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宋清玉坐在堂内的高座上,腿上还被秦执渊搭了层薄毯。
  秦执渊现在对他紧张得太过,走到哪里都要跟着,平日里去院子里转转透个风秦执渊都要寸步不离守在身旁,像是生怕他摔了碰了。
  夜间起来倒杯水喝,脚还没落地秦执渊便惊醒过来,将他摁回床上坐着,翻身下去倒水去了。
  贴心是贴心,可就是有些太过了。
  秦执渊太过紧张了,白日夜里都守着宋清玉,几天下来眼底都出现了淡淡青色。
  宋清玉哭笑不得,但也劝不住他,反而被他也搞得多了几分紧张。
  趁着下方众人争执的时候,秦执渊悄悄凑到宋清玉旁边咬耳朵,“玉儿,饿不饿?”
  第73章 陛下太粘人
  虽说下面众人吵吵嚷嚷,各谈各的,可秦执渊一动作,还是有好几双眼睛飘了过来。
  宋清玉是个正经人,不太好意思与他在众目睽睽之下卿卿我我,于是收了收自己的袖袍,往旁边挪了挪,试图与秦执渊拉开距离。
  可秦执渊不觉得有什么丢人,不依不饶凑上来又问了一遍。
  温热的大手贴上他的手背,带着熨帖的温度,宋清玉面不改色,耳尖却泛起了红。
  他已经看到三四个人在往他们的方向看了。
  “我不饿。”别无他法,只好压低声音回了一句。
  秦执渊这才满意,重新坐直身体。
  “陛下,眼下东南已破三州,收兵指日可待,陛下预备如何解决镇南王?”
  秦执渊道:“自然是削藩去爵,以谋逆之罪论处。”
  “这……”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臣皱起眉头,“镇南王子嗣众多,妃妾无数,若要论罪,怕是扯不清关系啊。”
  这倒是个麻烦事。
  应承勋后院仅剩的妃妾达到四百余人,不算那些死去的和被驱逐的。子嗣怕是也有两三百人。
  也亏得应承勋养得起那么多孩子。
  秦执渊指尖漫不经心地叩着桌案,他抬眼时,墨色瞳仁里淬着几分冷冽,扫过殿中众人:“扯不清就慢慢扯,等他被押回牢里,有的是时间。”
  秦执渊道:“镇南王子嗣,凡年满十二者,皆随其父谋逆,斩立决。未满十二者,废去宗籍,流放极北苦寒之地,永世不得入关。”
  堂内倒抽冷气声此起彼伏。
  “至于那四百余妃妾……”秦执渊顿了顿,指尖摩挲着宋清玉的指节,语气淡了些,却更显凉薄,“无子嗣者,发还原籍,或遣入尼庵,终身不得再嫁。有子嗣者,随其子一同流放,生死各安天命。”
  这话一出,连宋清玉都蹙了蹙眉。他知晓秦执渊手段狠厉,却未料他竟如此决绝。流放极北,那地方酷寒难耐,寸草不生,未满十二的孩童,怕是十有八九熬不过第一个冬天。
  他正要开口,手腕却被秦执渊轻轻按住。
  宋清玉一怔,抬眸望他。
  秦执渊眼底的冷冽褪去些许,染上几分复杂的情绪,似无奈:“今日放过一人,他日便有千人万人效仿。朕是天子,不是菩萨。此刻心软,便是后患无穷。”
  待商议完国事,众臣散去,堂内只剩二人。
  宋清玉已经好一会儿没说话了,他近两日伤养好了,却越发犯困,和来临州时在马车上的情形差不多。
  秦执渊想起有些自责,他那时候就应该好好带宋清玉去药堂看看,查出有孕也好立刻将宋清玉送回宫中,也免了后面被绑走,受伤。
  秦执渊就坐在座椅上,侧头看宋清玉犯困。
  宋清玉一手撑着头,宽大袖袍滑落,露出一截雪白的腕子,能看见一块凸起的腕骨在与手掌交界处落下一个凹陷的小坑,精致又脆弱,一捏就能碎掉。
  那双略显柔软的杏眼不知何时闭上了,长长的睫羽垂下,衬得愈发宁静乖巧。嫣红的唇润泽饱满,让人很想去亲一亲。
  秦执渊看够了,这才轻手轻脚起身,将宋清玉打横抱起向卧房走去。
  睡梦中的人闻到熟悉的信香,很是放心地往他胸膛上蹭了蹭,丝毫没有醒来的迹象。
  秦执渊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怀中人的清梦,玄色袍角扫过地面,连半点声响都未扬起。
  宋清玉的头枕在他颈窝,温热的呼吸浅浅拂过肌肤,带着一丝极淡的药香与他独有的清冽气息,搅得秦执渊心头一片柔软。
  他低头看着怀中人恬静的睡颜,睫羽纤长如蝶翼,鼻梁秀挺,唇瓣嫣红,因犯困而微微蹙着的眉尖,比往日清冷模样更多了几分稚气。
