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隋良野无动于衷,似在看他表演,不应不答,谢迈凛只能猜,猜也猜得挺高兴,又问:“我想想我干了什么惹到你了?不应该啊,我是好人一个。”谢迈凛叹气道:“不猜了,猜得我头疼。”
  隋良野道:“你这么有城府的人,也会头疼吗?”说罢站起身,交代薛柳几句话便出了门,谢迈凛跟上,又叫其他人不必来。
  “你要说我找人帮你解决冀豫武林堂的事吗?”谢迈凛走在他身边,“正好我有朋友在那边活动,也算给你解决了一个麻烦,虽说肯定不比你亲自做尽善尽美,但好歹省去了你时间。”
  隋良野看他一眼,继续往前走,穿过街道熙熙攘攘的人群,“他在那边活动,那边自行解决收编武林的事,做出效果来,显得不必我也可以,这才叫影响深远,釜底抽薪。谢公子,你要断我生路。”
  谢迈凛扭头看了眼街边叫得起劲的商贩,又回过头来继续道:“你不喜欢,下次不做了。只是我这爱给人添堵的习惯也是老毛病了,一时半会儿改不掉,再说咱俩又是冤家。不如这样,咱们俩选个良辰吉日,磕头做夫妻,那我肯定就不跟你作对了。”
  隋良野停在一家店铺门口,拿钱买了些祭祀纸,扭头瞥他一眼,“你堵我的路,我自有走通的办法,你也不必太得意。”
  谢迈凛笑起来,“佩服,佩服。您这次怎么走通的?”
  隋良野接过纸钱和香火,看他一眼,继续行路,“你不是爱猜吗,猜吧。”
  “你对我真好,帮我动脑子。”谢迈凛走在他旁边,“是不是大晚上在皇宫顶上跑闹得很大?是不是皇上叫您过去,思来想去还是没你不行?比如‘皇城脚下,竟有如此猖狂之徒,武林中人都如此类?’怎么样,有没有猜中五六分?”
  隋良野朝前走,过了集市,眼看着往城郊山坡去,“差不多吧,再加上有人把河南的错案和错账报了上去。看来有些事还是没有在下不行。”途经马舍,隋良野要进去牵马,止住了谢迈凛,“我有事要办,你不必跟了。”
  谢迈凛看看他手里的东西,两手摊了摊,“那好,不过另问一句,那天你在皇宫顶上跑,在城中碎月司闹的一场乱也是你吗?”
  “不是。”隋良野说罢若有所思,正要说话,却见前面有轿撵队伍经过,便侧身让让路,谁知道扭头一看,谢迈凛的脸色竟十分难看。
  这街道人不多,本也是轿撵能过的,隋良野随手拽一把他,将他也拉到道旁,谢迈凛的眼睛跟着中间的轿子看了下,便低头笑了笑,颇有些自嘲的意思,这会儿隋良野意识到,“这是谢家的人。”
  谢迈凛看看他,故作苦相地抿抿嘴,“我没跟你说吗?我有家不能回。”
  隋良野并没有要问缘故,不过看谢迈凛这种人失意也能弥补被坑害的不甘,隋良野看他一会儿,还是决定不开口问,只是抬手摆了摆,似要打发谢迈凛,等马倌牵出马,自行上马便去了。
  往城东行了一个时辰,眼看着天暗下去,隋良野终于在荒山脚停下,收拾了东西下马,将马系在树边,仰头看看,头顶天空暗沉沉一片墨蓝,只有远方一线间还是蓝得澄澈,群雁一字排开,上下曲折南飞,树枝上站着的乌鸦朝下看,一枝站满一枝高,群声团簇,寒风乍起,地上的长苇草顶端还是白絮,根部已开始发黄。
  隋良野站了片刻,拿东西上了山坡,在背山处一片空阔地,竖着一道墓碑,他把香火摆上,退后两步,暗处看都朦朦胧胧,墓碑剩一个灰扑扑、寂寥的轮廓影儿。看不清对他而言更好,就好像暗地里人好讲话,假如真在艳阳下,他对着师父的墓碑也会相顾两无言,不如早离场。
  好在是无人无响,倒也不必急,隋良野跪在地上,正要磕头。
  身边突然走来一个人,也在他身边跪下,探着身体向前看,辨认墓碑上的字,恍然大悟噢了一声,转头对隋良野道:“哦,原来是咱师父。”
  隋良野被谢迈凛的无耻震住,一时忘了话,听了他的话吐口而出:“谁是你师父?!”
  “哎呀,你我这么熟,还客气什么,隋兄你师父就是我师父,我给咱师父磕一个……”说罢就要叩首,隋良野一把按住他的肩膀,“谁让你来磕头了?”
  谢迈凛道:“你看你,咱师父都没意见呢,你急什么?再说我来都来了,磕一个怎么了?”
