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是,弟子知错了。”齐轩听了这话,果真不再叫唤,默默退至了一旁。
墨云迟捋着胡须笑道:“风掌门真是对弟子管教有方,这教出来的徒儿能说会道,还真是叫我眼前一亮啊!”
南烨看情形不对,忙笑盈盈地贴上来道:“墨长老,这方逾仙你是知道,说话横冲直撞,也不是第一次了,怎么能说是风聆教导无方呢?”
墨云迟显然未将山息门放在眼里,他鼻子里哼出一口气,虚情假意地笑道:“南烨老弟,这你可就误会了,我并没有指责风掌门。我是怕二位收留了不该收的人,让山息门羞上加羞啊!”
方逾仙道:“墨长老,别人的家事您也要管吗?您何时这么得闲了?”
秦轻听见方逾仙又一次语出狂言,情急之下偷偷用力拍了一下她的手背。那警告的意味,眼睛不瞎的人都看得一清二楚。
方逾仙视若无睹,仍旧瞪视着墨云迟。
“够了,”风聆凌厉的目光像针扎在方逾仙的身上,“方逾仙,你口不择言,冲撞了贵客,罚你回去闭门思过三日。你可有异议?”
众人的目光聚集在方逾仙身上,正当他们以为她又要出言不逊,她竟然奇异地低头服软了。
“没有异议,弟子告退。”
“且慢!”
墨云迟一抬手,齐轩跳下石阶,出剑拦住了要走的方逾仙。
“风掌门这是何意?我此番前来,正是要看一看,这方逾仙是否有悔过之意,若她知错就改,她安心留在这里,从此与天枢院再无瓜葛,倘若还像从前那般不知天高地厚,我奉劝掌门,即刻将此人逐出山门。掌门不要忘了,您的师尊蔺祈,那可是天枢院的罪人,他为一己私欲,害死了诸多同门。像方逾仙这样不听教诲的弟子,您还留着做什么?难道您希望过去的悲剧重演,让您自己还有山息门颜面尽失吗?”
墨云迟的长篇大论一出口,风聆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眼神也失去了昔日的神采。她以为她能顶住墨云迟的发难,可是只要一提到那个人,她就动摇了。
这种时候,南烨不好说些什么,只能在一旁焦急地看着。
秦轻心中不满,正待反驳,方逾仙这时却笑了。她脸上露出讥讽的神情,眼神也变得更加冷漠。
“我不愿给各位带来麻烦,我想我还是走吧。”
说着,她转身而去,齐轩见目的达成,爽快地收起剑,放她走。他似乎就是为了这样一个时刻,神情得意极了。
秦轻见那孤影寂寥,不禁又起了不忍之心,她向墨长老屈身行礼道:“墨长老何以至此,她虽言辞冲撞了您,却这也只是小错而非大错,您何不再给她一次机会呢?”
“机会?呵,晚了,她若心存悔改,关在沉水渊的三年就该让她醒悟了。秦姑娘,方逾仙和你也不过认识短短几天,你没必要为她求情,她不值得。”
方逾仙身影一颤,身体不由自主地停住了,似是没有勇气回头看一个人为她奋不顾身,她头一次选择了退缩。
“秦师姐,多谢你的好意。墨长老虽然人模狗样,但他有句话是对的,我不值得你费心。”言毕,方逾仙飞身而去,消失在了众人眼前。
这是秦轻首次听到方逾仙唤她师姐,却也有可能是最后一次。秦轻看着消失的身影,心中忽然生出几分落寞。她又看向一言不发风聆,期盼风聆说些什么有用的话,可风聆却紧闭双唇,好像失声了一般,忘记了说话。
秦轻忍不下憋在心里的这股不快,她攥紧双手,快步上前道:“师尊,人是您带回来的,您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她走吗?这不算……”她顿了顿,仿佛内心挣扎了一番,才勉强放下了心中的顾虑,“这不算出尔反尔吗?”
风聆目光一震,惊讶地望着秦轻。她不会想到,这个一向温顺有礼的孩子,有一天会对她说出这种话。
墨云迟趁机添油加醋道:“风掌门您看,方逾仙待在山息门才多久,她的所言所行就已经开始影响身边的人了。不正之风始于此啊!”
南烨道:“墨长老,这话也不能这么说,过了过了。”
秦轻强压着心头涌上来的怒火,冷冷瞪视着墨云迟这个瘦老头。她有一肚子犀利的话等待脱口而出,但她都忍下了,因为一旦说出口,便再也无法挽回了。
风聆疲惫地闭上眼睛,似乎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轻儿,我没有让方逾仙走,是她自己要走的。唐阿丁走的时候,可没见你如此。”
“正是因为唐阿丁走的时候,我没有如此,所以我今日才有此举。”
“你……”风聆似乎也被秦轻说服了,她的眼神中多了一份动容,“唉,罢了,轻儿说的没错,人是我带回来的,我该负责到底。”
“墨长老,我以山息门掌门的身份向您承诺,倘若日后方逾仙误入歧途,我会亲自将她交给杀生阁处置。您看可好?”
