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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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殿下,该喝药了。”玉碗盛着漆黑的药汁,听风将药放在宋清玉一伸手就能拿到的位置,让他更方便拿。
  宋清玉手中拿着书卷,却已经一刻钟没有翻动一页了。
  距离他和秦执渊吵架已经过去三天了,第一天他昏睡着,傍晚才醒来,用完膳不久便很快睡了过去,第二日身体好了些,宋清玉本想亲自去大理寺看看,却被二哥送来的信劝住了。
  宋清玉昨日回来后才发现自己竟然忘了吃药,于是又把两个丫头支走偷偷吃了一次,今天无事可做,他总是在心里忍不住想春闱案之事。
  父亲是一定不会做出舞弊之事的,那么,这件事究竟有多少人参与其中呢。
  按照江疏云的意思,江家似乎暂时与赵家达成了结盟,两家在此事中皆有牵连。
  赵家这几年往礼部送了不少人,想尽办法要在朝堂扩大自己的势力,这次春闱事件也是个一石二鸟的事。
  若是成功,可以一举除掉宋家,少了一个朝堂上的劲敌,若是失败,若是失败,便可以将所有罪责推到李文渊头上,赵家顶多折损几个旁支远亲,连根须都伤不到分毫,还可以顺带清除一批与宋义山交好的青年才俊。
  宋清玉放下书卷,指尖划过冰凉的书页,眸色沉沉。
  江赵两家结盟,此次本就是冲着宋家这块绊脚石来的。
  顾家有兵权,此刻又有太后坐镇宫中,他们不敢轻易去硬碰硬,裴家和楚家向来低调,只有宋家,宋清玉入宫后太过高调,还曾经惹得朝臣上奏谏言,更让赵新穆忍不下去。
  父亲一生清名,如今却被泼上这样的脏水,朝堂之上,那些趋炎附势之徒早已落井下石。
  此事的结果最终如何,还要看秦执渊的态度。
  赵家毕竟是秦执渊的母家,秦执渊想要收权,借赵家之力顺水推舟除去宋家不是没有可能,这也是最省力的方法。
  宋清玉端起药碗,咽下那捧苦涩。
  或许是被秦执渊温柔的假面骗过太久,他差点忘了,帝王向来是无情的。
  第46章 他竟如此绝情
  第二日早朝,以赵江两姓为一派的群臣依旧将矛头指向宋义山,极尽弹劾,向来与宋家交好的文臣则以宋清文为首,与赵江党据理力争。
  宋家虽然绵延数百年,树大根深,可也经不起大半个朝堂的人刨筋扒骨。
  倒是裴顾两家的人没有表态,一副作壁上观的样子。
  朝臣争了一上午,秦执渊却并没有表态,只说等大理寺结案过后再做定夺,而后袖袍一挥便勒令散朝了。
  争得面红耳赤的老臣们一下子哑了声,眼睁睁看着年轻的帝王离去,心中惊疑不定。
  秦执渊回去之后,却一反常态地召见了贤妃,世上怕是也只有赵瑶芷对秦执渊如此不计前嫌死心塌地了。
  明明前不久才被秦执渊当众下了脸,此刻也一眼就能看穿秦执渊找她必定不会是喜爱她,可赵瑶芷还是认真打扮了一番前往大明宫。
  到了大明宫,一旁已经有一队乐人在奏乐,还有几名舞姬随着丝竹翩翩起舞。
  秦执渊闭目坐在主位上,撑着额头的手宽厚修长,实在令人赏心悦目。
  赵瑶芷心口狂跳了两下,露出甜美的笑容来,“臣妾参见陛下。”
  秦执渊闻言睁开眼,墨色的桃花眼落在她身上,眉目间似有情意,转瞬却只剩冰凉。
  秦执渊点了点头,抬眼示意右手的桌案,“爱妃来了?坐吧。”
  赵瑶芷娇娇怯怯地抿唇笑了,“谢陛下。”
  .
  汀兰台。
  凌云使用轻功一路飞进内殿。
  宋清玉看见他着急忙慌的样子,心中一凝。
  这两日他命凌云紧盯着前朝的动向,特别是与春闱案有关的。
  “出什么事了?”
