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谢还香抵达地牢,马不停蹄推开第二间牢房的门,小跑着走进去。
  草堆上静坐的大魔身上尚且绑着锁链,闻声睁眼望来。
  还未开口,谢还香一把扑到他怀里,便开始扯自己的衣襟,把胸脯露出来。
  “你让我偷来的咒文都在这里了哦,”谢还香移开目光没有看他。
  大魔一怔,被那雪白的皮肤晃了眼,粗粝指腹缓慢拂过他胸脯上的咒文,呼吸渐重,“我何时让你……”
  他的话没有说完,牢门被人一脚踹开的巨响打断了他。
  大魔抬眸望去,正好与牢门外面无表情的恶鬼四目相对,再回头看怀中低着脑袋不吱声的小狐狸精,还有什么不明白?
  看似心思单纯的小狐狸精,竟也爱看男人为他争风吃醋的戏码。
  大魔手掌贴在谢还香背上,往回一带,谢还香袒露的胸脯便撞到他滚烫的胸膛上。
  谢还香惊叫了一声,光洁的肩在大魔怀中瑟缩,半掩在垂落的发丝里,格外引人遐想。
  “放开他,”恶鬼缓慢地吐出三个字,每个字都裹挟着无边森冷的死气,仿若怨鬼索命。
  大魔迎着恶鬼的目光,低头,珍重地在谢还香肩头落下一吻,然后把人放在铺好斗篷的草堆上。
  “不要乱跑。”
  大魔起身,随意扯断锁链,右手掌心朝上,四指微微一抬,万魂幡自他身后飘出,“若只是为争夺他,我大可捏着鼻子与谢九言联手,你连一粒粉尘都不会留下。”
  不只是他,谢九言也是一样的念头,让谢还香恢复记忆,让他自己选择去留。
  “但你连记忆都不允许他有,”大魔扯了扯唇,“看来你心里已经有答案了,哪怕他忘了我,哪怕他嫁给你,他还是选我。”
  而谢还香与他在地牢里的那一日,就是最好的证明。
  宁愿背负不守妇道的罪名,背叛新婚的丈夫也要与他偷欢,谁是真爱还用争辩么?
  巫流微抬下巴,神态冷淡又轻蔑,“冥婚又如何,冥婚契又如何?不被爱的那个才是外来者。”
  更何况,他们本来都准备在苍山成婚了,他已经在魔宫准备入赘的聘礼了,是容觉抢走了他的未婚妻。
  从头到尾,容觉才是最卑劣的那一个。
  人人称赞的流云仙宗掌教,不过是个忮忌旁人恩爱的小人。
  “一个躲在流云仙宗寄人篱下养伤的魔,也配说旁人是外来者?”恶鬼英俊的面庞一点点爬上鬼气侵蚀的斑痕,“若非你,他永远都不会离开我。”
  当初他的师弟何等惊惧,唯恐自己被魔抓走,日日都要他守在身侧才能睡着,哭着说要师兄保护,根本离不开他。
  他们本能修成正果,宗门里的长老都默许一切,是眼前这个男人的错。
  恶鬼的眼白一点点褪去,变成全然的黑。
  牢房里地方狭窄,容易误伤,两个男人去了外头,谢还香身下垫着大魔的斗篷,突然听见一声巨响,他立马凑到牢房边上,从栏杆缝隙里往外看。
  地宫被捅破了一个口子,正在摇摇欲坠。
  谢还香不再耽搁,打开第一间牢房的门,迎面和里头的谢九言撞上。
  “为什么我还是没恢复记忆?”他仰头质问。
  谢九言牵起他的右手,摊开他的掌心,居高临下打量他掌心的冥婚契,淡笑一声。
  谢还香也顺着他的目光去瞧,赫然发觉他掌心的印记在一点点淡化,一点点消失。
  可这个印记像是活过来一般,不甘心就此在他掌中消失,还在挣扎闪烁。
  谢九言心情显然愉悦,摸着他的头道:“只要留下印记的人快不行了,印记自然也就消失了。”
  柳无道那厮虽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既然敢单枪匹马入容觉的地盘,便是做了十足的准备。
  将容觉挫骨扬灰的准备。
  “香宝,这就是恢复记忆唯一的法子。”
  谢还香睁大眼睛,“可是我……我没想过让他死,你不是说有周全的法子么?”
  谢九言来来回回打量他,而后微笑道:“只要对你无害,便是天底下最周全的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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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3章 一报还一报?
