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林秀厌问:“你们呢?今晚有事吧。”
  隋希仁道:“你好大的面子,送你出去还要咱们都来。”
  林秀厌拿着刀走出来,看看几人,又问:“要不我也干点啥吧,”看着四条道,“你都受伤了,外面是不是凶险?咱们多少人?”
  ***
  五幺着急忙慌地来到沙家,在门口等了许多时候,副管家才姗姗来迟,打了个问询,慢悠悠问道:“大人漏夜前来,可是有何大事?”
  五幺虽然心中焦急,但也只能见了沙乙桐才敢说出种种,于是请道:“老先生,我奉总督大人命,有事同沙老板相商,烦请代为通传一声。”
  副管家唔了一声,慢慢道:“好,好。”说罢慢吞吞转回身,打了个喷嚏,抬头看了眼天,朝五幺笑笑,“许是天更凉了。”
  五幺赔笑,又不好催,只得继续等待。
  这会儿他才有功夫仔细打量,已是夜深,沙府也熄去了大半明灯烛火,只剩下前门正堂的通光,或许主人家早已休息也不一定。前门静谧,他站在门口等消息,听见府内传来禅鸣,在寂静的院落中回响,清水浇石,鲤鱼扑尾,幽静一片,别有洞天,方才种种呐喊厮杀,好像南柯一梦,恍惚间不辨真假,有地方生死汹涌,有地方清新宜人。
  五幺倾耳细听,远处似乎能听出有刀兵声,不知真假。
  终于,副管家又慢悠悠走了出来,还不知何时添了件外袍,一阶一阶踏下楼梯,好像一片缓缓降落的树叶。
  来到面前,拱拱手道:“差头大人,您来得不巧,我们大人已经歇下了。”
  五幺朝门里望了一眼,这时辰也有可能,只是五幺总觉得哪里不对。既如此,也只是辞别沙府,准备去下一个地方。
  临走前,他绕着沙府走了走,看见侧门车马道还开着,心中便有所怀疑,是否主人家出门去了,现在还未回?
  多想无益,他得赶去临近的袁寿士家。
  现下夜越深,街道便也空旷,五幺越发觉得危险,好像能看见大批外邦人更加肆无忌惮地成队跑过街道,有条不紊地依次下沉,占据整座城。
  他不清楚敌手是谁,事态如何,现在能做的也只有尽人事,于是话不多说,他一路跑到袁府。
  同样的问询,同样的回答,五幺谢过小厮,转过身愣愣地走,越想越觉得诡异。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不仅仅是就寝这么简单,又没有证据。
  到了岳府,他这次见了门头没找管事,反而让门童找个叫灰子的来。
  岳家做的行当脚夫多、粗人多,闹事的就多,下面这些江湖上做活的跟官差也算脸熟,不像沙家和袁家,终究不算交集多。
  灰子是岳家一个跑腿的使唤,平日里在官府和岳府间的事传信,五幺见过他几次,说过几回话,这会儿一叫就出来,还拿了把花生米要塞给五幺。
  五幺没接,只问道:“灰子,最近怎么样?”
  灰子脑筋直,问什么答什么,拉着五幺靠在墙边,让两下花生见对方不接,也就自己吃了,“还行,大人有什么吩咐尽管说。”
  “倒也没有,”五幺装作轻松,问道,“我们大人晚上睡不着,想找人喝酒聊天,说起来岳公子酒量好,又爱念诗,我来看看岳公子方不方便。”
  灰子扭头吐出花生皮,“那你没来巧,我下午就看见公子的马车出去了,晚饭都没在家吃。”
  五幺“喔”了一声,眯眯眼,问道:“现在岳公子不在家?”
  “不在啊。”灰子道,“但是岳老爷在家,岳老爷行不行?”
  五幺又问:“岳公子去哪了你知道吗?”
  “不知道,估计去能吃饭的地儿了吧。”
  灰子是帮不上忙了,五幺自言自语道:“坐马车,去得有些远吗?”
  “大人,那怎么办?我去跟岳老爷说一声。”
  五幺摆摆手,“不用了兄弟,我去回话就好。多谢。”
  灰子搔头,“真对不住大人,那下回一定……”忽然灰子愣了愣,呆问道,“邓大人找人喝酒聊天?他不是出去了吗?”
  五幺拍拍他的肩,走了。
  去楚府的时候五幺已经不抱太大希望,完全是不到黄河不死心,见个明白好证实猜想,他觉得今晚的事,或许和四大门派有关也说不定。
  四大门派和武林堂斗得难舍难分,眼见着两败俱伤,说不定今夜的事也是其中一环,只是这样的话,又何必攻陷总督府和州府,打这两个地方的象征意义十分可怕,和“反”字极易沾边,只是两者斗法,打到这个份上也太凶险了。
  正想到这里,传话的小厮复他:“差头大人,我们楚夫人请您进去。”
  五幺一愣,“哎?楚夫人在家吗?”
