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季凭栏没多问,捋了捋沈鱼挂在唇边的发丝,“不要吃太多,夜里吃撑容易睡不着,明日再给你买新的。”
  沈鱼没反驳,象征性地吃了两块。
  不知道白家两个在那个夜里说了什么,只知道几日后,白银生带着行李包袱,以及垮在身上的,属于白岘的针包,出现在一众人面前。
  “我们何时出发!”
  第57章 高鱼
  他们一行人挑了个天气好的日子出发,雪融得慢,还覆着薄薄一层,路却比起先前好走了许多。
  白银生带了很大一个包袱,除去衣物以外,里头基本都是沈鱼的药,泛着淡淡苦味,被季凭栏拎在手上,沉甸甸。
  多了个人赶路,季凭栏多买了两匹马,方便赶路,此行去南疆,算算时间约摸要两月有余的脚程,还是在快的情况下,就是不知道沈鱼体内的蛊虫能不能安分一些。
  季凭栏握了握沈鱼方才攥了雪的指尖,拭干湿意,重新给人套上毛绒手衣。
  江月白银生两个被家里哥哥闹得早就钻上了车厢,听也不愿听了。
  “家里弟弟要劳烦季兄了。”白岘揉了揉被白银生不小心挥过来的拳头而砸疼的额角。
  季凭栏:……
  “小事一桩。”
  季凭栏在养小孩这条路上已经颇有心得。
  离别总多愁,几人没说太久,扬鞭启了程。
  车走得远了,白银生开始频繁掀帘往后瞧,似乎是看白岘有没有走,瞧不清,只能看见小小的黑点消失在眼底。
  江月看了调侃道,“这么想,现在下车还来得及。”
  “去去去,谁跟你一样有……”白银生止住了话头,往楼成景方向看了一眼。
  沈鱼也习惯了两人的吵闹,手上捧着季凭栏非要塞的手炉,暖烘烘的,掌心都出了汗。
  一路基本没停歇,除去夜里,白日脚程就没停下来过,莫说季凭栏楼成景这俩骑马的,三个坐马的都腰酸背痛,饶是沈鱼这结实身子也有些捱不住,只能挑了某日歇在城中,白银生买了药熬煮往几人腰背上贴。
  这才重新启程。
  再歇,就是一个月后,彼时春风来,也不如冬季那般冷,新芽冒出,随之而来的,是沈鱼身上不断涌冒出的血。
  从川都到现在,是沈鱼第一次犯蛊病,不算太严重,止得快,沁透了沈鱼那件大红毛绒衣,融在一起,其实瞧不太见,但季凭栏看得出,沈鱼有些心疼。
  他也心疼。
  “到了南疆,再给你买新衣。”季凭栏摸了摸沈鱼泛白的颊,路程赶得紧,沈鱼重新变得有些消瘦,可身子又像是抽了条,高了些,长到季凭栏鼻尖。
  “这两日要喝药,稳稳身子。”白银生收回摸脉的手,“即使不发作,也会蚕食内里,保险些。”
  于是路上走走停停,等到了南疆,已是三月春。
  进了南疆城,路程慢了下来,天也回了暖,几人换上薄衣,覆在身上,衬得沈鱼身形更为修长了些,季凭栏这才切实地感知到,沈鱼真的长高了许多。
  “鱼!你怎么跟我差不多高了。”江月拉着沈鱼,两人面对面,用手比划着。
  两人初见时,沈鱼才到江月眉毛处,此刻比来,竟已经差不多了。
  江月兴致勃勃,跟沈鱼背靠着背,喊白银生给他们俩看。
  沈鱼也有些高兴,抿着唇跟江月挨着,背挺得直,露出白皙脖颈,两个肩背抵着,白银生指尖抵着下颌,状似认真地给他们看,最后得出结论,“沈鱼高。”
  然后又是喜闻乐见的打闹。
  南疆动荡不安,几人没在一处停留,找了个驿站歇脚。
  季凭栏眉心拢起,不着痕迹地左右四望,总觉得……有人在暗中跟踪他们。
  周遭的南疆人眉眼深邃,长得有些辨不清,此刻说,只会惹得人心惶惶,在江月跟只会生涩中原话的小二点菜时,季凭栏低声跟楼成景道,“有人。”
  “嗯。”楼成景也察觉到了,“或许今晚。”
  “今晚?”季凭栏微微诧异,回首看了眼与南疆人无异的沈鱼那双琥珀瞳色,心底思绪翻涌,理了理话语,问楼成景,“你,其实认识沈鱼,对吗?”
  楼成景没想到他会这么问,敏锐的直觉,“你猜的?”
