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他说话的语气像是哄小孩,宋清玉有些不自在,抿了抿唇,“有些疼。”
  秦执渊就放开他,“朕给你换药。”
  秦执渊去净了手,拿了药膏来给宋清玉换药。
  挽起裤脚,膝盖处青紫的一片仍然触目惊心,秦执渊看得直皱眉,手上的动作努力地一再放轻,怕弄疼了他。
  宋清玉坐在床上,能看到秦执渊的侧脸,他第一次认真去看秦执渊的样子。
  这个少年皇帝也不过二十岁,他生得英俊,一双桃花眼其实很多情,只是戾气太重,掩盖了本身的温柔,外人看到的往往是他穿着龙袍气势逼人的样子,自然会觉得他可怕。
  宋清玉也觉得他可怕,在他逼迫他入宫,在他强硬地摁着他刺破他的腺体时,他都是害怕的,也是厌恶的。
  可现在他不怕。
  因为现在的秦执渊没有暴戾的一面,只是努力在他面前露出温柔的一面,宋清玉相信他的确有些喜欢自己,至少现在喜欢,但能维持多久他并不知道。
  只要秦执渊还喜欢,他就有凭靠。
  秦执渊上完药抬头,发现宋清玉正在直勾勾盯着他,他不免愣了一下,“怎么了?”
  宋清玉摇了摇头,看着他将药膏收好,抬起手拉住秦执渊的袖子,“陛下,臣饿了。”
  秦执渊被他扯住袖子,心里一喜,他的玉儿总算主动碰他了,秦执渊给他穿上外袍,又裹上狐裘,弯腰将宋清玉稳稳抱了起来。
  宋清玉生的瘦,抱起来轻飘飘的。
  宋清玉抬手勾住他的脖子,被秦执渊抱着往外走去。
  听风见二人出来,十分识趣地垂下头。
  “徐富贵,传膳。”
  “是。”徐富贵笑眯眯应了,立刻出去安排。
  帝妃二人看起来总算是和缓了,这下陛下该高兴了吧。
  用过膳,秦执渊将宋清玉抱到小榻上坐。
  他知道宋清玉喜欢在这里看书,这里视线明亮,还可以看到窗外的雪景。
  秦执渊静静陪他坐了会儿,又想起一桩事。
  “马上年关了,后宫一应事宜都要有人管。玉儿身为贵妃,是不是应当执掌宫事?”
  宋清玉怔了怔,捏着书页的手指都顿了几秒,“臣不想做。”
  秦执渊也不勉强他,但他觉得宫权还是应该交到宋清玉手中,有权力在手也不会在后宫被欺负,下次赵舒窈再找他麻烦宋清玉也不用让着她。
  “不想管就交给下面的人做,听风听雨是朕宫里来的,你大可以交给她们,晚些让徐富贵将凤印和一应钥匙送过来,你收着就是了。”
  宋清玉指尖微微蜷缩,他抬眼看向秦执渊,却没有再拒绝。凤印与宫钥,是这宫中最实在的权力,秦执渊就这样毫不犹豫给了他,他一时竟不知秦执渊到底是怎样想的。
  莫不是真的一见钟情昏了头了,对他毫不防备吗?
  “陛下说了算。”宋清玉声音淡淡的,但好歹应下了。
  秦执渊见他应下,眼底瞬间漾开笑意,伸手揉了揉他的发顶,指尖触到的发丝柔软温热,让他心头一暖。“自然是玉儿说了算,朕只是给你撑腰。往后在这宫里,除了朕,没人能让你受半分委屈。”
  他的语气笃定,带着帝王独有的强势,却奇异地不让人反感。
  宋清玉垂眸,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难得和他说了句玩笑,“若是陛下日日给臣委屈受呢?”
