “好了,别提不相干的人了,”楚怡不想提这些,一提这些就扫兴,她拉起沐雁的手,“沐师姐,我们在凡尘给你和叶师兄买了好多东西,我这就带你去看看!”
  “叶师兄,”她转头对叶端匆匆说道,“我送给你的东西在雷尘那里,我和沐师姐就先走了啊!”
  不等叶端开口,那两人手挽着手,跑得比兔子还快,叶端只是笑笑,并未说话。
  秦轻默默走到叶端身侧,目光追随已经跑远了的师妹们,脸上露出了浅浅的微笑。她感叹道:“她们真是越来越顽皮了。”
  秦轻是山息门的第一个弟子,那个时候山息门只有她和师尊两人,山上甚是清苦。
  不过这样的日子也没过多长,很快南烨就带着叶端和沐雁来到了山息门。叶端虽是后来者,却比秦轻大十岁,因而秦轻尊他一声师兄。自他们二人来后,山息门总算有了点生气。
  尽管秦轻日渐与他们相熟,却总感觉她和他们之间仿佛永远隔着一扇门。纵然她与他们表面亲昵,很多时候,她都能感觉到他们与她刻意保持着一种无法言说的距离。
  接着师尊又收了雷尘和楚怡,他们两个入门的时候年纪尚小,不到十岁,可以说他们是秦轻一手带大的。他们两个比起师尊,更亲近师姐,秦轻也同样如此。
  秦轻看着和她一起长大的楚怡和雷尘,心里时常发出岁月一去不复返的感慨,好好的孩子,怎么一眨眼就这么大了。
  雷尘这没眼力见的,哪里看得见他家师姐正忙着伤春悲秋,他不去关心自家师姐,偏不合时宜地跑去叶端面前献殷勤。
  “叶师兄,沐师姐和楚师姐许久未见了,你就让她们去吧。我这有几件东西要送给你,你不如和我进去瞧瞧。”
  秦轻闻言,想起自己也备了礼物,忙说:“我正好也有一物相赠,你见了定会喜欢。我们就你去的紫竹院坐坐吧。”
  “好。”
  三人欣然前往。
  叶端的住处是一间小院,院外栽了一片紫竹林。
  院中有一棵桃树,盛大无比,树下铺有一席,席上置一矮几。三人随叶端进了院子,叶端请秦轻、雷尘入席就坐,他去屋里取杯盏、酒壶和点心。
  不多时,三人很快都围着矮几坐下,矮几上多了一盘果脯、一壶酒,三杯玉盏。
  叶端给每人倒了一杯酒。
  “这是去年取山中野果酿制的酒,你们尝尝。”
  秦轻举杯,见杯中酒呈淡红色,酒中有少许浊物。
  秦轻浅尝了一口,道:“酸甜可口。”
  雷尘也喝了一口,放下酒杯道:“嗯,不错不错,好喝好喝!”
  每年盛夏,叶端都会进山中摘取仙果酿酒。待到要喝时,就从酒窖中取一坛,放入深井里泡上几天。到那时再喝,味道鲜爽,别有滋味。
  叶端瞥了眼头顶的桃花,笑道:“春日花开烂漫,不小酌几杯,岂不浪费了大好春光。”
  正说话间,一阵清风徐来,满树桃花摇曳,扑簌簌落下一地粉白。
  花落纷飞,落得人满身满脸都是,三人都沉浸在花香中,连风也带上了化不去的芳香。
  秦轻摘下落在头顶的一片花瓣,笑道:“叶师兄,我们山息门,也只有你这处有这等美景了。又有竹林环绕 ,又有花香作伴,每每走近你的身旁,总能闻到一股芬芳。”
  秦轻置花瓣于几上,从放在一旁地上的包袱里取出一小盒,递予叶端道:“我们在凡间玩耍,顺带买了点礼物,你打开瞧瞧,看看合不合你心意。”
  叶端揭开盒盖,只见里面放着一枚玉戒指。他取出玉戒指戴在右手食指,不大不小,正好合适。
  “有劳师妹为我费心了。”
  秦轻道:“不费事。前些年,叶师兄的戒指不是弄丢了吗?那戒指师兄戴了许多年,丢了实在可惜。”
  叶端盯着手指上这枚新戴上的玉戒,眼神忽然有一瞬暗沉。
  雷尘抓了一块果脯,丢进嘴里,没心没肺地说道:“秦师姐还劝你用法术把东西找回来,可你偏不,说什么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既然丢了,也是天意,何必再找。”
  叶端闻言,垂下手,低声笑道:“这戒指我很喜欢,多谢师妹为我寻得。”
  只是这笑容有些僵硬。
  雷尘心眼子粗,一向不会注意这些。他转身拿出包袱里的一幅用纸包裹的卷轴,递给叶端道:“师兄,这个给你。”
  叶端接过卷轴,解开系在上面的红细绳,去了纸,展开卷轴,映入眼帘的是一幅字。
  叶端凝神看了一会儿,收起卷轴:“师弟费心了。”
  雷尘连连摆手,道:“师兄,这有什么,我们之间还用客气吗?”
  叶端笑而不语,拿起酒杯喝了一口。
  “啊,对了,”雷尘记着楚怡在山门前对他说的话,连忙俯下身翻了翻包袱,“这个是楚师姐送给叶师兄的东西。”
  他递给叶端一块用布包得严严实实的罐子,叶端解开上面的绳结,取下布包,揭开盖子,俯首闻了闻,里面传来一股浓烈的酒香。
  “怎么样,闻起来不错吧?”雷尘抬手擦了擦鼻子,一副得意的神色,“这可是我和楚师姐一起为你精心挑选的美酒。”
  “多谢楚师妹了,改日我亲自谢她。”叶端合上盖子,眼中笑意流转。
  雷尘在席上待不住,坐了没多久,就起身作别了。
  席间只留下秦轻、叶端二人。
  秦轻借机向叶端举杯,道:“刚才多谢叶师兄答话。”
  要不是叶端,她不敢想他们会沉默多久,那样就真的无地自容了,她身为师姐的颜面何存呐!
  “师妹客气了。”叶端笑了笑,未将此等小事放在心上,“不知你们此去经历了何事?”
  秦轻道:“斩杀了只蟒妖,尸首我让雷尘用宝葫芦炼化了。另外,我们在一座山里遇到了一只厉鬼,我们让她解脱了。”
  “听你的语气,你似乎为这厉鬼感到惋惜?”
  “师兄不知道,她生前是个苦命的孩子。”
  叶端放下酒杯,道:“旁人的事,你我终究难以评判。你很在意这件事?”
  过了半晌,秦轻道:“只是心生怜惜罢了。”她在意也无用,花落了,她不能让花起死复生。这其中的是非恩怨,谁又能说清楚,不过是一因一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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