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谢迈凛两手一合,拿起佛龛边的纸条,两指一夹当发愿,“天灵灵,地灵灵,这是给您的中午饭。我要一妻两妾仨宅子。”说着就往佛龛里放。
隋良野在旁边道:“不行。”
谢迈凛默默无语地把纸条抽回来,团吧团吧扔了,拿起筷子嘟囔道:“只是因为我不想要,不是因为你说不行。”
隋良野不搭理他,朝门口金子看了一眼,自言自语,“还是得给面吧。”
谢迈凛笃定道:“金子跟面哪个值钱,老头儿只是住山里,又不是傻。”
隋良野道:“吃完你刷碗。”
谢迈凛道:“哦。但只是因为我想刷,不是听你的话。”
等谢迈凛刷碗时,明明艳阳天,远处已经开始响雷了,谢迈凛问隋良野,“你出门前不是算了卦,怎么没算到下雨。”
隋良野道:“天不能算。”
谢迈凛眯眼瞧他,“你胡绉的吧。”
隋良野一脸正气道:“对。”
“……”谢迈凛老老实实刷过碗,长吐口气,“我从来没刷过碗。”
隋良野瞥他一眼,发现屋内的鸡出来了,“它来找你。”
谢迈凛一看,就要溜,鸡头一扭,对着他就过来了。
约莫一刻钟后,已是滚雷阵阵,瓢泼大雨。
谢迈凛和隋良野坐在棚下,鸡站在桌上,一起抬头看天降大雨。
山间雨雾蒙蒙,远山群翠,树木幽绿,雾气自土生,向云飘,若隐若现,一股寒意荡漾,三分魑魅魍魉,天地树边限朦胧,三界混沌一片,云洒山,山倒江,江水滔滔直登天。
谢迈凛喃喃问:“老头儿去哪儿了?不会去山里修仙了吧。”
隋良野道:“好大的雨。”
谢迈凛扭脸看他,“白素贞跟许仙就是在这么大的雨里初见的。”
隋良野道:“在湖上吗?”
“就说啊,人人来江南都是看水的,怎么咱俩跑出来爬山?”
隋良野道:“你的鸟在雨天出来吗?”
说罢觉得不对劲,谢迈凛想笑没敢笑,只是道:“你要是非想见它,我倒是……但这是别人家,是不是不太好。”
“闭嘴。”
“可以,但只是因为我想闭嘴,不是因为你让我闭嘴。”
雨刚停点,隋良野就迫不及待站起身欲走,谢迈凛跟着站起来,“怎么了,要走?跟我坐在这里看雨不开心?”
隋良野伸手去棚外试探雨势,谢迈凛还在背后道,“跟我在一起是不是心潮澎湃,情难自已?”
嫌他话多,隋良野转身把湿手往谢迈凛身上擦,谢迈凛嘻嘻哈哈的,也不生气,“好好好,你就这么对我是吧,我这衣服可不便宜。”
隋良野两手伸出去,接水往谢迈凛身上泼,谢迈凛也不躲,“你完了小公子,我今天让你见识什么叫仗势欺人,你信不信。”
隋良野转过身还要接水,谢迈凛在背后一把将他推出去,“去把身上沾了水来报复我吧。”
隋良野站在细雨里,转头要来收拾谢迈凛,谢迈凛已经跟了出来,站在他面前,湿漉漉的,盯着他摊开手,好像个拥抱,“要往我身上来吗?”
隋良野看看他,甩头,走了。
继续前进。
谢迈凛也走,鸡从桌上跳下来,也跟着。
谢迈凛朝它摆手,“行了行了,别送了,回去吧。”
鸡继续跟。
谢迈凛道:“再跟,跟我回家,晚上把你小子炖了。”
鸡转个圈回去了。
见到吉鸟时,都已经傍晚时分,天边彩霞缥缈,铺天盖地橘红闪耀,原是凤冠霞帔天嫁地,千树万木林立做宾客。
仰头看,一株苍木顶端,枝叶掩映处,忽地跃出一只红鸟,立在枝头,好似合群木之力顶出这颗红珍珠,艳丽的红,绚烂的红,无一点杂色,红鸟不低头,对天鸣,三声清唱,便将天光比下去,天黑黑,云重重,只有晦暗的残余日光,透出云后,万物都是一片朦胧的影,只有红色风采依旧,唱毕阳关三叠,忽地在高处一抖,杜鹃泣血红烛垂泪,抖索下赤红披挂,连声音都变得嘶哑,便振翅向天空远走,逐渐凝成一颗点,传说吉鸟死前直向天飞,逐日不成,夜深即死。
谢迈凛注视着一片红羽毛在风中摇摆,无依无靠地慢慢坠落,度过茂盛的叶群,被这幽深的黑绿色群叶哗啦啦抖动惊了下,又左右飘摇,经过粗壮的树干,被一圈圈树轮似的灰褐色眼睛注视着,轻飘飘坠落。落在隋良野摊开的手掌心。
隋良野抬头看他,伸手朝他递过来,“你的羽毛。”
谢迈凛看着隋良野,笑了笑。
隋良野道:“给你,你要什么好运?”
