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他眼底闪过一丝忌惮,却还是硬着头皮喝道:“两位公子,可曾见一个衣衫破烂的女子跑过?”
  秦执渊眉峰微挑,帝王的威压无声漫开,他缓缓开口,声音冷冽:“本公子与夫人在此赏月,没有见过什么人。”
  宋清玉皱着眉,像是被人扰了雅致显得不悦,靠在秦执渊怀里神色淡漠地看向那人。
  为首的黑衣人目光在两人之间逡巡,又扫过身后幽深的暗巷,见周遭静悄悄的,除了风吹灯笼的摇曳光影,竟无半分异常。
  他心里虽有不甘,可秦执渊周身散出的威压太过慑人,宋清玉眉眼间的淡然也让他找不出破绽,再僵持下去,怕是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黑衣人咬了咬牙,对着两人抱拳道:“叨扰二位雅兴,告辞。”说罢,狠狠瞪了一眼身后的手下,转身快步离去。
  脚步声渐渐远去,直至彻底消失在夜色里。
  秦执渊这才松了揽着宋清玉的手,声音放柔:“没事了。”
  宋清玉抬眸,杏眸里沉着冷静,轻轻挣开他的手:“此地不宜久留,赵家的人定不会善罢甘休,我们得尽快带她走。”
  秦执渊颔首,伸手牵住他微凉的指尖,十指相扣:“暗卫就在不远处,我们先带她回宫,你哥哥那里我派人去知会一声。”
  两人转身走进茶寮,那女子正缩在柴草堆后,脸色惨白,见他们进来,连忙跪了下去,声音带着颤抖:“多谢二位公子救命之恩……”
  宋清玉弯腰拾起墙角的桂满陇月灯,烛火摇曳,暖黄的光晕映着他温润的眉眼。
  他伸手扶起那名女子,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不必多礼,先跟我们走吧。”
  第59章 泣血之声
  直到随着两人进入皇宫,看到大明宫金碧辉煌的大殿,林知雪才敢相信她是被当今陛下和贵妃救了。
  她这次不远万里逃到京城,本身就是来告御状的,在京城躲躲藏藏好几日,始终没有找到面圣的机会,毕竟隔着一座宫墙,无数的禁卫牢牢把守着宫门,外面又有赵新穆的人穷追不舍。
  没想到今日歪打正着,撞上了在宫外游玩的帝妃二人。
  宋清玉此刻有些低热,但意识很清醒,他坚持留下来听这女子陈情,秦执渊只好给他披上自己的外袍,扶着他在软榻上坐下,天乾的信香包裹会让他好受一些。
  做完这些,他才去看面前的女子。
  “把你的事仔细说说。”
  “是。”那女子咬了咬唇,眼中涌上愤恨,“小女本是陈安郡一户寻常人家的女儿,家中清寒,却也是书香世家,上头有一个哥哥在读书,小女和小弟皆是坤泽,有一日,我同小弟出门采买……”
  那一日,林知雪和小弟林知鹿出门采买,在街上遇到了赵家本家的嫡出二公子赵铝。那赵铝是个好色之徒,满脑肠肥,欺男霸女之事不在话下,见姐弟二人姿容出众,当即就要将二人带回府中纳为妾室,享齐人之福。
  岂料二人不肯,甚至当街痛骂赵铝,赵铝一怒之下就想要强抢,这时来了一名书生,见姐弟二人受困便帮他们解了围,赵铝见围观的人多起来,怕丢了面子,便放他们走了。
  没过几日,便来了一群人,将姐弟二人绑走带回了赵府,为了以绝后患,还将林家人统统灭了口。
  姐弟二人被掳回赵府,关到后院做妾室。那赵铝是个生性残暴之人,越是美的东西他越是想要亲手去毁掉。
  他对林知鹿爱不释手,刚入府的一个月日日晚上将林知鹿带到房中,接着房内便是一整晚不断绝的哀鸣求饶,他喜欢看林知鹿啜泣求饶的样子,那样娇弱的样子更想让人狠狠碾碎,有时高兴了还要姐弟二人一同伺候。
  平日里不在时也要七八个丫鬟时时盯着,连自尽的机会都没有。
  林知鹿本就年幼,身子弱,赵铝下手没有轻重,一个多月便将人玩废了,赵铝不想这么快就失去新得的美人,找了许多名医前来医治,但还是没能救回来。
  林知雪许多次都想过拿刀捅穿他的心脏,可赵铝身边戒备森严,睡觉也有丫鬟在房内守着,她得不了手。
  “我隐忍蛰伏半年之久,终于让赵铝对我放松了一点戒备,后来我偷听到他在私底下密谋一些事,想着杀了他不如扳倒赵家,为我家人报仇,于是我又等了三个月,终于找到机会,从他的书房里偷走一本账本。”林知雪落下泪来。
  姐弟二人的遭遇的确令人唏嘘,可如今当务之急是她手中的东西。
  秦执渊意识到账本就是赵家追捕这个弱女子的关键,当即追问,“什么账本?”
