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哥哥赢了,不过无妨。
  有哥哥在,他只用保护好他的狐狸毛就好,什么都不用想,什么苦都不用吃,做一只埋在雪里晒太阳的快乐小狐狸。
  “哥哥……”谢还香恍惚睁开一条缝,涣散的瞳孔渐渐凝聚成失望。
  原来又是梦。
  “醒了醒了!”
  等谢还香回过神,床榻边已乌泱泱围了一群人。
  一群人族。
  一群可恨的人族。
  从修竹山赶来的医修松了口气,又忍不住疑惑:“体内的药力约莫是散了,只是还香师弟的脉象有些奇怪,不太像正常人族的脉象,待我再——”
  “不必了,”容觉上前挡住医修欲把脉的手。
  谢还香咬紧牙关,鼓起面颊,扭头避开容觉递到嘴边的丹药。
  “师弟?可是还有何处不适?”
  谢还香慢慢回头,对上容觉关心不似作假的目光,眼眶微微泛红,“出去。”
  这一刻他忘了自己身为细作要与人族虚与委蛇的指责,尚未从梦中脱身。
  “我讨厌你,滚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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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章 谁是妖族最胆小的狐狸精
  屋子里静了一瞬。
  “容师兄,你莫不是私底下欺负小师弟了?”
  “一大把年纪,怎么还欺负人?”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容觉也没有反驳。
  “小师弟,若是这厮欺负了你,你大胆说,师兄们替你教训他!”
  “小师弟别怕,你昏迷这半个月,那胆敢把迷药偷偷带进宗门害你误食的外门弟子已领了罚。至于你大师兄,任他做了什么事,我们虽打不过你大师兄,却也不怕他!”
  谢还香捂紧耳朵,也无法隔绝这群人族吵嚷的声音,自小被惯出来的娇纵脾气再也忍不住,随手抄起榻上的枕头,朝他们砸过去。
  “你们和他一样讨厌!都出去!滚出去!”他恶狠狠说完,抹了抹眼泪,又继续故作凶狠瞪了这群人一眼。
  他甚至有些无力。
  明明他都已经很凶,声音很大了,为何这群人还一点不怕他,也不生气。
  他就这么没用吗?人族的脸皮都这么厚吗?
  谢还香快要气哭了。
  “让他自己静静吧。”
  容觉放下药瓶搁在床头,沉默转身离开。
  其他人也有样学样,要么掏出个法宝,要么掏个仙器,要么掏出个用来把玩的稀罕宝贝,在谢还香床头堆成一个小山,然后推推搡搡地离开了。
  屋子里只剩下谢还香。
  他渐渐平静下来,抹干眼泪,瞥了眼紧闭的房门,鬼鬼祟祟掀开被褥,看到被他藏起来的乌妖还在,方才松了口气。
  这半个月,乌鸦被烧焦的羽毛已经长了回来,只是还未养好伤,仍旧处于昏迷。
  谢还香摸了摸乌鸦新长出来的绒毛,发了许久的呆,才想起来那个被罚了的倒霉家伙。
  他从怀里摸出一枚骨哨。
  这骨哨是半个月前的一天夜里,巫流给他送烧鸡时给他的。
  说是吹一声,不论多远都能听见,然后跑过来听他的使唤。
  没想到还挺自觉,比那群人族略微顺眼些。
  谢还香唇瓣虚虚碰到骨哨口,吹了一口气。
  倏然响起的哨声没来由让他头皮一阵发麻。
  也不知是什么骨头做成的哨子,声音听起来有鬼在哭。
  谢还香低头握在手心把玩了一下,发觉这骨哨比他的指节长一点,粗一点。
  不待他细想,门外传来敲门声。
  “还香,”男人在门外念他的名字。
  真的就像呼唤小狗一样,喊了就来了。
  谢还香打开门,轻哼一声:“我饿了。”
  巫流看着他,道:“我去买烧鸡。”
  “我不要吃买的,肉不新鲜了,”谢还香理直气壮,也不管男人是否会做烧鸡,“我要吃现做的。”
  一刻钟后,后山。
  谢还香坐在男人用外袍铺好的石头上,眼巴巴看着一旁的男人将刚抓来的山鸡拔干净毛。
  可越看就越奇怪。
  巫流拔鸡毛的动作如此生疏,掏山鸡内脏的动作却行云流水。
  五指从鸡肚子里抓出那颗鸡心,随手捏碎在掌心,就像那天夜里,把手伸进那个外门弟子胸膛里,顺手把里头的五脏六腑一并捏碎一样随意。
  谢还香以前也背着大师兄朝宗门内其他师兄师姐撒娇,求他们抓山鸡给自己吃。这种不吃的山鸡内脏都是丢到一旁,唯恐脏了手。
  怎么会有人不厌其烦一个接着一个捏碎呢?不觉得脏吗?
