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好半天的沉默后,秦尝翼突然停下脚步,转过头看孟流年,“你……”
  孟流年掉过身子去看他,“什么?”
  “你不会跟谢迈凛有什么吧?”
  孟流年一愣,“什么?”
  “他是你男人吗?”
  孟流年震惊无比,“你他妈放什么屁?!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
  秦尝翼自知理亏,梗着脖子道:“那不然你怎么要我们向他投降,他有什么了不起……”
  孟流年气极反笑,“你这是在找死。”
  秦尝翼冷声道:“凭什么跟谢迈凛对着干就是找死,他只是一个人,又不是军队,你今天也看到了,那些来冲城的根本不是兵,只不过是武林堂的人,装备也破烂不堪,就算谢迈凛真有你说的这么厉害,拿这些人这些东西又能如何,况且我们也杀了他一员大将,你也说了,那是从他的亲兵,不也死了。谢迈凛光杆司令一个,到底能怎么样?我们现在去谈,拿什么谈,既然隋良野不打一打不甘心,那就让他们甘心!”
  孟流年看着他,干咽了一下,犹豫不言。
  秦尝翼走到孟流年身边,把手放在他肩膀,“你只是太害怕了,当年你跟着他学了什么,今日尽可以还给他,教会徒弟饿死师父,他也该输一输了。”
  听了最后这句话,孟流年抬起头,望着秦尝翼,抿紧了嘴,好半晌说不出话。秦尝翼转身去倒水,听见孟流年声音嘶哑,饱含犹疑的声音,小心翼翼地开口。
  “我没有跟着他学任何事。”
  秦尝翼转身。
  “我知道是因为……”孟流年顿了片刻,“当年他就是这么屠杀我们国家的。”
  秦尝翼呆滞地站在原地,表情僵硬在脸上。
  孟流年舔舔嘴唇,“如果你一定……”
  秦尝翼打断他,“你是厦钨人?”
  一阵沉默后,孟流年慢慢点了点头。
  “你骗我?”
  孟流年起身道:“我没有骗你,我只是说我从北境来,我从没有说过我是谢迈凛部队的,是你误以为……”
  “我以为你们厦钨人都死绝了。”
  孟流年怔了怔,脸色变得很难看,“春风吹不尽。这世上哪有屠得尽的国土,哪有杀干净的人。”
  秦尝翼面色凝重地问:“你们还有很多人吗?你是他们派来的密探吗?你想要什么?这都是你预谋好的吗?”
  一连串的问题让孟流年无奈地笑起来,“我不会告诉你哪里还有厦钨人。我也不是任何人的密探,谢迈凛军队进入厦钨的时候我就已经无父无母,但他做的一切我都看在眼里,那时候一个你们小兵把我埋在酒缸里救我一命……我没有预谋什么,也没想要什么,我没有跟其他幸存者去更北的地方,我想来看看这里,我对你们很好奇,我想知道你们为什么无缘无故去我们国家杀那么多普通人……”
  “‘无缘无故’?”秦尝翼打断他,“不是你们先打我们的吗。”
  忽然两人都不说话了。
  好像走进一个死胡同。
  半晌,秦尝翼才轻声开口,“所以你来看到了,你恨我们吗……你恨我吗?”
  孟流年道:“我不知道,我很久没想过这些事了。”
  秦尝翼道:“那你恨谢迈凛吗?你想向他复仇吗?如果你恨他,为什么要我们投降?”
  “我不想你死。”孟流年重重地闭上眼,又睁开,“我不想为复仇付出代价。我已经不知道什么国仇家恨了,人不想这些不可以吗?一定要跟我们每个人都有关系吗?”
  秦尝翼慢慢走到他身边,“你告诉过别人你是厦钨人吗?”
  “从来没有。”孟流年将手轻轻抚摸上秦尝翼的手臂,“你能不能想想我的话?”
  秦尝翼道:“我们不能现在投降,你太害怕了,你已经失去理智了,这事我无论如何会完成,搭上命也在所不惜,我不会向谢迈凛投降的。”
  孟流年注视着他坚毅的面庞,不觉心中酸楚,便要去吻他的脸,秦尝翼下意识地躲了一下,孟流年愣住了。秦尝翼别过脸,干咽了一下,“我得回去看看她们,也许她们在害怕。”说罢头也不回地出了门。
  门响了一声,合上,风吹动窗户,孟流年站了许久,苦笑了下,
  ***
  年思元正在统计伤亡名单和装备,杜钏刚清点完库存余粮回来,进了门瞥他一眼,走去倒水,“伤亡如何?”
