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开路的侍卫对这个路边的小乞丐,拔刀相向:
“大胆,何人敢拦太傅的轿子!”
这一次,白大佬姓魏吗?
江随远望穿秋水,想要用目光烧穿轿帘,以看到轿子里坐的是不是他?可惜,他终归不是齐天大圣。面对强力威胁,
“小乞丐,问你话呢?听到没有?”
能屈能伸的他只好扑通一声跪下来,学着古装剧里的那套,张口就来:“官爷,行行好好吧,我又冷又饿,快要饿死了,求你施舍一些东西吃吧!”
原身体也许饿,也许不饿。
但江随远就是一个劲地往停下的轿子里看。
然后就真有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掀开了帘子的一角,问:“发生什么事了?”
这声音,果然是他。
江随远一时热泪盈眶,几乎要瘫坐下去。
可得到“驱离”命令的侍卫,直接把他像小鸡仔一样提起来,丢到路边。
他不死心,一路喊着:“好心会有好报的!”
回头,回头,再看看我吧。
回头,回头,再看看我吧。
为了你,我已经跑了这么遥远的路。
回头,回头,再看看我吧。
那顶深红的轿子,终于停了下来,轿子人问:“敢追我的轿子?你不怕死?”
被侍卫围着的,隔得很远的江随远,还是什么也看不见,索性大胆道:“没有你,我就会死在这里。”
大家听不懂这一语双关的情话。
轿里人的声音也显得冷漠,“……如此的寒风恶雪夜,你倒是惜命。”
江随远大概是很怀念他的声音,听到也会有想落泪的酸楚:“……好死不如赖活着,说不定会有好事发生呢,明天又是一个晴天。”
轿里人沉默片刻,而后敲了敲窗户的边缘。
即有人上前候命,取过一个梨花木做的食盒来。
送到江随远面前,那随从还是不愿直接给,跟侍卫统领商量道:
“这,这是皇上御赐的珍食……真的要给这么一个小乞丐吗?”
侍卫统领乜他一眼,“太傅已经决定了,你啰嗦什么!”
未料已经饿疯了的江随远,直接把食盒抢过去了,把糕点馒头一类的食物,全往口里塞,边说着:“谢谢大人!谢谢大人!你好心会有好报的,我长大之后一定会来找你,报答你今日的恩情的!”
随从和侍卫统领都冷哼一声,不屑一顾。
不过是一个小乞丐,能有什么作为,更何况大人权势滔天,风头一时无俩,哪轮得到他来报恩。
轿里人大概是相同想法,不做细想,起轿要走。
江随远却顾不上吃食,追着问:“大人叫什么名字?家在哪里?以后我该怎么找你啊?”
轿中人已经不再搭理他了,只有那最先和他搭话的开路人蛮横地推开他:“小傻子,天下哪有第二个太傅,自然是魏澜魏大人。你再敢阻轿,可别怪我刀剑无情!”
“……喔,好吧……”
他们裹挟风雪远去,独留小乞丐江随远滞留原地。
幸好,轿子在经过他的那一瞬间。
仿佛如有神助,迎来一阵风雪,吹开了窗帘,他有缘得见魏澜。
身披鹤氅,风神俊朗,两鬓如霜,眸中眼神冷淡至极,完全就是他上一世灵魂消散时,看到的白大佬,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江随远忽然觉得释然。
他在现代死了,但在某处活着。
白大佬不在他身边,但也在某处活着。
相逢即是上上签,何必执着一定长相厮守呢。
等下一次见面吧,魏澜。
他们总见面的。
虽然,他应该不会认出他,那个冬日雪夜里的小乞丐,偷偷地记挂了他那么长的时间,就像泥土想碰到云朵一样。
花费了近十年的时光,终于走到了他面前。
为他,独战千军万马;为他,挡下明枪与暗箭。
魏澜应该看到了他。
魏澜选择经过了他。
前世和今生也许会拥有不一样的结局。
感觉自己离死亡很近的十一,闭上眼睛时,也曾这样想。
回光返照,一生之事如走马观花,闪过眼前。
霓为衣兮风为马,云之君兮纷纷而来下。
虎鼓瑟兮鸾回车,仙之人兮列如麻。
“十一!”
