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柳情只觉被暖玉填满,胀得发慌,但不算太痛。酸胀里又渗出缕缕酥麻,顺着脊骨爬上来,缓缓舒展开来。
  散乱的乌发如同墨色涟漪,随颠簸起落,铺满绸枕。那颗缀在浑圆鼓尖的红痣,更似浪里浮沉的珊瑚珠,浸没在湿漉漉的蜜意。
  林温珩由浅入深,寻到那处妙地时,两人俱是一颤,如同琴瑟终得同调,先前滞涩顿作淋漓。
  柳情初时还咬唇忍着,后来弄得爽利,也顾不得羞,氵良叫声声,一口一个“好大人”地求饶。
  林温珩爱极他这副情态,自锦帐缠绵至书案,复又抵着紫檀屏风肆意妄为,足足换了七八个花样。
  到最后,柳情软软伏在他肩头,一对粉光致致的长腿垂落两侧。腰肢酸软不能自持,全仰仗那人手臂托着才没滑落。
  林温珩只松了腰间玉带,衣衫仍半披在肩头,衬得怀中人儿更加纤弱堪怜。
  柳情神思昏沉间,暗啐道:他的林大人既是病骨支离,怎的突然成了出柙猛虎,力道沉猛得教人招架不住。莫不是那些个参茸补药,都补到不该补的地方去了……
  正欲仰头讨个香吻,官袍兜头裹住了自己。林温珩抱起他,步履沉稳地踏入浴间。
  柏木浴桶里药草浮沉,暖雾氤氲,热气蒸得人筋骨酥软。
  入水后,林温珩从背后环拥而上,唇齿流连在他白玉般的肩头。缱绻须臾,便抓起木瓢,舀起一捧温水,自他后颈浇下。
  柳情身子还贪着欢,哪肯就此作罢。昏昏然伸手向后探去,却被温柔挡开。
  林温珩取过细软巾帕,裹住他的手腕按在桶沿:“不可再闹了。明日早朝,柳司直总得留些力气握稳笏板才是。”
  “下官记下了,”他口中应着,身子却往后偎得更紧,“只是下官明日若当殿软了手,笏板砸着皇上,那可全是林宰相的罪过——啊!”
  柏木桶里的水哗啦啦漫出一地。
  “宰相大人怎么进来抢地方?这般小的浴桶,偏要同我挤着……”
  “本相怕你明日握不住笏板,亲自来教你……该如何握紧才妥当。”
  十指相扣着往水下带,柳情得逞地阖上眼,微微喘息间,睫毛上的水珠颤落。
  ……
  晨光透过扶疏枝叶,洒入室内。柳情甫要睁眼,被身侧人抬掌盖住双眼:“再歇会儿,圣上那边我已替你告过假了。”
  他昨夜被折腾得狠了,也依言阖目。待昏沉转醒,已是日上三竿,林温珩尚未归来。柳情腕间仍系着林相的青绸腰带,末端打湿了一夜,正瑟瑟颤动着。
  绸带缚处犹残留着冰梨香,引得人肌肤丰热。他折起那腰带中段,咬在唇间,昨夜种种缠绵顿涌上心头。那人如何用这绸带缚住他的腕子,又如何握着他的腰在锦被间起伏,听他泣吟不已……
  柳情十六七岁时,年少轻狂,满脑子都是大逆不道的念头。总肖想着能将小舅按在榻上,强势又霸道地录刂开那身素来规整的衣裳,逼得那人求饶不可。
  哪曾想如今是自己被录刂开得干干净净,像块糯米糕似的被翻来覆去地品尝。
  偏偏肆意妄为的那人,正是他心尖上的那个,便是另一番甜蜜的光景。
  “少——爷——”
  青砚空着双手,溜溜达达晃进来。
  柳情一慌:“好砚砚,不乖乖守门,溜进来做什么?”
  青砚笑嘻嘻道:“还能干什么?来服侍我家宝贝少爷起床呀!林大人早上亲口嘱咐了,说您昨晚累……” 话没说完就被他扑上来捂了嘴。
  “停、停、停,不许说!你还是个孩子,他怎么什么话都同你说……”
  青砚挣扎着从他指缝里冒出脑袋,叉了腰,挺起胸:“我才不是小孩! 我十五了!该懂的不该懂的我全懂!少爷您就招了吧,是不是昨夜好事成双了?”
  说完,两个大拇指俏皮地对在一起弯了弯。
  柳情又是好笑又是窘迫,红着脸道:“是,我喜欢他,我心甘情愿与他好的。你满意了吧?”