  隋良野站起身,顺便把谢迈凛也拽起来,没想到没拽动,谢迈凛还很正经地对他道:“长辈都在,不要拉拉扯扯的,好吗?”
  徒留隋良野进退不得,想了半天无从下手,索性又跪下去,做自己该做的事。他刚跪稳,谢迈凛道:“距离还是要留远一点,现在这样子很像拜堂。”
  隋良野长到现在,从未有过如此烦躁的时候,盯着面前的墓碑对谢迈凛道:“那你就去远一点。”
  谢迈凛拉长声音,“哎好,来一拜天……”
  话没说完,一颗石子打中他的脸颊,他捂着脸转头,“你真动手啊……”
  隋良野严肃道:“你走开。”
  “好,好。”谢迈凛站起身,“师父,他不让我拜,可不要怪我没礼貌。”说着又仔细看,这才瞧清了师父的名讳,“哦,顾长流。”而后在隋良野凶狠的目光中,走开了。
  隋良野呼吸,吐气,准备给师父磕头,手往地上一按,又想起来,转头看,看到谢迈凛在树边抱着手臂靠着站,便道:“你走远一点。”
  谢迈凛举手,“行行。”转身朝远处走,“磕个头,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要怎么样……”
  月亮升起来的时候,隋良野才从山坡上下来,谢迈凛听见响动,扭头看他,又问:“说了什么悄悄话,我可一句也没听到啊,我保证。”
  隋良野瞥他一眼,这眼神要说凶也不算恶,要说怪又不动气,这花好月圆时,就有些暧昧,或许隋良野没发现,但谢迈凛倒是感觉出来,只是他当做没看出,跟着一起去牵马。
  明月旷野,竖枝横崖,交错的影子在地上勾出巢一样的窝,隋良野身上的枝便勾连着谢迈凛,从这头走到那头,好像脱不开的两个剪纸像,偶尔有飞鸟从其中穿过,像在水里投一颗石子,从枝桠勾线中穿过,从一个心口窜进另一个的心口,荡起一窝涟漪。
  走着走着,隋良野便回头怪他,“谁让你跟来的?”
  谢迈凛不答话,只是笑笑。
  隋良野继续在前面走,眼神往地上看,看到谢迈凛的影子从后面叠上他的,又转头道:“就算你装作不会武功,就算我现在看不出来,早晚也会搞清楚。”
  谢迈凛还是没说话。
  隋良野转回头继续走,谢迈凛停下脚步。
  不出片刻,隋良野也停下来,转回头。
  其实很多时候,谢迈凛觉得最好不要说出来,最好当做不知道,以便日后好相见,更紧要的是,暧昧真是千金难买,像盲人摸象,充满好奇,过了这阶段,很快便是爱恨厌恶一起来的明火执仗,现下隋良野在前面走,却又不仅仅只顾着走,还要猜后面的人,想来也是有趣的时候,谢迈凛其实不说最好,但他看着隋良野懵懂无表情的脸,一种很愉悦的感觉漫上来,像用手指堵一下猫的鼻子,等猫急了来用爪子拨开他的手一样,有些人就是按捺不住这样的冲动,他也没能忍住,对着毫无防备的隋良野,他问:“你平时对别人也这么多话吗?”
  隋良野的眼神动了动,忽然觉得很窘迫,还没有反应,又听见谢迈凛继续道:“还是就只有我?”
  第53章 金银钩-2
  =========================
  早知道就不说了。
  谢迈凛坐在廊下看韦诫逗不知哪里来的野猫,就叫他去堵猫的鼻子,韦诫一脸困惑地看他,“为什么堵它的鼻子,不好吧?”
  “你堵,快点。”
  韦诫屈从于他的淫威,不情不愿地堵了下,猫用爪子扒开他,缩着脖子打了个喷嚏,尾巴一竖跑远了,韦诫十分怨念地看了眼谢迈凛。
  要说隋良野也是真厉害,本来就少言寡语,这下决定不搭理人,更是八风不动,跟他说话犹如往井里投石子,连个响儿都听不见,连谢迈凛都有时都有些怀疑,该不是隋良野这就断了对自己的情丝?不能够吧,那就也太水性杨花了。
  谢迈凛自己坐着也是闲,干脆去前厅逛。刚进门就看见小梅拿着钱在数,旁边一个小倌对他道:“你既然拿了钱,骂你几句不也应该的?赚一分钱,受一分的气嘛。”
  “挨骂可以,”小梅数了钱,道,“但我只挨十两银子的骂,多了我可不。”
  那小倌正要说话,看见谢迈凛,便退开了,小梅瞧着他走过来,把钱藏在身后。
  “见面分一半。”谢迈凛在他旁边坐下。
  “我赚点钱多辛苦,你管我要,好意思吗?”
  谢迈凛笑道:“少废话,分五两给我。”
  小梅咬牙切齿,真掏出五两,默念招惹不起忍了罢了就此算了王八蛋。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