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季凭栏目光落在沈鱼弯起的唇角,心底触及柔软,他欢喜之意难捱,手指轻微颤着抚上沈鱼柔软的脸颊,沈鱼下意识侧首贴蹭季凭栏的指腹,全心全意地依赖。
  他要给沈鱼最好的。季凭栏想。
  “谢谢。”
  沈鱼指尖摩挲锦鲤表面,眉眼弯弯,心底泛起阵阵暖意,他拽了拽季凭栏的衣袖。
  季凭栏顺着力道贴近几分,抬颌望进琥珀色眼瞳,里面倒映着的尽是自己的身影,独一人,好似装不下旁的,喉间滚动,咽下多余心思,可来得更快的,是沈鱼落在他鼻尖的吻。
  专属沈鱼的气息扑面而来,以及伴随着再一句郑重的道谢。
  季凭栏又飘忽了,今夜打的几壶酒,原本是等着上路喝,实在没忍住,全喝了个干净,这种状态持续到了第二日出发。
  “季大哥这是怎么了?”江月怪异地看了一眼此刻面挂笑意双眼朦眯的季凭栏。
  沈鱼看了看季凭栏,不明所以问他,“怎……么,了?”
  听见沈鱼唤他,季凭栏这才回神,手上还牵着新买的马匹,以及重新布置的马车,像之前那辆一样,里头铺满了细细绵软的绒,小木窗也被封了个严实,避免透风。
  他想的是江月的马也同驾并驭,省了多一个人出去骑马,江月没意见,能坐舒软的马车,谁还骑马呀?
  楼成景骑。
  出行那日恰逢艳阳天,柳文迁忙公务没来相送,来的是杨荷花。
  杨荷花将沈鱼视作恩公,来时还抱着小棉,小棉面色红润,抱着也比以前重了不少。
  她知恩公什么都不缺,送了几匹自己做的棉布披风,以及一些果食炸货,带着路上吃,还没上车,沈鱼就被投喂了好几个炸小丸子,酥软鲜香。
  “谢谢。”口齿不清地道谢,腮帮子都被杨荷花塞满了,看得季凭栏在一旁直乐,伸手抚了抚沈鱼后脑,理理他翘起的发丝。
  “是我该谢谢恩公。”杨荷花自从到了柳府做工,气色也好了不少,佝偻腰背扛蔬菜的肩,此刻也挺直了起来。
  送别话不宜多说,几人寒暄后就启程。
  重新踏入颠簸江湖旅途。
  季凭栏驾马,两个少年就坐在后面分食,一路踏山游水,再回望时,水城早已远远离去。
  路途遥远,加之寒霜愈发凛冽,行驶得并不过快,武林大会不急于一时,一路倒也玩了个畅快。
  上山采果下河捞鱼,全被两人玩了个遍。
  不知过了几何,河面渐渐冻起薄薄冰层,枝叶上凝结出了寒霜,缀成雪白的尖,悬在头顶,愈掉不掉。
  沈鱼躲在河边去戳,看着冰面破裂沉入水底,直至彻底消散,他掰了根草往水里伸,似乎是想钓鱼玩。
  “似乎是快要下雪了。”季凭栏望天,手心接住了树叶尖落下来的水滴,溶于手心。
  一听到雪,沈鱼打了个喷嚏。
  缩缩颈丢掉手中杂草从河边起身窝回季凭栏身侧。
  “下雪之后路不好走,得赶一些路了。”季凭栏解开披风往沈鱼身上盖,顺带拢拢衣襟,指背贴了贴他的脸颊,不算太冰,还好,还不忘抽出手帕给他擦拭指尖。
  江月倒是冻得不行,他出身南方,见雪的次数不大多,少有这般受寒的时候,此刻正跺脚原地蹦着取暖。
  他张口哈出白气,身上裹了两层披风绒毯,“下雪!?那不是更冷了。”
  说着又看向依旧身着黑衣的楼成景,披风也没搭,马车也没坐,即使这样也看不出吃了寒风的模样。
  江月一把伸手抓到楼成景的指尖,再迅速收进披风底下继续窝暖,不可置信道,“你身上怎么这么热,你果然不是正常人。”
  楼成景没说话,瞥了他一眼。
  沈鱼不喜欢雪,冬天在长安最是难捱,晾好的干草沾了一些雪水就变得冰凉无比,又容易沾湿衣物,还燃不起来,无法取暖,常常冻得手脚僵硬。
  雪总是容易掩盖过往的痕迹,等到转春,街头又看不见熟悉的乞丐,不知几个,都冻死在了厚雪之下。
  沈鱼半张脸埋在绒毛下,声音闷闷。
  “讨厌……下,雪。”
  第41章 急鱼
  雪落下来的那日,他们距川都还有半月有余的路程,马车吱呀碾过厚雪,留下轧印,再被新雪掩盖。
  马车上放了小炉,冷也不太冷,只是时不时得通通风,沾了雪粒的风往人脖颈钻,冻得要命。
