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直至通红眼眶的三花,将他叫醒。“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
  她停了一会儿又说,“是我们亲手杀死了长庚太子依恋的两个人。我们是杀人凶手。”
  对于他们这样风里来雨里去的暗卫,手染血腥只是常事,怎么会被愧疚感俘获了心灵。
  十一长叹一口气,拍了拍她的肩膀道:“没关系,我们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人。”
  两个人站起来,是两道黑色的影子,隐入黑夜里便看不见了。
  七月,是黑色的七月
  东宫连连传出下人无端暴毙的消息,太子也因此病了。
  堂上纷纷议论,太子的心肠过分柔软,不适合当储君。
  但没多久,天降横祸。
  冀王在西郊狩猎的时候,马儿受惊,控制不住,竟然从马上摔下来,磕在石头上,血流不止,救治无效死了。
  朝野为之动荡。
  杞国公连夜找裴均进府夜谈。
  “执中,你认为是谁下的手?”
  他们也猜测过是永穆帝,至少东宫宫女和侍卫无预兆地死亡,就是皇上发现他们有和魏澜联合的图谋,而给他们下的警示书。
  裴均判断道:“应该是魏澜的手笔,以他睚眦必报的脾气,鸡鸣寺刺杀一案,不可能这么匆匆了结。或许他已经查出了装备精良的刺客,是来自冀王的部下……”
  尽管他这么说着,不由得还是有一些胆寒,“那可是皇子啊,如果不是意外,他真的有心设计,皇上又怎么可能放过他?”
  杞国公无力地坐在椅子上,眼中也闪过几丝忌惮,“现在和魏澜联合是死,不和魏澜联合,同样是死,他们给老夫出了好一道难题啊。”
  裴均点点头,“冀王这次牵扯甚大,陛下肯定不会轻易地放过魏澜。”后面君臣之间会爆发什么样的战争,实在是难以想象?关键是他们的立场。
  “一旦在此时,背弃魏澜。后面就绝不可能获得他的助力,你和我都应该好好地想一想。”
  杞国公少见的表现出迟疑,一时讨论不出结果,他又转而问到长庚太子的情况来。
  裴均便脸色难看地摇摇头,“从那两个宫人死了之后,太子多有不振,甚至连太子妃的宫殿也去得少了,只是锁在房间里,雕木雕,织草蚱蜢。”
  杞国公也跟着感叹,“庚儿重情重义这一点倒是随了他母后,这也是无可奈何之事。”
  裴均还多一份惋惜,这个侍卫陈十一不仅和杨真长得极为相似,而且愿意为太子舍生忘死,倒是一颗可以利用的棋子,眼看着就要病愈,结果竟突然死了。
  宛如,经历好友之二死。
  的确勾动了他心中的一些惆怅。
  这边深夜,宫中太极殿。
  永穆帝也召见了魏澜魏太傅,他脸上看不出儿子意外死亡的痛苦表情,只是有一些阴沉。
  魏太傅在台阶下面站着,并不拘谨,反而整理着衣袖,拍去灰尘,十分从容。
  永穆帝的目光便愈发阴鸷。
  “冀王身亡,举国哀痛,太傅却如此悠哉,是为何故?”
  魏澜便悠然答道:“天灾人祸,不可预料。正如臣在鸡鸣寺遇刺一案,没有前因,也没有后果,发生得如此突兀,结束得如此仓促,情绪也来不及生。”
  暗里交锋。已是数个来回。
  永穆帝气极反笑,“太傅说得有理。想是刺不到身上的剑,旁人又怎么会知道多痛?”
  魏澜微一挑眉,并没有看出永穆帝有多痛心疾首,“陛下圣明,冀王虽然英年早逝,但陛下不还有两个皇子吗?”
  永穆帝的右拳骤然握紧,然后再随着面部表情一点一点的放松下来,“是啊,我记得太傅膝下只有一个麟儿,可得多加爱护,不要像朕这样,尝遍锥心之痛。”
  魏澜合手行礼,“多谢陛下关心。”
  君臣叙毕。
  魏澜离开圣殿,那萧瑟疏离的背影,暗示了这些年,互相扶持的君臣的相离。
  四司中的书,服侍在魏澜身边,交代了琴棋办事不力的处罚结果。
  又有些担忧地询问:“太傅此举无疑将君臣矛盾暴露在台面上,是否过分危险?”
