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那人本就一惊,更见这等身手,二话不说拔腿便跑,隋良野跟在身后,借跳助追,一步点墙再一翻,如游鱼水中推波,一下近了好些距离。那人见跑不过,反手便是一甩,倏倏出来好些扁片儿,对着隋良野飞来,却又被松松闪过,一个从他眼前过,他侧眼看这东西经过,速度根本不在一个水平,他临尾抬手一夹,又攥在手里,
心知跑不过,那人急忙停下步,见隋良野逼近,翻身跳跃扫出一腿,隋良野落地撤步回避,见那人要再跑,伸手一把抓住他的肩膀,这一下扣得那人动弹不得,只觉得肩膀被老虎咬住,左右扭脱不掉,便使手上功夫,压住隋良野这只手,又往下一按,卸了这只臂膀,让隋良野擒拿不住,方转身出拳,拳风纵然凌厉却又被轻松躲过,而隋良野手上劲道一松,那人得空便跑。
前后追了七八里路,出了集市来到郊外一座破落的老庙,庙前树一杆破旗,呼啦啦漏风,庙中无人无光,窗棱纸唰唰作响,尘土飞扬。
那人落地,飞速钻进庙中,隋良野却没有再追上去,他停在门口,左右看看。
好一座孤单庙宇,四周无水无山,远处零星几颗老树,也无叶无花,矮干粗枝,枝大且乱,张狂乱舞似爪似牙,环视不见一条人走出的路,皆是黄土地。
此地无烛火,只有月亮照庙头。
半天听不见声音,隋良野朝庙口走了走,刚走过旗线,却止了步,猛地转身,快走几步,跃起翻身,一个跟头落在欲在他背后逃跑的几人面前。
隋良野站定,银白色一缕发带挂在脸颊边,他拨下来,抬眼扫一遍面前若干遮面人,开口问:“行色匆匆,往哪里去?”
那几人本想趁他分心脱身,奈何斗他不过,此时均不答话,只是后退一步。
“如果英雄不愿通报姓名,我也可以不勉强。但要是一句话不说,就别怪我不客气。”
话音刚落,只见面前两人肩膀中间,倏地窜出一支短箭,隋良野扭身一闪,短箭擦脸而过,他这边还未转回脸,那边几人身后一个身影冲将出,一跃踩上前人肩头,借力于空中横扫腿而来,隋良野竖手臂一挡,同时双脚后撤,拉开距离。
那人速度极快,一步跟上,不给喘息之机,上来便是重拳,他这厢大打快拳,正想着借急打乱,逼得隋良野露出破绽,没想到两三招下看出隋良野的小擒拿手出神入化,正所谓一寸短一寸险,隋良野妙手一勾压住他肩头,竟按脉卸力,端的好功夫。那人自知短拳不及,闪过又来一拳,踩地一旋,短拳改长臂,破开擒拿手,通臂拳拉开架势,一时又占上风。隋良野随势而动,马步拉开身形轻盈,大开大合,再接招时三指按其大臂,沿经脉纵贯而下,于手腕处横推,化去长拳臂力,那人眼看招式被破,速力皆不及,便用上腿脚功夫,踢开擒拿,往后一个后空翻,跃至一个随从身边,对着随从的刀鞘底,用脚后跟一踢,长刀飞鞘而出,他一个箭步冲上前接住,拉开架势,挥刀便上,且看一寸长必来一寸强。
隋良野闪过两三砍劈,那人手熟后,即刻穿刺并行,使的是乾坤六刀,开山劈海,势大力沉,眼看着隋良野落了下风,便趁机一步逼近,看隋良野左右闪避,发丝凌乱,便双手握刀柄,大力横扫而来,当是时,月上梢头,鸦雀无声,风停影静,刀刃凌冽劈风,对着隋良野的身臂,势要砍个一分为二,刀锋近人,一眨眼,眼前却一空。
面前人掏出背后花枝点地,借力侧空翻,袍裙甩展,惶惶迷人眼,再一眨眼,只见银白鞋尖轻轻一点,坠在横来的刀面,降落,似风中落雨,清打利刃,抬头看,隋良野高站在刀面上,月色衬出朦胧人廓,依旧万籁俱寂中。
却是势大力沉,刀力被生生一截,震得那人虎口发颤,传到臂膀上更是一阵麻,他急忙放开手,后退几步,拉开距离。隋良野落了地,一个旋转接住刀,竖在背后,定身朝他看过来。
“好!好!”那人鼓掌,此时方看清此人头戴垂帘斗笠遮面,身量细长,一袭黑衣,声音年轻,他收了架势,拱拱手道:“不知道隋大人还有这等功夫。”
“阁下声音耳熟。”
“我也是受人所托,有些事不得不做。”那人道,“隋大人独独今天跟过来,怕是不搞个水落石出不会走,那在下这里藏着掖着也没什么意思。”
“这些日子都是你在我院中来去?”