  “赵家在陈安郡豢养私兵,与东南王交易勾结,其中的所有出入都记录在这本账本里。”
  林知雪从怀中掏出那本微微泛卷的账本,她从陈安郡流离千里来到京城,衣不蔽体、风餐露宿,这一本账本却是完好无损的。
  她双手将那账本举起,额头贴地,字字掷地有声:“请陛下,为我林家十三口人命伸冤,为陈安郡被赵家迫害的百姓伸冤。”
  秦执渊垂眸看着那本被双手高高捧起的账本,锦面封皮被磨得发毛,边角却被仔细压得平整,显然是被人日夜珍重护着的。他没有立刻去接,目光掠过软榻上脸色泛红的宋清玉。
  宋清玉正垂着眼,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影,纤长的手指攥着外袍的衣角,指节微微泛白。
  他听到林知雪字字泣血,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偏过头咳嗽了两声,低热让他的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
  见秦执渊没有动,一只清瘦的手伸出来,接过了那册账本。
  “私兵、通藩王。”秦执渊的声音沉了下去,带着帝王独有的威压,殿内的空气瞬间凝滞,连殿外的风声都似静止了,“赵家好大的胆子。”
  宋清玉翻开一页,上面密密麻麻记着粮草数目、兵甲器械的往来,还有与东南王的密信摘要,字迹工整,每一笔都透着昭然若揭的谋逆之心。
  “陛下,”林知雪依旧伏在地上,脊背却挺得笔直,泪水砸在金砖上,晕开一小片湿痕,“赵家在陈安郡横行霸道多年,赋税苛重,百姓流离,若不是走投无路,小女也不敢如此蚍蜉撼树……”
  “你既敢带着此物来京城,便是知道其中凶险。”秦执渊目光锐利如鹰隼,“赵新穆在京中布下天罗地网,你能活到现在,已是万幸,这本账本很有用。”
  话音落下,宋清玉忽然轻声开口:“陛下,她一介坤泽,带着账本千里奔波,九死一生,若不是心怀冤屈,断不会如此。”他的声音带着被蒸热的沙哑,却字字清晰。
  秦执渊转头看向他,目光瞬间柔和了几分。他走到软榻边,伸手探了探宋清玉的额头,温度依旧偏高。
  他皱了皱眉,吩咐内侍:“将这位林小姐带下去,安排个地方给她住,务必不许任何人探视,朕会给你一个交代。”最后一句话是对林知雪说的。
  她是这件事中关键的证人,保护她的安危是第一要事。
  内侍应声上前,小心翼翼扶起伏在地上的林知雪。她起身时脚步踉跄,却仍不忘对着软榻与御座的方向深深一揖,眼底的恨意褪去几分,余下的是孤注一掷后的释然。
  殿门缓缓合上,隔绝了殿外的风雪,也隔绝了那桩浸满血泪的往事。
  秦执渊伸手将宋清玉抱了起来,“我带你去内殿,好像愈发热了。”
  宋清玉没有挣扎,只是将脸颊轻轻贴在秦执渊的胸膛,鼻尖萦绕着熟悉的龙涎香混着天乾信香的气息,那是独属于帝王的味道,曾让他惊惧,此刻却奇异地熨帖着发烫的四肢百骸。
  内殿暖炉烧得正旺,氤氲的热气裹着淡淡的安神香漫过来。秦执渊小心翼翼将他放在铺着软垫的床榻上。
  第60章 局势颠倒
  秦执渊将怀中的人放到床上,抬手放下了帐幔。目之所及光线霎时变暗,宋清玉睁开眼,身体放松了些。这样的昏暗使他看不清秦执渊的脸,只能看到模糊的轮廓。
  秦执渊撑起身子,从上方俯视宋清玉的脸庞,那人两颊微微泛红,薄唇微张,轻轻喘着气。
  借着床帏缝隙中一缕微光,秦执渊低下头吻上那双唇。
  撬开柔软的唇瓣,秦执渊没有焦急,而是温柔地厮磨着,一只手也怜爱地抚慰着他。
  感受到怀里人有些喘不上气,秦执渊稍微放开他一些,借着光看到身下人衣襟散乱,乌黑的长发铺了满床,胸口微微起伏着。
  .
  秦执渊低下头,含住了微微颤栗的嫣红。
  “唔……”
  宋清玉有些承受不住地轻哼一声,太敏感了,他伸手推了推秦执渊埋在他胸口的脑袋。
  秦执渊被这一下推得顿住了,以为宋清玉是害怕,他起身撤下了床幔上的一根绳子,放到了宋清玉手上。
  “……”
  宋清玉愣住了,他咬了咬唇,秦执渊这是……还想绑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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