  谢还香觉得自己被他欺骗了,却又对他生不起气来,只好气自己怎么这样笨,腮帮子鼓起来一句话不说。
  “说说吧,你是如何将咒文带出来的?”谢九言一眼看透他,已做好夸赞安抚他的准备。
  谢还香扯开一点衣襟,给他看。
  “……”
  谢九言脸上的假笑几乎维持不住,“我不是让你偷偷写在帕子上,丢到第二间牢房里么?从哪儿学来的?”
  “那样多麻烦呀,”谢还香没好气地瞪着他,“我这样不是更好么?你瞧他俩打得这样厉害,你还没我聪明呢。”
  谢九言从衣袖上撕下一块布料,面部轮廓被阴影笼罩,不虞地擦去他胸脯上的字。
  “你做什么?”谢还香拍开他的手,“我好不容易才让相公写下的,还没来得及给那只魔看完呢。”
  “你不要我们的计划了?”
  “不要了,”谢九言眉头紧锁,如捏小孩子般捏住他的后颈,仔仔细细把他胸脯上的字擦干净。
  谢还香心里反而还松了口气。
  他才不要害死相公呢,他只是想恢复记忆罢了,不想做没良心的狐狸精。
  相公若真死了,世界上不就又少了一个爱他的人?
  他希望爱他的人都能平平安安,他不希望爱他这件事会遭遇不幸。
  若他是福星就好了,爱他便能化解灾厄得到好运。
  “哥哥,你一定很厉害吧?”谢还香试探地问,“你能阻止他们的对不对?”
  尽管知晓谢还香未曾恢复记忆,嘴里的哥哥不过是为了套近乎,谢九言还是晃了神。
  他已许久不曾听见香宝这样唤他了。
  “我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谢九言道。
  谢还香问:“什么?”
  谢九言笑了笑,牵住他的手往外走,“带你回苍山。”
  “你愿意和我回苍山么?哪怕你什么都还未想起来。”
  “苍山……”头顶传来两股力量撞击的轰鸣,谢还香眼眶不受控制泛起水光,他眨着眼问谢九言,“有太阳吗?”
  谢九言:“有。”
  谢还香又问:“有雪吗?”
  谢九言笑道:“有。苍山什么都有,就是走丢了一只最好看的狐狸,好在上天眷顾,让我找到他了。”
  最好看的狐狸?
  谢还香低头瞅了瞅自己,偷偷翘起嘴角。
  原来他真的不是野狐狸。
  “香宝,和我回去,”谢九言重复道。
  “那他们……”谢还香脸皱成一团。
  谢九言不说话望着他,他也不说话盯着谢九言。
  “罢了,”谢九言无奈轻叹一声,“在这里等我,不要乱跑。”
  谢还香目送他踏空而上,立马转身跑进牢房里,跑到一半想起什么,又折返回第二间牢房里,拎起草堆上那件漂浮着暗紫色流光的斗篷披在身上,这才回到第一间牢房里乖乖等待。
  这件斗篷于他而言显然过长,有一截都拖在地上,但谢还香乐在其中。
  他早就惦记大魔的斗篷了,披在身上走动,威风得不得了。
  谢还香披着斗篷坐在草堆上,单薄的身躯裹在宽大的斗篷里,大半张脸都被兜帽盖住,只露出一点点洁白的下巴尖,偶尔自娱自乐摇头晃脑,像个成了精的稻草人。
  可他们真的打得太久了,即便谢九言想要阻拦,两个男人早已你死我活,宁愿被他打伤也要先杀死对方。
  像极了苍山那群为了争夺配偶而生死决斗的蠢货。
  谢还香等得有些困了, 脑袋一点一点,突然往旁边一歪,撞到一堵硬朗的胸膛上。
  “我们走吧!”谢还香抓着身旁的人站起身,却没把对方拽起来,反而被对方稍稍一用力就跌进对方怀中。
  他疑惑抬头,才发觉并不是谢九言。
  “鬼新娘,你好啊。”
  男人面容普通到他无法在脑子里留下任何痕迹,谢还香心里生起一丝防备,连连后退几步,攥紧胸前的斗篷,“你是谁?”
  “怎么这么快就把你二相公给忘了?”男人施施然站起身,笑眯眯地朝他走近。
  谢还香退三步,他走一步,直到把小狐狸精逼到角落,脊背贴在墙上。
  “你别胡说,”谢还香瞪着他,“我才没有二相公呢。”
  “现在有了,”男人伸手圈住他的手腕,往外走,“二相公带你去个好地方。”
  谢还香细眉拧起,左手不断扯男人抓在他右手手腕上的大手,却无法撼动分毫。
  “我才不跟你走,我要去苍山!”
  眼看男人就要拽着他走出牢房,一道妖力化作风刃自上空直逼男人面门。
  好在男人躲得及时,那风刃只是擦着他的脸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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