“有几次。”
“其他的呢?”
“其他我就不清楚了。”
“你受托做什么?”
那人笑笑,“隋大人,这我就不好说了,江湖规矩,你也明白。”
“好,那我也不难为你。”隋良野道,“既然你们不愿意真面目示人就罢了,不过我有句话要你带回去。”
“您特地来一趟,我当然代为转达。”
“我住的地方虽然不华贵,但毕竟是我用食休寝的地方,今天我既然出来,就明白告知诸位,在我地盘作妖弄怪是万万不能了,我既然能追到这,也可以追到各派去。两月之期还未到,各位已经蠢蠢欲动,那也好,请来开条件吧,我奉朝廷的命办公事,没有任何私心。”
那人大笑:“好,隋大人如此坦诚,既然这里只有你我,那在下也有一句话想问。”
“你问。”
“军兵是否真如传说,已调备妥当,只待你一声令下,弹压门派?”
隋良野道:“你知道谢迈凛吗?”
“听过。”男人想想,又道,“就住在大人隔壁。”
隋良野拱拱手,“告辞。”
“大人且慢,谢迈凛已经无官无爵,哪里还有能调的兵,大人是在诈我。”
“对,是在诈你。”隋良野道,“巫公子,再会。代我问万掌门好。”
说罢抬袖甩刀,刀直插入树干,隋良野踮脚轻跃,踏着树干,飞身上树,站在树顶,朝巫抑藤拱手,转身一闪,只见树影摇动,人却早已不见了踪影。
巫抑藤掀起面纱,望了许久,自言自语:“好俊的功夫,这等人物在江湖,不可能没有出名啊。”
第30章 鬼脸叉-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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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喆库入了门,把外袍扔给仆人,堂内两把椅上坐着说话的万升和巫抑藤站起身,万喆库走上正椅坐了,管家提新茶上前添杯,出门时关上了门。
见万喆库喝罢两口水,万升方问道:“大哥辛苦了,蓬莱学派那些人怎么说?”
万喆库用杯盖撇撇茶叶,“还能怎么说,个个哭穷,人人说难。”
巫抑藤道:“他们这样的大派也至于被隋良野逼得走投无路?弘臣武盟不是保留这几个大派的名号和架构吗,不至于被打散。”
“说是这样说。”万喆库转着手里的铁核桃,“虽然这几个大派账目不跟弘臣的合并,人事独立,但是大派里要有朝廷的表示权,涉及一定金额、人员、官司的大事掌门批示后需要向弘臣武盟请示,弘臣武盟每半年抽查一次账目,两年内有一次入场审账。细细碎碎说起来,也是受了很大钳制。”
万升问道:“他们也愿意?”
“不愿意有什么办法?青玉观死了,朝廷压着还没审,三省长官不会在这个时候触上面的霉头,大派说他们也是没办法。”万喆库端起茶杯,“你们刚刚在说什么?”
“喔,还是那天跟他交手的事,说他功夫十分了得。”
巫抑藤接话道:“是,我在江湖上没有见过这样的打法,那样的招式。”
万喆库不以为然,“你还年轻,没见过的多了。”
巫抑藤便抓了话锋,“那万大人,您看接下来要怎么做?”
万升也跟着说:“是啊大哥,上面的大派是认了,下面的小派又已经散了,咱们可是中间派系里的头部,得起个表率,那些人肯定跟着咱们的。”
万喆库道:“这事我想了,也不是不能办,所谓法不责众,只要大家一起上,就是压也要把他隋良野压得动弹不得,他真能调兵?我不信。抚台大人特地离开济南府,就是不想到时候掺和进来,夹在上下之间。我在山东多少年了,这些大官什么样我不清楚?吩咐大派配合是一回事,真在自己地界为一个朝廷特派官动兵可是另一件事,他隋良野调不了军队,没有抚台大人他连府衙和差役都调不了。我这里面唯一担心的,是谢迈凛跟他什么关系?会不会借兵给他。”
万升道:“谢迈凛哪有兵权?”
“他是没有兵权,可那是谢迈凛。你想想,假如真到了双方动武之地步,如果来的是隋良野,可以是酷吏苛策,逼我们走投无路,闹大了虽镇压我们,他隋良野也吃不了兜着走;但要是来的是谢迈凛,那我们岂不是与国为敌,与朝为敌,与皇上为敌?归根结底,隋良野是个官,但谢迈凛名头上是天下的大将,我们最后能否善终,取决于我们究竟和谁作对。”
巫抑藤眯眯眼,“我觉得谢迈凛倒未必真那么英雄无敌,他在朝堂已经没有立足之地了,不然以谢家的势力,他该继续做大将军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