墨云迟冷笑道:“您拿什么保证呢?”
“赤蕊灵珠。”
墨云迟闻言,脸色骤变。
“此话当真。”
“绝无戏言。”
“好,一言为定。”墨云迟话锋一转,又笑脸相迎了,“不过,我还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只要方逾仙能打败我的弟子齐轩,从此杀生阁再不过问方逾仙。”
“好。轻儿,趁方逾仙还未走远,你速去将她找回来。”
秦轻见事情有了转机,她大喜过望,急出山门寻找方逾仙。
第10章 初相逢赠桃枝贻情
城内西街开的一家小酒馆里来了一位奇怪姑娘,她来酒馆里足足坐了一个时辰,不点菜不喝酒,就倒了一碗茶水,也不与人说话。
酒家见此人坐在那里一会儿愁眉苦脸,唉声叹气,一会儿又大笑不止,哭哭啼啼。
这家酒馆最近生意惨淡,酒馆里的客人少得可怜。遇上这样的客人,酒家更加不敢上去搭话,只是留神注意着,就怕她做出莫名其妙的举动吓跑了其他为数不多的客人。
约莫黄昏以后,城中行人渐少,各家街铺陆续闭门打烊,小酒馆里慢慢只剩下了那个姑娘和还在忙碌的年轻酒保。
他忙活了许久,回身一看,见姑娘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只好脸上扯出一张笑脸,笑嘻嘻地上前问道:“客官,我们要打烊了,要不您去别处坐坐吧?”
“唉!”姑娘右手撑着一张苦脸,仿佛没听见酒保的话。
酒保无奈,只得又说了一声:“客官,我们这儿不接客了,您去别处吧!”
姑娘突然朝天大喊,拿出惊天地泣鬼神的气势猛地一拍桌子,惊得酒保身子往后一退,差点没跌倒。
难不成她是个疯子?
酒保震惊地望着面前这个年岁不大的姑娘,心中闪出无数个疑问。
姑娘看了过来,疑惑地盯着酒保,她好像这会儿才注意到身边有人。而后,她哇的一声跳了起来,“啊,完了完了,我怎么又忘了!”
酒保被她一惊一乍的举动吓得连退数步,这人奇奇怪怪的,他可不敢再靠近她了。可是让她留在酒馆里也不是个事,馆主要是知道了,不得臭骂他一顿。
年轻的酒保正苦恼着该想什么法子把这姑娘赶走,此时却响起一阵轻缓的脚步声。他闻声望去,一女子从酒馆门前走来。
酒保痴痴地望着她,眼神都看呆了。
“罗吟,你叫那么大声干什么?”女子朱唇微启,话中带了一缕嘲讽,“我大老远就听见你鬼哭狼嚎了。”
被叫做罗吟的姑娘看到她来了,仿佛抓到救命稻草般扑了过去。罗吟抓住她的臂膀,急吼吼道:“方逾仙,你总算来了!不是约好了在此处见面,你知道我在这里等了你多久吗?”
“你约我在这里见面是要请我喝酒?”方逾仙状似不经意地向酒保投去冷淡的一瞥,脸上挂起了足以魅惑人心的微笑。
“我,我这就给二位准备好热酒热菜!”酒保脸一红,似乎忘记酒馆该打烊了,忙低下头慌慌张张地跑去了后厨。
罗吟抱起双臂,满脸嫌弃地望着方逾仙:“请你喝酒?我这个月的工钱还没发呢,我哪有钱。还有,你能不能别用你那套骗人,我都没眼看。”
“我可没骗人,我那是行走人间的必备法宝。”方逾仙脸上笑容不减半分,话是客客气气说的,眼神却越发冷淡了,“既然你不请我喝酒,那来酒馆做什么?”
罗吟道:“约你见面,请你帮忙。”
“我就知道是这样,说吧,需要我去帮你做什么?我的鬼使大人。”
“什么鬼使大人,都说了多少遍了,我不吃你这套,我就是一个普普通通、勤勤恳恳干活的鬼。司使大人又给我派活了,让我去……”
“等等。”
罗吟还没说完,方逾仙忽然如临大敌般脸色大变,笑意全无。
“怎么了?”
“罗吟,我今日之所以来迟了,是因为路上遇到了一些……”方逾仙顿了顿,脸上露出揶揄嘲讽的神情,“一些偷偷摸摸、喜欢跟踪别人的……狗。我可是好不容易甩掉他们,这才匆匆赶过来找你。可谁又知道,你这里居然还有别的人等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