谢迈凛闭眼,又睁开,弯弯身对着隋良野的手心吹了一口,隋良野觉得手心痒,还没有握上,已经被谢迈凛笑着拉住手,拽了他一把,“哎,要不要比赛轻功,看谁先下山?”
***
回到府上天都黑了,也过了饭点,一前一后迈进门槛,谢迈凛就伸手拽他衣服,“要不咱俩先去找个饭馆吃了再……”
堂内的仆人跑出来,哒哒地到了隋良野身边,迎着他往里进,禀道:“大人,有个毕大人在侧堂等您。”
隋良野一听,精神了,问道:“什么时辰来的?”
“来了有半个多时辰了。”
隋良野点头,转身对谢迈凛道:“你去吧,我有事要办。”
谢迈凛眼跟着他急匆匆的步伐远去,在身后道:“哎?饭都不吃?”
韦诫正饭后散步,拎个不知道哪搞来的鸟笼要出门,看见他便抬下巴打招呼,“吃了?”
“没有。”谢迈凛把他一把拽回来,“走跟哥哥去吃饭。”
韦诫小声抗议:“我想去湖边来着。”说着扭头看隋良野急匆匆地走开,一看便知道这两人刚从外面回来,一个急着吃,一个急着忙,不由得叹道:“这隋大人也太辛苦了,要我这么忙,给我一万两我都不干。”
谢迈凛揪他出门,去街上寻吃处,韦诫跟在身边,碎碎念道:“您也该跟隋大人说说,请四五个厨子在家多好,这每天不是在外面吃就是滚粥喝,油的油死,淡的淡死……”
隋良野先去了趟卧房,出来便径直去了侧堂,一进门,毕怀幸便站起身,笑盈盈的,“知道隋大人辛苦,冒昧登门搅扰。”
隋良野请人坐下,自己安置在侧座,端杯茶先喝。
毕怀幸道:“先前隋大人派人去找我,说有要事相谈,我估摸着晚上来合适,应该也是您的意思?”
隋良野笑笑,“毕大人耳聪目明,自然懂我的心思,我也不和您绕弯,天也晚,有话便直说了。”
“那最好,”毕怀幸笑道,“我还能早点回家。”
隋良野从怀中掏出一封信,放在茶台上,毕怀幸探头望了一眼,信封面上只写“雅竹”二字。
毕怀幸抬眼问:“隋大人这是?”
“雅竹是总督大人的自称雅号,这您知道吧?”
毕怀幸点了点头,“韩大人习惯在木雕上刻这二字,凡是韩大人看中的雕饰,便刻了字,作为自创自用。旁人倒不常知道。这封信是写给韩大人的?”
“是。”
毕怀幸盯着隋良野,声音不由得压低了些,“那么,是谁写的?”
“此人正在南通,磨桦林大宅,前山后场,府兵不计其数,兵器齐备,王府正是别有洞天。”
毕怀幸脸色变了,没有接话。
隋良野道:“这封信,就烦请毕大人寻个时机,安置在韩大人所有之地上。届时自有人去拿。”
毕怀幸思忖片刻,不言语,他心知敏王成不了事,这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既然现在就动手,想必很快也要对付敏王。他飞快地瞥了眼隋良野,隋良野是阳都的官员,做这些事只有一个人能授意。这也就意味着,敏王已经被盯上了,只是不知道顺手带走韩季黎是皇上的意思,还是隋良野的意思。
毕怀幸笑笑,端起茶道:“隋大人,有段日子没到总督衙门来了。”
“你又何必问,韩季黎如今怎么待我你又不是不清楚,”隋良野也喝茶,“我这里先手向江湖门派施压,韩大人也算帮了一把,督办着四大门派去改;这不,等到沙老板大显神通的时候,韩大人也很快就换了风向。墙头草,两边摇,我两袖子里都是风,拼财力毕竟不如沙老板,先前的事一团乱麻不说,韩大人还搞了个‘百商联谈’,名义上要为江南商户做好事,实际明里暗里针对我,说我如何败坏江南风气、如何影响商户经营,就差给我下逐客令。毕大人,总督衙门还是我能去的吗?”
毕怀幸道:“其人之道还施彼身,隋大人你得承认,这也算是您的招数,是您先挑毛病投诉,逼府衙来出面要求整改。”
隋良野点头道:“确实,这我没什么好说,但总督大人实乃一把好剑,人人都能耍两下,人尽可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