  但他很快想起,哥哥以前杀鸡时也差不多是这样的,说是怕有其他狐狸幼崽误食。
  和哥哥一样的,肯定不是什么太坏的家伙。
  “你和我哥哥杀鸡的动作好像。”
  巫流动眸色渐深,唇角扯起一点微妙的弧度,“那或许他和我一样,熟能生巧。”
  谢还香放下心来,随口问他:“诶,你明明只杀了赵元报仇,另外两个内门弟子怎么回事?”
  巫流处理完内脏,拿起一根削了皮的树枝穿过山鸡,架在火上:“你的师兄没有告诉你?”
  谢还香一愣,湿润的眼睛里一片茫然:“什么?”
  “你昏迷这半月,宗门已查清,那两位内门弟子是魔族所为,”巫流顿了顿,道,“如今那潜入流云仙宗的魔族已被赶下山。”
  “怎么……怎么赶下山的?”谢还香试探问。
  “废去修为,剥皮抽筋,”巫流平淡道,“骨头剁碎了,喂狗。”
  偏偏此时巫流翻转山鸡时,还不小心捏断了山鸡的腿骨头。
  咔嚓一声,格外清脆。
  要是他狐狸精的身份也被仙门发现,他也要被剥皮,砍尾巴砍耳朵?
  谢还香下意识捂住尾椎骨,睁圆眼睛与男人四目相对,心头涌出来的惊惧刚让他浑身狐狸毛都炸了起来。
  少年抿起唇,从男人眼底看见了自己吓白的脸。
  在刚收的小狗面前吓成这样,太丢人了。
  “该死的坏狗!”谢还香气急败坏,用被吓软的手甩了男人一耳光,然后把袖子里的骨哨也砸在男人身上,“以后不准凑这么近和我说话!你长那么丑,是想吓死我吗?”
  男人其实与丑不搭边,但那又如何。
  巫流顶着鲜红的巴掌印缓缓回过头,一瞬不瞬盯着他。
  谢还香毫不心虚地瞪回去,默默揉了揉袖子里的手。
  打得他手好疼,这人的脸怎么这么硬。
  气氛凝滞了片刻。
  “一只山鸡烤这么久,你到底行不行?”谢还香抓起一根树枝,戳了戳男人硬邦邦的手臂。
  巫流撕下鸡腿,递给他。
  等他吃鸡腿的间隙,巫流又躬下身子,从落叶堆里找出那枚被少年丢掉的骨哨,擦干净,塞回谢还香袖子里。
  谢还香吃得正香,无暇顾及他,直到脸上被蹭了油,他百忙之中吐掉骨头,扭头将脸蛋往巫流那边凑近,示意他的跟班给他擦脸。
  巫流伸手,掌心托住他的脸蛋。
  掌心下的触感前所未有,比他徒手撕碎的任何一副皮肉都要柔嫩细腻。
  他垂眸,粗糙的指腹不受控制用了点力,抚过少年面颊上的软肉,留下一点好似被狎弄过的浅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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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章 谁是妖族最护食的狐狸精
  “你怎么连擦脸都不会?真是没用,”谢还香不高兴地拍开男人的手,一把扯过巫流的衣袖,自己擦干净。
  巫流扫了眼他的肚子。
  才吃了两个很小的鸡腿,肚皮就鼓起来了。
  少年瞧着身形纤细,一只手就能拎起来,饭量自然不会大到哪里去。
  明明吃不了多少,却护食得很,巫流刚撕下一块鸡肉,谢还香就警惕地望过来。
  巫流捏着鸡肉塞进他唇缝里,“还香下迷药,是不想容觉突破第八阶剑阵?”
  谢还香小口吞咽的间隙,斜着眼睛白他一眼,“哼,少打听我的事。”
  小狐狸精还留了一点聊胜于无的戒心。
  巫流薄唇轻启,吐出森冷恶意的字眼:“我有法子,让他突破不了。”
  闻言,谢还香眼睛一亮,舔了舔唇缝,正要催促男人快说,忽而远处缥缈峰上灵光大盛,连带着脚下的山都开始震动。
  “这……这怎么回事?”谢还香丢了手里的骨头,躲在巫流背后,探出脑袋小心观望。
  巫流道:“你的大师兄,剑阵突破八阶了。”
  “……”
  “都怪你!”谢还香气红了眼,连推带打男人的后背,“你有法子怎么藏着掖着不早说?现在好了,说什么都晚了。”
  巫流对少年的无理取闹似乎已习以为常,转过身,眉头微蹙,甚至还有点不以为然:“八阶而已。”
  “你个炼气期的废物,知道什么是八阶吗?”谢还香翻了个白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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