  季凭栏摇头,“与其说猜,倒不如说初次见面时你看沈鱼的眼神。”
  楼成景没想到会那么早,伸指点点自己眼尾,“因为这个。”
  相同却又不相同的瞳色。
  “莫非楼兄也是南疆人。”从踏入南疆起,季凭栏就断定沈鱼绝非中原人,那么只有一种可能。
  楼成景品了品这个也,没否认,“母亲是。”
  “所以……”
  楼成景继续说,“并不算认识沈鱼,非要说的话,认识他的家人。”
  此话一出,季凭栏神色一凛,反问,“这是何意。”
  “嘘。”楼成景食指抵在唇面,“隔墙有耳。”
  “南疆多有动荡,有些话不大方便说明。”楼成景说,“沈鱼身份特殊,多加注意。”
  点到为止。季凭栏指尖捻了捻摩挲,应声道,“劳烦。”
  “应该的。”楼成景留下这句不明不白的话,就起身去帮江月点菜了。
  流利的南疆话,拯救了抓耳挠腮的小二,小二连忙点头哈腰,转身去后厨备菜了。
  “可以啊。你还会南疆话。”江月肩头碰了碰楼成景的,揶揄道。
  罕见的,楼成景学会了反击,“多学多看。”
  连诗词都念不会的江月:……
  “你……刚,去?”沈鱼扯了扯落座在他身侧的季凭栏的袖口。
  “想我了?”季凭栏逗他,一副放松的姿态。
  沈鱼撇撇嘴,松开了指尖,“一……点,点吧。”
  季凭栏乐了,“一点也好。”
  几人吃了这两个月以来的第一顿正经饭菜,撑得肚皮都有些胀,就连沈鱼都靠在季凭栏身上摸肚子,摸累了,就让季凭栏给他摸。
  入了夜,南疆就有些凉,沈鱼照旧窝在被榻,季凭栏则在提笔落字,不知道在写些什么,写得很慢,神色认真。
  “写……什么?”沈鱼见人还不过来,翻身看着季凭栏写字。
  “家书。”
  沈鱼听不懂,家里的书还要季凭栏写吗。又再次翻过身去,没再看,季凭栏闷着笑,快笔将信写完,同沈鱼窝到一处。
  到了深夜,就是一阵刀剑鸣声,几人被吵醒,火光冲天,以及一句尖锐刺耳的。
  “杀人了!!”
  第58章 刻鱼
  外头火光登时亮起一片,不知是不是燃了哪座屋子,传来阵阵白烟熏呛味,迅速散漫半个房屋。
  季凭栏没睡深,时刻紧紧绷着神经,利落翻身,按楼成景的话来说,沈鱼身份特殊,虽不知内情,但多多注意不是坏事。
  果不其然。
  季凭栏把睡梦中的沈鱼叫醒,给人迅速套上衣服,都没来得及系紧,只听轰然一声,本就脆弱不堪的木门被撞破,木屑洒落满地。
  地面整荡,一个身形巨大的男人大胯着步子立于门口,手上拎着九环刀,眼神死死盯着两人,目光在二人之间流转。
  季凭栏即可抽剑而立,一手拦在沈鱼身前,侧首低声道,“从窗户跳出去。”
  二楼,不算高,地下垫了干草,是季凭栏跟店家说要喂马,讨要了一些,往底下铺了几层,担忧的就是这种情况发生。
  沈鱼没应声,方才的困倦早已消失殆尽,他伸手捉住季凭栏指尖,不言而喻。
  冲进来的人可不管他们的温情,男人手里捏着一张黄纸,上头画了什么,对着沈鱼比对,微弱烛光映射下,男人咧开嘴,“就是这双眼睛。”
  眼睛?来不及细想,后头又涌入一群人。
  这里是南疆,刀剑相向太过常见,可还有不常见的。
  沈鱼耳尖微动,听到一阵窸窣声,目光锁定谁掌背,不知为何,他对这些开始变得灵敏,冷下神色,嘴唇翕张挨着季凭栏,“蛊。”
  顾不上其他,寒光一闪,男人直接拎刀劈来,环扣相撞,季凭栏不挡反攻,剑尖偏移冲着腕去,刺得血色骤现,男人惊呼,旋即就要欺身来抓。
  沈鱼侧身,掌中攥握小匕,对准袭来手掌狠狠扎下捅个对穿,沈鱼力道极大,往后一划!男人痛哼,身后人尽数涌入,暗色之中谁也不知道会不会下毒手。
  两人手心交叠,季凭栏沉着思考,在沈鱼旋步归身的一瞬,收紧力道拉住沈鱼以肩撞开木窗往下落,掌心紧紧护着沈鱼后脑,以身为垫,恰好落于木草之上,来不及停顿,季凭栏拉着沈鱼,将一众人抛之脑后朝着夜色奔去。
  再见到其余三人时,江月楼成景双手皆沾满鲜血,白银生身上倒是干净,只是似乎被吓得脸色苍白,手指紧紧攥着江月染了血的衣摆,一声不吭。
  这是季凭栏同楼成景寻的藏身处,目前还算隐蔽,可这总归不能久待,趁着天色没亮,几人得往内城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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