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那种宛如被打断了最后一面的悲愤,那种抱着必死的决心,若不是许颂然及时的出现,长诘确信自己一定会死在那一天。
可是,他来到1215年了。
来到了他们必然会相见的1215年。
那颗枯死的心,在见到那团黑色的柔软的卷发时,如同被强行灌下了一剂强心剂,让他终于活了过来。
一直坚忍着的眼泪,终于在这一刻,如同珍珠一般,大颗大颗的滚落。
第57章 什么也不做是什么意思?
他见过为留一命而痛哭流涕、下跪磕头的,见过为达目的而涕泪横流、扮惨卖乖的,最多的,还是那些自诩机关算尽、事后懊悔不已的眼泪。
那些眼泪砸在地上,碎得毫无用处。
他以这些痛苦作为精神的养料,却是第一次让他感到了不知所措。
或许是因为手中那捧雪洋草。
又或许,是他那几乎要脆弱的快要破碎、溢出眼泪的眼睛中,却一直在难过的看着自己——仿佛他透过了自己,在观察着一个不存在的东西。
阿斯莫德下意识的想要安慰,想要替这个人类擦拭去那晶莹的泪水,心里莫名的升起一股无名火。
——原来,本王是谁的替代品吗?!
他以为是这个小人类看透了自己,是真的想要跟自己的魂灵发生共鸣,却是没想到他所谓的喜好的融合身份的猜测,原来都是基于第二个人!
那些甜甜的雪洋草,原来是给别人的!
竟敢对本王用“喜欢”,对别人是用“爱”!
阿斯莫德气的牙痒痒,恨不得直接用长长的指甲直接把那个不存在的家伙头给拧掉。
死了?死了也要掘出来!
看到阿斯莫德的表情从难堪到略一思索到气得毛都炸起的几个变化,长诘叹了一口气,有些哭笑不得的擦了擦眼泪。
算了,我这不是又来到你身边了吗?
只是,他们比之前有更多的地方需要磨合,不过只要是阿斯莫德那就一定没问题。
长诘一把拉过阿斯莫德的手,感到了阿斯莫德瞬间僵硬的身体,他放软了声音。
“走吧阿斯莫德,你这是去什么地方?我陪着你。”
阿斯莫德阴沉着脸,本能的想要甩开长诘的手,却又有些不服气被成为替代品的事情,改了动作。
他紧紧的反握住了长诘的手。
开什么玩笑,本王跟那些庸俗无能的家伙完全不一样,会让你看清的,什么叫做无可替代!
触碰魂灵是吧?让你触碰个够!
那些一直在阿斯莫德身边的侍卫人都傻了。
原本高傲的阿斯莫德大人,突然牵了一个魔法师,就是走到哪牵到哪。
偏偏是魔法师。
所有的魔物,都和魔法师是不对付的,阿斯莫德的身边几乎一直是麻瓜,要是有魔法师介入,除非是为了给一些特殊愿望开路,但是那些魔法师的下场都不怎么好。
长诘,是第一个能站在阿斯莫德身边的魔法师。
一开始,他们还觉得长诘肯定会受不了,毕竟能待在阿斯莫德身边的压力非常大,那毫无征兆的动手,从不给任何人反应的机会,无论什么时候都要小心翼翼。
但长诘显然不这么觉得。
毕竟,任何的物种,天性都是这样的。
阿斯莫德是羊,他是被后天催化成的魔物,在后续跟他相处的时光,虽然阿斯莫德看起来蛮不讲理、我行我素,但却也会敏感的察觉到别人的情绪,试图去照顾或者保护。
他拥有着那些天生残暴的恶魔截然不同的、与人类高度相似的一种心理——同理心。
既然阿斯莫德拥有同理心,那他这么做必然有他的道理,只是不被人们所理解,所以才导致了人人都惧怕又敬畏的魔神。
长诘面无表情的看了看那满地的血渍,压下了心中的生理不适,皱着眉头将脸撇了过去。
即便是意识到不同的时代里,杀人或者被杀都是一件稀松平常的事,长诘还是有些难以接受。
阿斯莫德看着他的反应,轻笑出声,面带挑衅。
“怎么,这就受不了了?”
“这样的魔法师,有一个我杀一个,哦,或许哪天会轮到你,害怕了吗?”
长诘思考了一会,才抬起头回答。
“害怕……倒不至于,我只是觉得这个方法很笨。”
阿斯莫德眯起了眼睛。
“很笨?你是说本王愚笨?”