  凌云在他面前跪下,“今日弹劾太傅的人愈发多了起来,下朝时宋侍郎面色凝重,从殿内出来的朝臣面色都不好看。陛下在朝堂上没有表态,回来后却召了贤妃去大明宫,此刻正与贤妃在大明宫把酒言欢,轻歌曼舞。”
  宋清玉心中一沉,皱紧了眉头,他藏在袖间的手猛然攥紧,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但那点疼痛却抵不上心口翻涌的酸涩与寒意。
  他早该料到的,帝王的情意本就薄如蝉翼,何况秦执渊本就是见色起意,哪里有什么真情可谈,前几日他忤逆了秦执渊,秦执渊此刻怕是对宋家也有了怨言。
  心中那点不知何时悄悄滋生的、连他自己都从不敢深究的情愫,在被人踩碎之后,又在此刻彻底捻为齑粉,混着屈辱与恨意在胸腔燃烧。
  可宋清玉不能恨。
  父亲还关在牢狱,宋家上百口人的性命都系于秦执渊一念之间。
  无论他是爱是恨,都必须藏在心里。
  宋清玉闭了闭眼,眼中翻涌的情绪成了一片灰烬,他的傲骨,他的尊严,为了家人的性命,根本不算什么。
  他记得入宫时秦执渊初看他时的眼神,带着侵略和毫不掩饰的占有欲,或许,这是他此刻唯一的筹码了。
  宋清玉缓缓起身,“备辇……”
  话还没说完,宋清玉又改变了主意,既然是去求人,自然是亲自走过去显得更有诚意。
  “算了,去大明宫。”
  汀兰台虽然是后宫离前朝最近的宫殿,可还是隔着小半个皇城的距离,春风卷着寒意,吹得宋清玉单薄的身子微微发颤。
  他的影子被拉得又细又长,像是一条摇摇欲坠的线。
  到了大明宫门口,禁军果然拦住了他。
  “陛下正在宴饮,任何人不得入内。”
  宋清玉听见自己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静又淡漠,却又异常地清晰。
  “烦请通传,贵妃宋清玉,求见陛下。”
  禁军们也是听说过这位陛下捧在心尖上的贵妃的,只是他们也同样清楚这几日朝堂上的风波。
  犹豫片刻,还是决定进去通传一声,毕竟是陛下的宠妃,此刻一时惹了圣怒,若是日后与陛下和好,他们又把人得罪了,怕是没有好果子吃。
  一名禁军入内通传,殿内丝竹环绕,余音绕梁,坐在上首的赵瑶芷面色却并不好看。
  秦执渊身侧的徐富贵见有人进来,怕扰了秦执渊,连忙过去询问。
  “徐公公,宋贵妃前来求见。”
  徐富贵有些意外,宋贵妃竟然主动来找陛下?这可是生平头一次。
  虽然秦执渊表面上冷落了宋清玉好几天,可徐富贵却知道他心里根本放不下,偷偷让御医前去给宋贵妃请脉,还连着几夜睡不着,白日里也是一副惆怅的样子,好几日没有展颜了。
  徐富贵连忙走回秦执渊身边,低声在他耳边道:“陛下,贵妃来了。”
  秦执渊捏着酒杯的手猛地一顿,指尖的力道让琉璃杯壁泛起一圈细碎的白痕。
  他垂着眼,长长的睫羽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只淡淡“嗯”了一声,听不出喜怒。
  下方的赵瑶芷不知为何,此刻竟也没有心情去探究秦执渊神色的变化,她面色发白地垂着头,盯着眼前的桌案。
  秦执渊冷声道:“让他回去。”
  徐富贵迟疑了一秒,终究没有再劝,将秦执渊的话吩咐给方才传话的禁卫。
  那禁卫得了旨意,便出去如实告诉宋清玉。
  “贵妃,陛下请您回去。”
  宋清玉抿紧唇,一时愣住了。
  秦执渊果然,连见都不肯见他一面吗?
  片刻后,宋清玉后退一步,一撩衣袍直挺挺跪在了冰凉的石板上。
  “我就在这里,等到他愿意见我为止。”
  那禁军有些犹豫,见他这样子还是又进去禀报了一次。
  秦执渊冷笑了一声,冷冷丢下一句,“随便他。”
  嘴上绝情,可传话的人出去后,秦执渊却无心再听乐曲,他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酒杯边缘,目光却落在殿门外的方向。
  赵瑶芷的脸色愈发苍白,秦执渊将目光落在她身上,“爱妃,你想清楚了吗?”
  赵瑶芷被吓得花容失色,完全没有初来时那副娇艳的样子。
  她本来好好陪秦执渊看舞,谁知看着看着,秦执渊说这舞不够好,要给她看点有意思的东西。
  赵瑶芷本以为是乐坊司新出的戏乐,可谁知秦执渊竟令人呈上一叠书信。
  赵瑶芷有些疑惑,但还是伸出纤纤玉指一页页翻看,可谁知越看越心惊。
  这哪里是什么信函,分明是赵氏在春闱案上的罪证!
  第47章 朕都舍不得让你跪!
  其中有真的,有假的,真真假假混在一起。
  可赵瑶芷清楚,这是从秦执渊手里拿出来的,只要秦执渊想要它是真的,那这上面的每一条罪证都必须是真的。
  “爱妃想清楚没?到底是你的哪位兄弟,徇私舞弊,又或者说,此事是赵司徒做的?”
  虽然此时并非拔除赵家最好的时机,名目也不够充足,但吓一吓赵瑶芷还是可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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