  年思元抬起头,“咱们死的人不算多,只不过他们破了西门,西门老百姓多,死了些老百姓,还有走失的,你等下要去安抚一下民众,否则我怕出乱子。”
  杜钏点头应下,走过来坐在他旁边,把点毕的单递给他,“总的来看昨天损失不大,场外清点对方的死人约有二百六七,看他们的装备,不像是军队的,如果外面是隋良野,这些人应该是武林堂的堂差。”
  “他们昨晚攻门用的石车和风火流星弹吧?”
  “云南还有一批秦帮主之前交付的风火流星弹,现在情况特殊,给他用也不是不可能。”
  年思元冷笑道:“只要不出人,云南其他都可以出是吧。”
  杜钏拍拍年思元,凑近些,“如果是打仗,死二百来个人不算什么,但他们都不是兵,这样的伤亡,隋良野只会焦头烂额,看来不日就要和我们谈判了。”
  年思元不屑道:“活该,文官还想攻城,他也太小瞧我们了。”
  杜钏朝门口看了眼,低声道:“有谣言在传,昨晚有人看见……”
  他停了口,年思元不满地看他,“说啊,神神秘秘的。”
  “我不知道是真是假,但有人说对方主阵的是谢迈凛。”
  年思元摸摸下巴,“以前都说隋良野身边有谢迈凛,但谢迈凛现在的身份……”说着嗤笑一声,“如果真是谢迈凛,昨晚打成那样,他现在可真不行了啊。”
  杜钏思索道:“不知道他有多少人可以用。”
  “又不是小兵,能让他这么当烧火棍。”年思元道,“当年他打厦钨,不也是因为杀的都是厦钨普通老百姓,他真本事有多少,谁也不知道,他老爹就是大将军,他要当个将军还不容易。我看他也是虚名太盛了。”
  杜钏谨慎道:“我感觉不太对劲,为什么我们派出去的人一个都不回来呢?昨晚既然要攻城,怎么不见大部队呢?你说他有多少人,五万?八万?”
  “不清楚,但反正两边都不是当兵的在打,也算势均力敌了。”年思元道,“咱们这边徒众都不习惯这样规模的争斗。武林人士连火并都很少,一对一讲武德那套用不上了,今后必须好好训练。”
  “练兵的事得找孟流年,他熟门熟路。”
  听了这个名字,年思元脸上又露出吞苍蝇的表情。
  杜钏道:“说到这个,我今天看见秦帮主回他妻儿身边了。”
  年思元冷哼一声,“还算他有点良心。”
  杜钏觉得好笑,“你是怎么了,龙阳之好自古便有,你又何必这般看不惯。”
  “因为恶心。”年思元道,“自古便有,所以那些古国才亡国亡朝,况且他有妻室,抛妻弃子,一双儿女尚且年幼,他每日跟个男子颠鸾倒凤,这叫什么事,迟早遭报应。”
  “秦帮主到底是没吃过什么苦,肆意惯了。”杜钏道:“算了,他有风火流星弹,你忍忍吧。”
  说话间,一帮派子弟冲进来,“年掌门、杜掌门,东门少侠的兄弟回来了!”
  年思元和杜钏立刻起身,急匆匆向正堂走去。
  堂中秦尝翼和孟流年已入座,东门连恩正在和他堂弟说话,问他好不好,那年轻人虽是洗过了脸,但衣服还没换,上面遍布泥泞血污,年轻人更是眼神乱颤,十分不安,戒备异常。
  见他二人来到,秦尝翼便让年轻人开口。
  原来出城的十二人到了广州,一番打听才知隋良野已离开广府回阳都去了,几人盘算不定,本想快马加鞭赶上隋良野,又打听到隋良野有个亲生弟弟还在广州,便跟踪了一天这个弟弟,又好生思量,觉得不对劲,若是隋良野回阳都交差,没理由留下这个读书的弟弟,又不是为了照管武林堂,所以大胆猜想,隋良野不是回了阳都,而是来了吠雨城。
  果不其然,他们回到云贵时便觉出有异动,有消息说前些日子征辟了一个住处,说是有千百号人要住,还找去了许多厨子,征了许多马匹铁器。他们有意前往查勘,但过了吆西棠往前就被封了,普通人进不去,于是他们便绕山而走,准备带着消息回来,盘算着既然隋良野在此地,那便好谈,哪怕阵前叫名,他也没理由不应。于是几人便向山上来。
  没想到误打误撞进了山后,被敌军发现,不由分说就是一阵乱打,东门旸高呼着要投降才停了刀兵,有人拖他去见隋良野,说明来意,隋良野看了信,就着烛火烧了,转身便走,未做停留,堂差将他们拖去树林中行刑,除了东门旸最靠后,奋力撞翻押他的人,夺路而逃其余人都已被杀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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