忽魂悸以魄动,恍惊起而长嗟。
惟觉时之枕席,失向来之烟霞。
三花的呼喊,一下子把十一从迷幻的世界给叫醒。
他还活着?他还没有死?
这、也并不出奇。在任务没有完成之前,系统是不会让他死的。
只不过外人不知道这件事,把射中心脏还能活下来,当成了天大的奇迹。守在他床边的三花,估计也是担心了他很多天。
“你感觉这么样?”三花关切地问。
他们两个是出生入死的战友。
她的眼神里传递出这个强烈的信息。
也感染了十一,“没死,死不了。”他想扯出一丝微笑,但因为胸口剧痛而显得有些勉强。
三花又怜又气,“现在知道痛了,鸡鸣寺奋不顾身杀敌的时候,怎么没想到会有今天?”
四下无人,重伤的十一,还是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这不是为了彰显我的英勇吗?”
他大概是想缓解紧张的气氛,可偏偏三花没有笑,反而脸色严肃,眼神更加复杂,她低声问:“是他对不对?”
“什么?”十一一时不知道她在问什么。
三花索性把话扯开了来讲,“我都看到了,在鸡鸣寺遇刺的时候,你眼里看不到太子,裴侍读,高公公和我,你什么都看不到,连那些凶险你都看不到,我们是暗卫出身,擅长单打独斗,搞刺杀,而非真刀真枪地跟别人干,你当时一定是什么都忘光了,因为你看着他。”
十一的笑容便有些僵硬,他看到三花笃定的目光,已经知道她猜到了所有事情。但还是装傻:“你说谁?”
她便在他心口一笔一划地写:“魏澜,魏太傅。你喜欢他不是吗?”
他不仅爱着一个男人。
还爱着一个罪人。
如果当时不是十一的话,那伙冲着魏澜而来的刺客,也许真有机会得逞,杀掉这个臭名昭著的权臣。
可偏偏十一夹在里面,出力,又出命。连性命都要断送出去,然而在魏澜心中,这样一个人,也未必比路边的死狗重要。
三花有说不清的问题要问。
为什么瞒她?为什么不知悔改地喜欢上这样一个罪大恶极的人?
十一大概也猜到了她想问什么,苦笑道:“如果我说,我和他前世有约,所以今生对他痴心不改,你会相信吗?”
三花自然不信,且不说人如何记得前世之事,就算是真的有前世和今生,又怎么能够混为一谈,“我原先怎么没有发现你的谎话这么拙劣?”
“我没有说谎。”
“嗯?”
面对三花质疑的眼神,十一只好退让了一步:“有些事情说真的反而像是假的,别人也不可能理解,倒不如说疯话和假话。”
大概出于愧疚心情,他又说:“但我也没有全说假话,有些是真的。”
“比如说?”
沉着道:“那个雪夜他给了一个馒头的事情是真的,他真的救了我。”
三花的目光转为叹息,这哪能成为爱一个人的理由呢,可是像他们这种出身暗卫的人,本来就畸形,谈不上什么正常的情感。
而且,现在所有事情都定型了,指责实在是最无用的一种。
她收拾好自己纠结的心情,转而郑重其事地对十一说:“我不管你那些说真的,那些说假的,但那天在鸡鸣寺发生的事情,大家有目共睹,不止我一个人……”
三花眼里是藏不住的担心,“……他们都看到了,你实在太反常,太出众,已经有人起了疑心。”
十一先是一愣,随即迅速消化了这个事实。
这的确是他没有想到的。但是出现这个局面,也在情理之中。情感突破理智,便显得有些难以理解了,便生疑问,便生追问。
他不应该犯下这个错误。
可他已经犯下了。
三花看他眉头紧皱,心思深重,但还是收起了那些不忍,“我把这些告诉你,是为了让你提前做好准备,问讯很快就会到。”
“嗯……好,我知道了。”
第14章 鸡鸣寺悬案(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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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侍读裴均找来的时候。
长庚太子正在给十一喂药呢,他表现得一点都不像一个高高在上的太子,而是一个发现喜爱玩具的小孩。
“殿下身份尊贵,哪能给一个侍卫喂药?如此不妥。”
“可我看别人都是这么做的,我生病的时候,阿翁、高公公你都是这么照顾我的,现在十一生病了,我也要这么照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