  魏澜摆摆手,“他们的动作太多,已经让我感觉到十分地厌倦。”
  抬头间,见夏夜月明星稀。
  表面凉爽,但秋风已暗藏。
  第19章 塞外风光(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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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夜旖旎。
  银狐歌舞团的班主阿胡拉,正在三楼的大客房里,搂着舞姬旋娘酣睡。
  就有不识相的粗使行人,在外面敲门喊班主。
  透过窗棂照进来的阳光正好,可阿胡拉还觉得早,动了动嘴巴模糊地回了一句,“怎么了?”不是着火失窃杀人的大事,最好别叫他。
  随即听到门外犹犹豫豫的声音:“班主,前来应征临时乐师的人齐了,苏郎请你去一趟。”
  苏郎是他们歌舞团的首席乐师,近来却因为身体不适屡屡告假,因为不多时他们即将离开盛京,去参加北戎一年一度的“龙祠大会”,为了保险起见,特在盛京招聘临时乐师一名。
  班主把这一事情在脑袋里回想了一遍,很随便地挥手给了一句:“此事,苏郎自己做主就可以了,何必叫我。”
  门外的粗使行人,摸不准班主的意思,还是很谨慎地答了一句:“还是要听班主吩咐的,苏郎也说要过一过班主的眼才安心。”
  睡在床上的阿胡拉班主,沉吟片刻,终究还是不甘地睁开了双眼,骂骂咧咧地道:“小事也好,大事也罢,这个团真是一刻没我都不行。”
  趴在胸前的美娇娘,也只好皱着眉,起身打了个呵欠,去床脚找来衣服给班主穿上。
  时不时说上几句好听的话,哄男人开心。
  阿胡拉班主又亲了旋娘好几口,问她要不要同去。
  旋娘却只是像猫一样伸着懒腰,打着呵欠,揉了揉眼睛道:“我想也没什么好看的,你们挑吧。”说着,已经背过身去睡了,金色的肚兜闪闪发光。
  阿胡拉班主都要走了,忍不住转头啐她一口道:“到时候挑了个你不喜欢的,你可别又要来跟我闹。”
  他下了楼,二楼又有账房先生问他关于账目的事情,边吃早餐,边解决了问题。
  来到一楼时,选拔已经结束了,只看见乐师苏郎和一个陌生的青年相谈甚欢。
  那青年眼角带笑,满脸是经世俗折磨的爽朗轻松,站在病痛缠身的苏郎身边,像是一个冬天遇见一个春天。
  阿胡拉心下便有了几分思量,慢步走过来问:“这就是你挑中的那个人。”
  苏郎闻言,收敛笑意,回过身答道:“是,班主。他叫十一,羌笛琵琶都演奏得不错,只有羯鼓算不上精通,不过我看他音乐天分极高,还会作曲,加以指导,想必很快就能上手。”
  “是吗?他做的曲苏郎你也喜欢?”
  阿胡拉班主将那个名叫十一的小青年,又从头到脚地打量了一遍,怎么看这个稚气少年也担不起这么高的评价。
  恰巧舞姬旋娘梳洗罢,从楼上下来,她穿着一件单薄的金丝花衣,轻摇着扇子,如弱风拂柳一样靠在栏上,目光探过来:
  “是吗?一个会做曲的小家伙,那我可得见识一下了。”
  十一答道:“也不算会作曲,只是侥幸读过几本冷门的乐谱,里面有不少好曲子。”
  大家便请他表演出来。
  他也就不推脱,拿来琵琶试音,不一会曲调各异的乐曲就自他手中流出,有激昂高亢,有甜美欢快,有动感跳脱,不一而足。
  喜欢新奇的旋娘,喜欢的紧了,开始的时候眯着眼听,后面竟出神地走下楼梯来,对着他拍起掌来,并且每一首曲子都要问一下名字。
  来自异时空,脑子就是一个曲库的十一自然是从答如流:“这是《甜蜜蜜》”“这是《热情的沙漠》”“这是《山丹丹花开红艳艳》”……
  苏郎还忙着帮他补充,“小十一不仅擅长这些快节奏的曲调,悠扬抒情的小曲他同样弹得很好。”
  阿胡拉班主倒是不关心那一些,他们这个团还是比较适合热烈一点的舞曲,便又询问起十一的来历,曾经在那些地方表演过。
  旋娘拉着十一的手,还想听他弹箜篌,苏郎只好接话道:“十一是经由醉仙楼老板推荐过来的,他父亲是是一位流浪乐人,走南闯北,在不少酒家拉过曲,十一自幼耳濡目染,接触了很多有趣的音乐,现在父亲老了,他和姐姐就独自出来谋生。”
  十一这时再把三花带上,介绍自己的姐姐虽然不通音律,但是擅长口技腹语,留在团里也能做一些力气活。
  三花这个姐姐相比弟弟,相貌更加普通,且脸上有明显的胎记,表情也有些木讷,似乎是很难干这一类逗人快乐的工作。
  结果当众人的目光全都聚焦在她身上的时候,她竟然真的在有些僵硬的状态下,注意模仿了各个人说话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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