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我没把你吓跑吗?”
  她道:“男人的样貌不是最紧要的。”
  隋良野问:“那么什么最紧要。”
  她的手背堪堪擦着隋良野的挺拔的背,拂了一下,“气质。”
  隋良野有些疑惑,他还不甚明白,对于他而言,唯一的差别就是他的裤子变短了,衣服变小了,实际上他这段时间身体正在快速拔高,他走进这热闹的赌场时,好似一株挺拔的松树,肩平颈直,腰背是少年的曲线,长腿窄腰处摇晃着他垂下的高发,尤其是那些看不见他脸的地方,目光都随着他转,他丑陋奇怪的脸并不影响他泰然自若、自矜自傲的气质,对一部分人来说反而更添魅力。
  他沉浸在失恋的疼痛中,无暇品味自己的魅力,于是回答道:“你不是我喜欢的那种人。”
  “你喜欢哪种人?”
  “年纪比我大,”他顿了顿,补充道,“大很多,最好有两个小孩。”
  她瞠目结舌了片刻,然后恢复平常神态,“祝你成功。”
  隋良野点点头,目送她离开,而后觉得无聊,打算回去,没想到她又折返回来,停在他面前,手臂往栏杆上一搭,吊儿郎当地站着,眼神上下扫他,半猜半笃定地问:“有个人是吧?”
  “嗯。”
  “她不喜欢你?”
  “我太年轻,太丑了。”
  她义愤填膺,“怎么这样,又不是你的错,你长得丑是你的错吗?”
  隋良野思考道:“严格说起来……”
  她根本没在听,手指缠着自己的头发,朝月亮望,“说不定我能帮你,她相公做什么的?”
  “当官的。”
  “你们住山庄吗?”
  “嗯。”
  她撇撇嘴,“你们这些来消遣的都住那里,能看海能望山。”
  “你是本地的吗?”
  “对啊,”她回答得百无聊赖,“我家就在湖旁。”
  “世家园林。”
  她摆摆手,露出富家女那种习惯性不甚在意的样子,“我老爹爱热闹。”她又仔细打量隋良野,“其实我觉得你倒也不错,跟我来。”
  她甩头就走,隋良野什么也没问,跟着她向后去。
  越走越偏,到了楼外墙边柳树下,她停步,招呼隋良野过去,一起站在阴影里。
  她命令道:“把你裤子脱了。”
  隋良野问:“为什么。”
  “叫你脱就脱。”
  隋良野不明所以,便脱下裤子,她低下头,看了看。
  注视了一会儿,她道:“穿上吧。”
  隋良野便穿回去。
  她靠在墙边,抱起手臂,“看着还可以,挺干净的,粗细长度还不错,算是很可以的了,很多男的你都不知道……”
  “所以呢?”
  她竖起手指,传道授业,“根据我的经验,那些被我爹赶出家门的小妾,都犯了同一个错误,用我爹的话讲,只要年轻男子晃着那玩意儿去她们面前晃一圈,她们就迫不及待地扑过去了。你就这样,你就去晃一圈,她寂寞得很,肯定顶不住。”
  隋良野皱起眉,“他们是少年夫妻,感情很好。”
  她一脸惊恐,似乎开天辟地头一遭听到这种事,“真的吗?男的没娶妾?!”
  “没有。”
  她更加无法理解,“男子可以不娶妾的吗?”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你说她是他发妻,他到现在,还没把发妻赶出去吗?”
  “没有。”
  她好一会儿没说话,不知道在想什么,半晌笑了下,“那比我娘命好多了。”
  隋良野陪着她沉默,她又问:“你叫什么?”
  “隋良野。”
  “哦,我叫天天。”
  隋良野点了下头。
  天天歪着脑袋看他,“或者因为你性格不太好。”
  “是么?”
  “嗯,你看起来就像是那种不喜欢讲废话,也不怎么容忍旁人讲废话的类型,沉默寡言,言出必行,很有行动力。”她停了停,扫视一眼隋良野,“我觉得这种反而更好。比花言巧语,游戏人间的男人好得多。”
  隋良野没答话,朝热闹处看了一眼。
  天天跳过去,背着手挡在他目光前面,“你以后来找我玩。”
  隋良野用手臂挡开凑近的她,拒绝她,“我不玩,我不是小孩。”
  天天顺手挽过他的手,“我也不是啦,你几岁,我肯定比你年纪大。”
  隋良野抽出自己的手,“你要什么?”
  天天咬着嘴唇,“我很无聊。”
  隋良野无言以对,要往回走,天天跟过来,“你去哪儿?”
