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云初霁没有丝毫迟疑,重重颔首,眼神决绝:“我以医术起誓,确定无疑。”
  战北疆垂眸,盯着案上的暗香,周身寒意愈发浓重,空气仿佛都被冻住。沉默片刻,他大步跨到帐门口,对着外面的亲卫,声音冷硬如铁,从齿缝间挤出:
  “去,把前锋营所有兵士名册,立刻取来!”
  第35章 联手
  深夜的军营沉在墨色里,月光冷白如霜,洒在连片营帐上,连风都裹着肃杀的静。主帅大帐外的亲卫执刀伫立,身姿笔挺,周遭连一丝细碎声响都无,只帐内透出的灯火,在地面投出狭长的影,透着暗流涌动的紧张。
  不过半盏茶功夫,亲卫捧着前锋营兵士名册,快步踏入帐中,躬身将册子递到战北疆面前。战北疆指尖一夹接过,粗粝指腹扫过纸页,目光快速掠过,随即转手将名册递向云初霁,声线冷硬如淬冰的铁:“把有问题的,尽数圈出。”
  云初霁抬手接过名册,指尖抚过泛黄纸页,这几日暗中记下的张三、李四、王麻子,一字排开列在其上,还有几个他暗中观察、未及记录的异常兵士,也赫然在目。他捏起狼毫笔,蘸饱浓墨,腕力笃定,在对应姓名旁重重画圈,墨点清晰,落笔没有半分迟疑。
  “这些人,尽数有异常。”
  战北疆垂眸扫过纸上的圈痕,面色沉如寒潭,没有丝毫犹豫,对着帐外沉声下令,嗓音穿透帐帘,掷地有声:“逐一带来。”
  亲卫领命快步退下,主帅大帐瞬间只剩两人。灯火在风影里摇曳,映得案上行军地图的纹路愈发冷硬,战北疆立在案前,沉默片刻,抬眸看向云初霁,眼底裹着几分探究:“你如何察觉的?”
  “他们求医时,症状便异于常人。”云初霁抬眸回应,语气沉稳,“亢奋易怒,瞳孔扩至半倍,眼白爬满血丝,脉象洪数狂躁,绝非普通病痛。更关键的是,他们身上缠着一股特殊药香,寻常人嗅不到,我辨药多年,一闻便知是烈性毒物所制。”
  战北疆眉峰微挑,眼皮轻抬,语气淡却藏着认可:“你的嗅觉,倒是锐如锋刃。”
  话音未落,帐外便传来沉重的靴声,拖沓着无力感,第一个被押进来的正是张三。他此刻全然没了往日的病态亢奋,哈欠接连不断,眼泪鼻涕混着冷汗往下淌,浑身软得像抽了筋骨,抬眼撞见案后端坐的战北疆,脸色唰地惨白如纸,双腿控制不住打颤,膝盖一软险些瘫倒。
  “主、主帅……”他声音发颤,气声裹着惧意,连腰都直不起来。
  战北疆神色冷然,目光如寒刃直刺他,没有多余语气,沉声发问:“姓名,所属营地。”
  “张、张三,前锋营。”张三喉结滚了滚,声音细若蚊蚋。
  战北疆微微颔首,语气骤然转厉,字字戳心:“暗香,从何处得来?”
  这句话如惊雷炸在头顶,张三浑身一哆嗦,当即瘫跪在地,额头磕出冷汗,连连摇头,哭腔都抖得不成调:“主帅!属下不知……属下真的不知啊!”
  战北疆一言不发,只是静静垂眸看他,周身没有半分戾气,可那久经沙场、身居高位的压迫感,如泰山压顶般罩下来,空气都被压得凝滞。云初霁立在一侧,指尖轻扣袖角,心中了然——这位主帅素来惜字如金,可沉默之下的威压,远比厉声呵斥更诛心,不动声色便让人无处遁形。
  不过五息,张三便彻底崩断心理防线,额头死死抵在冰冷地面,颤声招供:“是、是军需官王德发!是他卖给属下的,求主帅饶命!”
  战北疆眼神愈冷,对着帐外冷喝:“带下去,传下一个。”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异常兵士被接连押入,战北疆皆是同一句问话,没有多余言辞,却字字锥心。所有人的供词出奇一致:暗香皆购自军需官王德发,对方谎称服后提神壮胆、增作战气力。
  云初霁立在一侧,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的神色脉象,指腹轻捻,察觉他们并未说谎,确是底层受蛊惑者,问及暗香源头,却无一知晓。审到第五人时,那人扛不住威压,浑身发抖,主动吐露隐情,齿间抖着话:“王、王德发还让我们拉同营弟兄入伙,拉一人换一份暗香……还说能强alpha信息素,大伙都抢着买……”
  云初霁心底寒意骤生,这毒药如毒藤般蔓延,早已在军中扎下隐患。他抬眸看向战北疆,只见对方下颌线紧绷成冷硬的棱,周身寒意几乎要凝成冰。
  “王德发,又是此人。”云初霁低声开口,想起初入战神府时,便是此人送来发霉药材,被驳回时眼底阴恻恻的算计,至今清晰,“大人,此人绝非善类,背后必有隐情。”
  战北疆眸色沉冷,颔首应声,声线裹着怒意:“我早有察觉。”
  说罢,他大步跨到帐口,对着亲卫厉声下令:“将军需官王德发,立刻押来!”