  卧房的锦被早已铺得暖融融的,秦执渊小心翼翼地将人放上去,正要起身脱去外袍,衣角却被一只微凉的手攥住了。
  宋清玉并未睁眼,眉心蹙得更紧,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与黏腻:“去哪里……”
  秦执渊的心霎时软得一塌糊涂,俯身替他掖好被角,顺势在床边坐下,伸手轻轻描摹着他的眉眼:“哪儿都不去,陪着你。”
  宋清玉似是安心了,松开了攥着衣角的手,翻了个身,面朝他蜷缩成一团,像只寻求庇护的小兽。
  秦执渊看着他弧度还不太明显的小腹,指尖悬在上面,犹豫了许久,才轻轻落下去,动作轻柔得仿佛触碰易碎的珍宝。
  这里住着他们的孩子。
  现在还是一个小小的芽,需要很多的爱与呵护,才能造就骨血,成为一个小人儿。
  月份尚浅,其实什么也感受不到,但掌心下的触感温软,隔着薄薄的锦缎,仿佛能感受到那一点微弱却鲜活的悸动。
  秦执渊喉结轻轻滚动,他除去外袍,与宋清玉一同躺在床上,伸手将清瘦的人捞进怀里。
  宋清玉被拢进熟悉的怀抱,下意识朝着暖源处又贴了贴,鼻尖抵着秦执渊胸的里衣,呼吸间满是令人安心的信香。
  秦执渊收紧手臂,力道克制得刚好,既不让他觉得束缚,又能将人稳稳圈在自己的领地,低头便能看见他鬓边垂落的几缕青丝,蹭得颈侧有些发痒。
  眼前这个人太好了,好得让他想要就这样抱住一辈子,永远也不放手。
  宋清玉这一觉睡得很沉,周身环绕着熟悉的雪松香,很好地安抚了肚子里的孩子,也让宋清玉感到舒适。
  他醒来时天已经快要黑透。
  秦执渊的手伸到他背后搂着,呈一个保护的姿势。
  宋清玉没急着动,只微微偏过头,目光落在秦执渊沉静的睡颜上。
  连日来的奔波与筹谋,还有时刻的小心翼翼,让这双总是锐利如鹰隼的眼眸此刻阖着,眼下泛着淡淡的青黑,平日里紧抿的薄唇也柔和了几分。
  他抬手,指尖轻轻划过秦执渊的眉骨,从紧锁的眉峰一路滑到下颌,指腹触到他下巴上淡淡的胡茬,有些扎手,却带着真实的暖意。
  身后的手臂忽然收紧,秦执渊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贴着他的耳畔响起:“醒了?”
  宋清玉僵了一下,正要收回手,却被秦执渊握住手腕,拉到唇边轻轻吻了吻指尖。“饿不饿?朕让厨房送点吃食过来。”
  宋清玉点了点头,嗓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沉闷:“嗯。”
  第74章 快要回京了
  秦执渊扶着他起身,帮宋清玉穿上外衫。
  眼下虽已至四月,却还没到天热的时候。早春方尽,夏意未满,这是着春衫出游的好时节。
  游湖泛舟,踏春寻乐,快意至极。
  凌风凌云端了饭菜上来,都是些安胎养神的膳食,几碟小菜,一条蒸鱼,两碗米饭。食盒底层还有一碗参鸡汤。
  秦执渊连碗都要亲自递到宋清玉手里,如果不是宋清玉不愿意,他恨不能替宋清玉端着碗吃饭。
  那道清蒸鱼十分可口,新鲜打捞上来的鳜鱼去了鳞剖开,放料酒、葱姜去腥,上锅清蒸,再放上些许豉汁和葱丝,鲜甜可口,不失其本味。
  宋清玉在江南吃惯了各种鱼类,这道清蒸鱼是他一向喜爱的菜,他从前胃口好的时候能就着吃两碗米饭。
  宋清玉端起那碗雪白软糯的米饭,首先便将筷子伸向那盘蒸鱼。
  夹起一筷子放入口中,尝到的却并不是记忆中的鲜香,而是一股浓郁的腥味。
  宋清玉丢下碗筷,抓起一块帕子将鱼肉吐了出来。
  秦执渊立刻停下筷子过来看他。鱼肉吐出来后,宋清玉还是止不住地干呕,他一手撑着桌子,难受得弯下腰去。
  秦执渊倒了杯水递到他手边,“玉儿,漱漱口。”
  宋清玉抓过茶杯漱了口,又喝了好几口,这才勉强咽下那股呕吐感。
  “这是怎么回事?孩子两月都不到,怎么就开始吐了起来。”
  正常的孕期反应应该是从两个月左右开始,从轻到严重,哪儿有一上来就这么折腾人的。
  “我没事,就是这道鱼肉有些犯恶心。”宋清玉总算缓过气来,脸色都被这一遭弄得白了几分。
  秦执渊立刻让人把那道鱼撤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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