  青砚早就看出自家少爷对小舅那点心思。现在看到柳情终于不再执着于那段无果的念想,他心里其实是高兴的。
  他故作老成地点头:“那我给少爷炖汤去。这种时候啊,最该补一补了。”
  柳情羞得缩进被里,过了一会儿,听得碗放在桌上的声响,不由软声笑道:“这么快就炖好了?我们小砚砚现在当真是……”
  窸窸窣窣地拉下被子,目光一转,登时僵住。
  站在床前的根本不是青砚,而是一身狼狈的林温珏。他脸上青紫交错,嘴角还绽着血痂,扯了扯嘴角,像是想笑,却牵动了伤处,只哼了一声:“我过来看看嫂子。”
  这一声“嫂子”叫得极是自然,柳情全身的血都涌到了脸上。
  “你何时来的?”
  “昨夜就在这了。”
  “你什么都听见了?”
  “哄你玩的。刚翻墙进来。”
  “滚,别把我当笑话。我不想见到你。”
  林温珏卧倒在他身侧的床榻上:“好啊,你现在就喊人进来,把我这条疯狗乱棍打死拖出去,否则,我今日还就杵在这儿,碍你的眼,碍你的心,碍到你再也忘不了我为止。”
  柳情被他困在身前,气得抬眼瞪人。这林府的下人,会更听这位正牌二公子的话,还是自己这个客居之人的话?答案不言而喻。
  林温珏手指探了过来,按在他的眉骨上摩挲:“嫂子这双眼睛生得妙极了。瞪人时像含着春水,凶起来更招人疼。既然嫂子说我碍眼,不如自己闭上眼睛?或者,我帮嫂子闭上?”
  柳情浑身一颤,眼睛因惊惧睁得愈大。
  林温珏笑了:“原来嫂子其实是想看着我的?”
  柳情几乎要哭了:“滚啊……”
  林温珏脸上的笑意霎时褪去:“你明明知道,我最见不得你掉眼泪。”
  “可你一直在为难我。嘴上说着舍不得,做的事却都在逼我。”
  “因为除此之外,我不知还能用什么法子,让你眼里能看见我。”
  柳情抬手扯开寝衣,露出半边肩膊,全是林温珩昨夜留下的红印子,凄然一笑。
  “是……我是辜负了你。可心长在我身上,它偏要向着林温珩,只肯为他一人跳动,我能拿它如何是好?林二公子,强扭的瓜不甜。你非要摘这颗苦果,是想折磨我,还是折磨你自己?”
  林温珏盯着那些痕迹,眼眶渐渐发红。半晌,他从怀中取出两样物事放在榻边,声音颤得厉害:“这瓶是消肿止痛的。另一罐是上好的香脂,下次让他用这个,你能少受些罪。”
  他一根根掰开柳情的手指,把小盒塞入他的掌心。
  柳情泪眼望他:“林温珏!你何必……何必这样作践自己?”
  “嫂子教我,怎样才算不失体面?是笑着祝你们白头偕老?还是连夜收拾行囊,滚出金陵?”
  柳情唇瓣颤了颤,终是语塞。
  林温珏像是被这景象彻底击溃,又像是从中窥得一丝虚妄的温存。他猛地松手,发出一声似哭似笑的长叹: “罢了,药,记得用。”
  一步步向外走去,手搭上门框时略顿了一顿,终未回头。
  *
  陆府庭院,数枝古柏虬枝盘空,森森翠盖下人影绰绰。因少爷放了外任,府中仆妇小厮各司其职,或抬箱笼,或理书画,忙得脚不点地。活计繁多,却个个蹑着脚步,连大气也不敢喘。
  满院忙碌中,陆酌之垂眸敛目,搀扶着父亲步下石阶。
  陆太傅老来得子,已是须发斑白。他面容比儿子更显敦和可亲,一开口却是一般的冷峻威严。
  “区区一个豫州刺史,纵是出自我的门下又如何?能为我儿铺路,便是他的造化,”他略顿一步,语气更添几分厌弃,“况且听闻此人私德有亏,有龙阳之癖,更兼聚众银乱之举。落马也是他咎由自取。”
  “父亲教训的是。儿子定当以他为戒。”
  “对了,听说你在豫州遇着刺客,还受了伤?”
  陆酌之知道瞒不过父亲,便也坦然,应了一声:“是。”
  “真是白白浪费了我多年的心血!你看看你自己,论做官,比不上林家公子步步高升;论武功,连几个山贼都对付不了。文武两道,皆不堪大用!我陆氏门楣,迟早要因你而蒙尘。”
  陆酌之眼神一黯,头垂得更低:“错在酌之身上,还请父亲息怒。”
  陆太傅脸色缓和了些,取出一份名帖,继续训话:“荆襄官场水深,那儿的几位要员,多少肯卖为父几分面子。你此去,依据名单逐一拜会。待任满回京,晋升高位自是水到渠成。到那时候,还用怕他们林家瞧不起我们吗?”
  陆酌之双手接过,默然不语。
  “酌之,”陆太傅哼了一声,“你似乎心有不悦?”
  “父亲多虑了。荆州富庶安宁,儿子并无不快。只是此番远去,数年不能侍奉父亲左右,唯愿父亲保重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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