  转身时,他看向云初霁,目光笃定,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今夜,你留在此处。”
  云初霁颔首应下,心中瞬间明了——此事关乎全军安危,这位主帅,是要与他联手,彻查到底。
  不过片刻,王德发被两名亲卫押入帐中。他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唇角扯得僵硬,眼神不停躲闪,眼底藏着慌乱,强作镇定拱手,语气虚浮:“主帅,您找属下?”
  战北疆端坐案后,目光冷冽地锁住他,一言不发。那沉默的注视,比皮鞭更让人胆寒,王德发脸上的笑渐渐挂不住,手心攥出冷汗,指尖不停摩挲,局促地开口,声音发飘:“主帅,这、这是出了何事?”
  战北疆终于开口,声音冷硬如冰碴,从齿缝间挤出:“暗香,从何处而来?”
  王德发脸上的笑容瞬间僵死,眼神骤变,慌乱再也掩饰不住,双手连连摆动,语气急得发颤:“主帅!您说什么暗香?属下从未听过,全然不知啊!”
  云初霁立在一侧,静静打量他,此人看似浑身发抖,眼底却转着算计的光,显然在绞尽脑汁编造说辞。
  战北疆缓缓起身,玄色衣袍扫过地面,一步步走到王德发面前,居高临下睨着他,语气淡漠,却带着致命压迫:“你不说,自有旁人替你说。”
  王德发脸色惨白如纸,张了张嘴,喉间发紧,半个字都吐不出。
  战北疆目光锐利如刀,直戳他软肋,一字一句:“你掌管军需的所有账本,我已派人彻查,账目往来,一清二楚。”
  这句话彻底击溃王德发的心理防线,他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地面,连连磕头,哭喊着求饶,哭腔嘶哑:“主帅饶命!属下是被人胁迫的,属下冤枉啊!”
  战北疆全然不理会他的哭喊,转身看向云初霁,语气缓了几分,带着不易察觉的关切:“夜色深,审讯凶险,你先回帐歇息,后续之事,我来处置。”
  云初霁知晓此时留下不便,颔首应下,转身快步走出主帅大帐,冷白月光洒在身上,心底却清楚,一场关乎全军的暗查,才刚刚开始。
  第36章 败露
  天色微亮,晨露凝在草叶上,折射出冷白的光,营地里还浸着未散的夜寒。云初霁的营帐外,风卷着枯叶擦过帆布,发出细碎的响。阿青猛地撞开帐帘,脚步踉跄,连呼吸都喘得发颤,整张脸揪得发白,全然没了平日的稳当。
  “公子!公子!出大事了!”
  云初霁正俯身理药筐,指尖沾着细碎药粉,闻言倏地抬头,下颌线轻绷,神色却沉得住气:“何事慌成这样?”
  “王德发的亲信!刚瞧见他鬼鬼祟祟往后山跑!怀里抱个鼓囊囊的包袱,一看就想藏东西!”阿青喘着粗气,语速快得咬字不清,手死死攥着衣角,“我让张大娘跟着去了,她特意跑回来报信!”
  云初霁指尖捏着的药材微微一顿,眼底掠过一层重霜。他起身拍净衣摆碎屑,指尖一勾,将药筐盖好,语气笃定:“走,去看看。”
  两人绕出营地后门,穿林过坡,踩得枯枝发出“咔嚓”轻响。行至一处偏僻山坡下,张大娘立刻从巨石后探出身,指尖压在唇上,压低声音招手,眼底满是急切:“公子!在那儿挖坑呢!”
  云初霁抬眸望去,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正蹲在地上,挥着铲子埋头刨土,动作急促。身侧的深色包袱半开着,封皮上的账本纹路刺眼得很。
  “来了多久?”云初霁放轻脚步,轻声问。
  “刚到!”张大娘咬着唇,“我瞧他东张西望往后山钻,就知道要毁证据,果然没错!”
  云初霁颔首,转头叮嘱阿青、张大娘在此等候,自己则绕到那人侧后方。那人全神贯注挖坑,半点未觉危险,直到云初霁的声音擦着风落在身后,他才吓得浑身一哆嗦,手里的铲子“哐当”砸在地上,金属撞地的响在静里格外刺耳。
  他猛地回头,看清来人,脸唰地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连话都拼不全:“云、云公子……”
  云初霁弯腰拎起包袱,指尖划开封带,打开一看——三本厚厚的账本整整齐齐码着。他随手翻启第一本,采购日期、数量、金额,分发对象、所得银两,每一笔都写得清清楚楚,而“暗香”二字,红笔圈着,每一笔都刺眼得像淬了毒的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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