  沈鱼倒是习惯,季凭栏常年行走江湖也吃得消,楼成景不怕冻,唯有江月,寒风一吹,清水鼻涕挂了两日。
  “我身体很好的,肯定是……啊嚏。”江月立刻用手帕捂住鼻子,嗓音闷闷。“应该是太冷了。”
  沈鱼又拽了块毯子往人身上盖,几乎要裹成一个球。
  “今夜之前应当能到城内,很不舒服?”季凭栏拽停缰绳,下了马车望天色,估算着路程。
  方才路过了村庄,越往前走,房屋便越多,离城内应该是不远,说不定还能赶在大夫关门前去拣些御寒药吃吃。
  江月面色苍白,下半张脸都被手帕盖着,“哪有,真没事,说不定休息一夜……睡一觉就好了。”
  这话说到后面气息越来越弱,沈鱼眉头微微皱起,探掌覆上江月额头。
  遇见小棉时季凭栏就这么做的,即便沈鱼不晓得怎么探查,也知道江月此刻烫得不对劲。
  他拢紧江月身上的绒毯,推开些木窗唤季凭栏,“江……月,烫、烫。”
  季凭栏闻言上了马车,二指贴在江月额角,“是有些发热,得赶紧进城了。”
  实际上江月没撒谎,他身体当真是很好,从小到大几乎从未见过大夫,皮实得紧。
  可人许久不病,一病便是重病。
  人都昏得神智不清了,正埋在沈鱼颈窝难受,呼出的气息灼烫,热得惊人。
  沈鱼想起冻死在街头的乞丐,手臂绕过江月肩背,搂抱在一起,紧紧挨着取暖,试图将热意分给他。
  季凭栏下意识看了眼沈鱼。
  “我带他去。”楼成景这时开了口。
  他依旧是那身衣服,只是头顶戴了遮雪的斗笠。
  马车笨拙,还带着不少行李,要赶路自然是比不上楼成景身下的这匹马。
  “可……是。”沈鱼收力抱紧怀里的江月,缓慢却又坚定说着,“冷!吹……吹风,江月,冷。不、好,不好。”
  本就受寒,此刻再吹一道寒风,江月怕是要病死在马上。
  楼成景却不欲多言,拉开车帘拽松沈鱼胳膊,直直将江月抱下马车,再单手挎住江月腰身带人上马,用绒毯将人彻底包裹住。
  此番动作一气呵成,就是勒的江月不舒服,绒毯底下发出难掩的闷哼声。
  “你……!”沈鱼有些恼,想要下车,被季凭栏扶了回去。
  “麻烦楼兄,城内医堂汇合吧。”季凭栏颔首,一只手牵着沈鱼的,指身扣紧摩挲安抚。
  “嗯。”楼成景扬鞭疾驰,留下飞尘雪沙。
  “季凭栏……!”一瞬便看不见人影,沈鱼担忧江月,路途颠簸寒霜又重。
  兄弟情义深重,季凭栏暗地叹声,回首将沈鱼推进马车坐稳,自己也跟了上去。
  方一坐稳,季凭栏蹲下身同沈鱼平视。
  “倘若江月在马车躺着,躺到天夜,大夫关了门,又要躺到第二日,该怎么办?”
  “发热起来止不住,这又是在外头,自然是先去找大夫,对不对?”
  季凭栏循循善诱,哄得沈鱼紧缩的眉头逐渐松开,两人交错重叠的手还没松开,捂得季凭栏手心发热。
  沈鱼没再说话,季凭栏知道他这是接受了。
  “再休息会?”季凭栏问。
  “不……不。”沈鱼立刻松开季凭栏的手往前头钻,双手紧紧拽住缰绳,还不忘回头看季凭栏有没有坐好。
  季凭栏晓得拦不住他,同他坐到一块,还不忘拿走马车里的披风往人身上拢,恨不得连眼睛也捂住,“风大。”
  病一个,难道还要倒两个?
  季凭栏想想都心疼。
  他接过沈鱼手中的缰绳,一路不停歇,路途有些颠簸,沈鱼埋在披风底下的手伸出两根手指勾住季凭栏飘飞的衣带,攥进掌心握着。
  跟估算的差不多,赶在天彻底暗下来前进了城,一路问到医堂门口。
  马车才停稳,沈鱼就要拽着季凭栏往里走,连缰绳都来不及收。
  里头的太夫见了以为是来看病的,只是还未开口,便觉一阵风掠了过去。
  “实在抱歉,家弟耐不住。”季凭栏跟在后头解释,“先前是不是有人带着个发热的少年来?”
  这两日发热的多,好在大夫记性好,面容冷峻的男人抱着少年来看病,实在少见,“是,是。”
  “那是了,也是家里弟弟,年纪不大,两个人感情好。”
  大夫了然,他家中有一对龙凤胎,感情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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