  “去把赔的赌回来。”
  天天狡黠一笑,两步又跳到他前面,“你赌运这么差,又不会出老千,肯定拿不回来。”
  隋良野觉得她话里有话,“你会出老千么?”
  她眨眨眼,“来啊,给你开开眼。”
  她勾勾手指,先转身朝赌场里跑去,她跳进赌场的光下,抬手向隋良野招,她右手上七零八碎的镯子珠子一起哗啦啦的响,她头发编成缕的细细麻花辫又夹着丝带,而后扎一半在脑后,毛茸茸的衣领衬着她粉白的圆脸蛋,在黑色的贴腿外裤上裹着一条浅褐色的豹纹裙,腰上挂着一圈兽牙做的腰圈,她的靴子又沉又重,靴背插着一把小刀,她看起来又青春又活泼,又霸道又开朗,又蛮横又狡诈,像那种做了恶作剧,惹了很多麻烦的坏女孩。
  原来天天真的没在说笑,隋良野回家时已经将钱袋子装得满满当当,连抽绳都系不上,他只能拿在手里。
  原本他打算径直回房倒头就睡,在回去的路上又不经意瞥了眼颜风华的房门,窗里透出烛火的光,摇摇曳曳,忽明忽暗,都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觉。
  于是隋良野迈腿便去,等反应过来,他已经敲了几下房门,不一会儿,边殊岳便拉开了门,和善地看着他,“噢,是你啊。怎么了?”
  隋良野发着呆,没想到理由,只是已经往里看,看看她怎么样。
  她坐起在床上,披着外衣,靠着床杆,歪着头和她丈夫一样,好奇地看着隋良野。
  隋良野把手里的钱袋子举起来,对她道:“这是你的钱,我来还给你。”
  边殊岳转头看她,她问:“现在?”
  “大概我一路上就花你这么多。”
  她捂着额头,有些累的样子,“明天再说吧,我困了。”
  那丈夫便转回身,看起来要送客了,隋良野看着她,总觉得她见到家小以后就疲惫很多,“你之前跟我在路上的时候都没有这么早睡。”
  隋良野嘟囔了一句,便退后一步,方便他关上门,想起来这句话不太合适,又对这个丈夫道:“我们没有在一间屋子里,即便在,也隔很远。”
  边殊岳一脸憨笑,“没事,你小孩子,她看着点你也很正常。”
  隋良野转头就走。
  早上醒来,隋良野琢磨了一下他前几天的行为,意识到“还钱给她”很像是希望两清的信号,既然已经两清,自己是不是该走了。
  但他其实并没有下定离开的决心,以一种尴尬的地位在这里待着,而且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她了。她好忙,自从来到山庄便很忙,实话说隋良野看不懂她在忙什么,只能简单推想要管的人多便没办法,当家母的职责,而她丈夫也在忙,时常跟一些同侪出去游玩或读书,有时一去就是一整天,晚上回来还挺委屈,隋良野就撞到过一次他们俩在院子里,她丈夫躺在石椅上,头枕在颜风华的大腿,絮絮叨叨地抱怨这群同侪真是特别没意思,又粗鄙又没文化,她就拍他的头安慰他,还说那有什么办法,还是要多打交道多交朋友。当时隋良野嗤之以鼻,怎么能有这种唧唧歪歪的男人,什么小事都回来给老婆抱怨,你老婆也忙得要死,男人应该咬碎牙也要往肚子里咽,他师父如此,罗猜如此。
  事后隋良野又想,哦怪不得边殊岳有老婆,他师父和罗猜就光秃秃一条。
  因为不知道该何去何从,他醒来又在床上干躺了一刻钟,才没精打采地起了床,洗漱完毕后坐在院子里,没见到边望善跑来跑去,还有点不习惯。
  但是颜风华来了,隋良野远远地看着她带着两个丫鬟走过来,边走还在边交代些什么,临近他时,她打发走身边的丫鬟,独自走来他身边。隋良野仰起头看她,她指指圆桌边另一把椅子,“我能坐吗?”
  隋良野摊了摊手。
  她坐下来,什么也没说。
  隋良野看向她,到了这里,她不必风餐露宿地赶路,涂了脂粉,擦了香,她更加漂亮了,衣着也更鲜亮,这些东西加上去,她本该更加神采奕奕,但除了更添美丽,她却反而显得疲累,许多事要她操心,一行人来这里待上两个月,钱都要算,再加上阳都置办家宅的情况,三天两头来封信请示这个那个,还有那个不省心的小少爷,隔这么远也要不停地嘱咐,对了,边望善昨天在水里憋气晕过去了,晚上就开始发烧,这会儿好下来了,颜风华自然是一晚上没睡,而边殊岳上午有应酬,早早地便出门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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