  秦执渊抓住他的手道:“我舍不得。”
  宋清玉一时愣住了,他恍然想起,昨夜睡梦中,秦执渊搂着他时也是一遍遍说着“我在”。
  不多时,徐富贵便捧着锦盒进来,里面铺着明黄色的绒布,静静躺着一方温润的白玉凤印,边角雕刻的鸾凤栩栩如生,透着沉甸甸的威严。盒子里还放着一串鎏金钥匙,串着精致的玉坠,是后宫各库房与殿门的信物。
  秦执渊拿起凤印,递到宋清玉面前,指尖有意无意擦过他的掌心,带来一阵暖意。“拿着吧,往后这后宫的事,你想管便管,不想管便让下面的人管,有朕在,没人敢置喙。”
  宋清玉抬手接过,凤印入手微凉,分量却远超他的预料,压得掌心微微发沉。他低头看着印面上的凤纹,忽然想起昨日跪在积雪里的寒凉,那时他孤立无援,如今却握着能制衡后宫的权柄,世事当真荒唐又讽刺。
  “谢陛下。”他将凤印放回锦盒,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第13章 御花园偶遇
  秦执渊也不在意,只挨着他坐下,目光落在窗外的雪景上。汀兰台的庭院里积了厚厚的一层雪,梅枝上压着雪团,偶尔有风吹过,雪粒簌簌落下,衬得殿内愈发温暖。他忽然想起,宋清玉的信香正是冷梅的幽香。
  “过几日便是腊月初八,宫里要熬腊八粥,玉儿想吃什么口味的?朕让人提前准备。”
  宋清玉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雪色晃得人眼晕,他收回视线,轻声道:“随意就好,臣不挑。”
  他向来不喜欢这些热闹的节庆,从前在家时,兄长们会围着他说笑,母亲会给他留一碗温热的粥,去了外祖家,外祖母和表兄弟们也会拉着他一起热闹,可如今入宫,再好的吃食,也少了几分暖意。
  只是这话,他没说出口。
  秦执渊却听出了他语气里的淡淡的疏离,伸手将他揽进怀里,下巴抵在他的发顶,声音放得极柔:“怎么会随意?玉儿喜欢的,朕都要给你最好的。”
  他顿了顿,又道,“今年除夕,朕陪你守岁,殿里要挂满灯笼,还要放最好看的烟火,好不好?”
  宋清玉靠在他怀里,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龙涎香,混合着阳光晒过的暖意,让他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下来。他闭上眼,指尖无意识地攥着秦执渊的衣角,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好。”
  这一声应得极轻,却让秦执渊心头一震。他低头看着怀中人的发顶,发丝柔软,肤色白皙,连耳廓都泛着淡淡的粉,让他忍不住低头,在他的耳廓上轻轻咬了一下。
  宋清玉猛地一颤,下意识想推开他,却被秦执渊搂得更紧。“玉儿,”秦执渊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像是想要问些什么,热气喷在他的耳廓上。“你是不是……算了,让朕抱抱你。”
  终究没有问出口。
  不用问出口,他也知道,宋清玉是不喜欢他的,只是他一意孤行,第一次喜欢一个人。
  年前秦执渊忙了起来,汀兰台就更显得清闲,宋清玉醒来的那一天就发现汀兰台外面多了许多带刀的侍卫,秦执渊说让他好好养着,这半个月以来再也没有什么人来找他。
  宋清玉的腿养了半个月,终于能自如地行走,秦执渊给他用的药都是最好的,连一点疤痕都没有剩。
  宋清玉闲来无事站在屋檐下,抓了些米粒喂砚下的鸟雀。
  雾凇沆砀,天与云与山与水,上下一白。
  或许是漫天的大雪太过孤寂,更容易让人伤春悲秋,心生孤寂之感,宋清玉靠在廊柱上,心中有些低沉。
  远处朱红的宫墙上落着一层厚雪,挤着一寸窄小的落身之地,它们甚至不能滑落到地上,因为雪在墙上是景,而落到宫道上,宫人就会立刻把它清扫掉。
  听风见他孤身立在那里,取了一件披风为他披上。
  见他心情不好,听风劝道:“贵妃何不出去散散心?”
  “散心?”宋清玉愣了一下,原来他竟也可以出去吗?他以为秦执渊派这些人来守着不让他出去的意思。
  听风知道他误会,解释道:“这些侍卫都是防止外人进来的,不会阻拦您出去。”
  听他这么一说,宋清玉才想起来秦执渊只说让他好好养病,腿好之前尽量少走路,但从来没有说过不让他在宫中自由行走。
  宋清玉还在走神,听风又道:“您可还记得陛下曾送您一块玉佩?”
  宋清玉皱起眉头,隐约想起刚入宫那日秦执渊的确亲手为他佩戴过一枚玉佩,但后来太混乱,衣服扔了满地,玉佩也解下来不知滚落何地,应该是被听风收起来了。
  “那枚玉佩是陛下的信物,您拿着它,即便是出入宫门也没有人会阻拦……”
  出宫也可以?原来那日在大明宫,秦执渊说他可以出宫去看望家人,竟然是真的么?
  “玉佩在哪儿?拿来给我看看。”
  听风应了声去找,不一会儿便取来一块通体莹润的玉佩来。
  这块玉质地温润,是上好的羊脂白玉,握在手里也是润的,上面刻着龙纹。
  宋清玉拿在手里把玩了一会儿,漆黑的杏眸不知在想些什么。
  秦执渊给了他这个东西,是不是说明,对他也是有些真心相待的?
  可那又如何……
  宋清玉握紧了玉佩。
  最近朝堂不太平,现在还不是出宫的时候。
  “去外面转转吧。”宋清玉莞尔一笑,如冰湖解冻,春风拂面。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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