  小厮点头,“在啊。您请。”
  五幺按着刀,跟着走进来,小心提防着,总担心一转弯便能见到四大门派的人齐聚一堂,磨刀霍霍。
  但都没有,楚夫人坐在堂中等他,已是日间打扮,请他坐。
  五幺行个礼,却贸然不敢讲出府衙大变,一时竟开不了口。
  楚夫人盯着他,笑笑,“这位差头大人,其他三府可去了?”
  五幺心中一惊,不懂如何被她猜出,答道:“去了。夫人如何知道?”
  “向来找我的,都是四门派中最后来的,已是习惯。”楚夫人不甚在意。
  五幺又试探着道:“四门派向来唇齿相依,所谓顺序也不影响彼此情意。”
  楚夫人冷笑道:“唇齿相依的情意,是让我夫君现下还在州府大牢的情意?”
  五幺一愣,心道也是,有这么档子事在,楚夫人倒也未必还跟其他人一条心。
  楚夫人见他不语,又道:“你方才去了三府,他们应该都不在府上吧。”
  五幺道:“是,敢问夫人可知缘故?”
  “今天是几时休一枝春的生辰,晚上摆了宴席,许多有头有脸的人物都要前去贺喜。”
  五幺狐疑道:“她竟有这样大的脸面。”
  “她没有,但有脸面大的去,说是给她庆生,也不过是借个由头罢了。这些不必再提,差头大人找我何事,现在可以说了吧。”
  五幺明白了楚夫人话中的意思,这就是告诉他,真正主导了今夜一切的人就在几时休,而其他三家已是联合。只是五幺实在不明白,到底谁,敢这样反?
  楚夫人站起身,“差头大人如果没话讲,就请回去吧。只是不知道,明日的天不知还是不是今日的天。”
  五幺立刻跟着站起身拱手道:“夫人莫要见怪,事情是这样的。”
  ***
  三狸在武林堂门外催命一样地拍门,里面回道“来了来了,他妈的别敲了”,声音渐近,一个大个子将门猛地拉开,横眉冷对道:“妈的拍什么,大晚上你不睡觉不让别人睡!”
  三狸懒得废话,掏出腰牌一亮,“奉毕大人的令,来找武林堂隋大人。”
  “谁他妈是毕大人,不认识,滚滚滚!”这男的说着就要阖门,推搡着三狸往外出。
  三狸大怒,一脚将汉子踹翻在地,“事态紧急,听你放屁?!”说着便往里冲,边往院子中进边喊,“有人吗?喘气儿的出来个!出来!”
  各屋哗啦啦地响,接着门一扇扇打开,没穿好衣服的堂兵拿着刀剑对着他,将他围在中间,正堂里的门拉开,值守的崔发昂端着蜡烛走出来,叫旁边的人去点灯,不一会儿院子里亮起来,崔发昂才走过来,打量打量他,看见他的衣着和腰牌,问道:“州府的人来干什么?”
  倒不怪武林堂和州府不对付,毕竟四大门派斗武林堂时,州府是帮前者的,里里外外给武林堂找了不少麻烦。
  三狸哪管这些,只说自己来奉毕大人的命来找隋大人。
  “不在。隋大人在家睡觉吧。”崔发昂打个哈欠,摆摆手,“毕大人?毕怀幸?怎么奉他的命?”
  见这些人完全没意识到严重,三狸直直告诉他,“因为韩大人死了。”
  院中忽然一片寂静,崔发昂的哈欠打到一半,嘴没合上。
  好半天,崔发昂慢慢合拢嘴,又问一遍:“你说啥?谁死了?”
  三狸将今晚情况一五一十说了一遍,院中的人面面相觑,一时气氛十分凝重,而后众人交头接耳,尽是杂声,崔发昂反应过来,喝止众人,这时人群中有个声音响起来,“那群人什么打扮?”
  三狸循声看去,是个高个子,正从后面走过来。三狸回想那些总督府地上的尸体,原原本本说了一遍,又补充道:“我反正觉得不像是本国人。”
  毛尖转头看崔发昂,“崔大人,上次我跟老高众人去东南树林,遇上的也是这伙人。”
  崔发昂一拍脑袋,“毛尖,你意思是那群人……罢了,你去通知隋大人,”说着转向三狸,“这位兄弟,你稍等片刻,等隋大人回了话,我们再派人跟你一起到总督府听毕大人安排。”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