长诘点了点头,他看了看已经被阿斯莫德摧毁得不像话的现场,又看了看还活着被吓得瑟瑟发抖的跪在原地一动不动的魔法师,皱着眉分析道。
“既然你想给他们一点警告,就应该让他活着出现在人们的视线范围内中,接受所有人的审判,而不是一声不吭的杀掉。”
“杀掉有什么用?人死了就是死了,但是留着的骂名却是由你承担的,但做错事的是他们吧。”
阿斯莫德微微眯起了眼睛。
“你是认为,做错事的是他们?”
长诘“嗯”了一声,露出了理所当然的表情。
“刚刚虽然看似你无缘无故的杀了他,但是很明显,他这个愿望过于庞大了,‘成为最强大的魔法师’……一旦‘最强魔法师’这个点成立,那可能就会导致现有的秩序崩乱,所以即便是神怜悯世人,但都必须是建立在维持原有的秩序之上。”
“任何想要超出秩序的人,最终都是为了称王,而这片土地已经有了王,那就意味着和平结束,战争会被再次挑起,留着他反而会增加更多的无辜伤亡,所以惩罚是对的,但是方式不太行。”
阿斯莫德的眼神中有些诧异。
想不到,这个小小的人类竟如此通透,甚至还能猜出他的意图。
他确实不是随意的清楚,所有的行动都是为了巩固地位和维持秩序。
虽然世人都觉得阿斯莫得除了一天到晚睡觉晒太阳啥也不爱干,就喜欢和人类玩一些帮你实现愿望的小游戏,然后看心情冷不伶仃的刀一个。
只有阿斯莫德自己知道,这一切的行动,都为了给他身上的“神之力”铺路。
人类的魂灵确实要比任何魔物的魂灵都来的要坚固,所以无论是使用魔法还是向神明许愿,那都只有人类才能办得到。
而同样作为开了智的魔物却不行,因为他们的魂灵脆弱得宛如一张纸,一旦面临针对魂灵的特殊魔法,那就会瞬间消散。
从他得到“神之力”的那一刻起,那就为了能获得和人类一样坚固的魂灵而努力着,而这种方式,便是替人类实现愿望。
只是他渐渐的发现了,仅仅实现愿望也是不行的,一味的放纵人类给自己做决定,那就会导致自己的魂灵修行停滞不前。
他甚至,需要协助神,去维护这个世界的秩序。
在人类们的眼里,目前世道的安稳完全是因为这位魔神的存在镇压一方魔物,却全然不知他真正身体力行所镇压的,反而是那些不安分的人类。
在安稳的土地上称王,那是一件多么有诱惑力的事。
能第一个意识到这一点、且还敢当着阿斯莫德的面说出来的,就长诘一个。
阿斯莫德眯起了眼睛,眼中丝毫没有隐藏对长诘的欣赏,他带着笑意慵懒的倚靠在了座椅上。
“嗯,所以呢,说说你的‘聪明’办法。”
长诘思考了一会,拿了支笔写了些什么,又来回的修改,最后递了上去。
“人活着,才能给自己赎罪,死去,只能算解脱。”
阿斯莫德接过。
好字。
都说人类的字迹和他们的性格有关,而长诘的字迹清秀而有劲,看似娟秀,却在每一笔的末尾都一束锋利的结尾,似乎是在陈述这个字迹的主人并不像表面看到的那般好惹。
嗯,挺可爱的。
阿斯莫德勾起了嘴角,将长诘写好的纸条丢到了侍卫的手上,轻笑一声。
“照他写的去做。”
那一旁的侍卫有些慌忙的接住,仔细的查看,顿时有些呆在原地,眼神顿时有些复杂起来。
这……
这居然是伟大的阿斯莫德会同意的方案吗?
于是乎,原来庆典的中央建起了一个公开审判台,那个魔法师被颤颤巍巍的推了上去。
“妄图向神明索要神力,颠覆阿坎迪亚结构,终结平民的安稳生活……”
秩序官一条一条的念着纸上的罪状,原本只是过来好奇围观的平民在听到这些罪状以后,表情越来越愤怒。
“竟敢对我们安稳的生活动手!”
“我们千辛万苦才来到了阿坎迪亚!”
“是伟大的阿斯莫德才保护了我们!这片土地不能再有人称王!”
“你们魔法师有办法保护自己,那我们呢!我们没有魔力啊!”
这样大规模的愤怒,把那个魔法师给吓坏了,他吓得腿都软了,连忙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