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云初霁心头一暖,轻轻点头:“好。”
穿过三道朱红宫门,走过两条幽深宫巷,青砖微凉沁入鞋底,最终停在御书房殿前。内侍入内通报,须臾便躬身而出:“云公子,陛下宣您入内。”
御书房内,龙涎香清雅萦绕,烛火跳动,映得书案上的奏折愈发醒目。皇帝端坐案后,指尖轻叩那道云初霁所写的奏折,目光沉沉地落在他身上,带着帝王独有的威严与审视。
“草民云初霁,叩见陛下,陛下万福金安。”云初霁屈膝跪地,脊背挺直,行完大礼后垂首静立,无半分慌乱。
皇帝并未即刻叫他起身,沉默数息,才缓缓开口:“起来吧。”扬了扬手中奏折,语气平淡,“这折,是你所写?”
“回陛下,正是。”云初霁起身,依旧垂首恭顺。
“字迹隽秀,功底扎实。”皇帝将奏折轻放案上,话锋一转,沉声道,“可奏折不止看字,更看内容是否实用。你在折中建言设立军中医疗营,具体如何推行,细细道来。”
云初霁缓缓抬眸,坦然对上皇帝的目光,心神全然镇定,声音沉稳清晰:“回陛下,草民想先问陛下一事——去年边境,共阵亡将士多少?”
不等皇帝回应,他继续道:“草民查阅过近年军报,去年大小战事十七场,阵亡两千三百余人。其中,至少三成并非死于厮杀,而是负伤后未能及时救治,失血过多、伤口感染而亡。”
他语气恳切,字字如锤,敲在御书房的寂静里:“这些将士,若当时能及时止血、包扎、转运,半数本可生还。草民曾亲历边关战事,见将士负伤,同袍根本无暇施救,一停手便会遭敌军围攻,徒增伤亡。可若有专门救护之人,便能救下无数本不该逝去的生命。”
皇帝微微前倾身子,眼中探究更甚:“你说的救护之人,便是医疗营?”
“正是。”云初霁重重点头,目光坚定,“草民想设的医疗营,不涉前线厮杀,专司伤员救护。营中可由beta、omega担任,亦可吸纳年迈不便征战的老兵,经专门训练,掌握基础急救、草药辨认、担架转运之法,便能在战场上,多救一条命,少添一份憾。”
御书房内陷入长久的沉默,烛火噼啪作响,皇帝指尖轻叩案面,神色难辨。云初霁屏息而立,静待圣裁,心底却稳如磐石。
良久,皇帝忽然开口,语气带着深意:“你折中提及的‘信息素屏蔽剂’,也是医疗营所需?”
云初霁微微一怔,随即心头微暖——陛下竟记得边关旧事。他立刻应声:“回陛下,正是。屏蔽剂只是其一,战场伤情繁杂,信息素紊乱、外伤感染、失血休克皆有,臣想教给医疗营的,是应对各类急症的救治之法。”
皇帝深深看他片刻,忽然展颜一笑,语气多了赞许:“想法新颖,切中军中弊端。”当即拍板,“三日后,你前往太医院,当众宣讲医疗营之策与战场急救之法,让众太医共议,看是否可行。”
云初霁心头一松,面上依旧恭谨,躬身行礼:“草民,遵旨。”
退出御书房时,殿门闭合的闷响落下,他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紧绷了一上午的肩背,终于缓缓松弛。第一关,有惊无险。
走出宫门,寒风卷着碎雪扑在脸上,云初霁抬眼,便看见马车旁伫立的身影。
战北疆身披玄色朝服,身姿挺拔如松,周身寒气未散,在寒风中已伫立许久。看见云初霁的身影,他大步上前,脚步急切,眉眼间的担忧全然褪去,只剩急切询问:“情况如何?陛下可有定论?”
云初霁仰头看他,眉眼弯起,露出一抹轻松的笑:“陛下恩准,三日后去太医院,宣讲医疗营与急救之策。”
战北疆眉头微蹙,语气带着顾虑:“太医院那帮太医,心高气傲,固执己见,定然不会轻易服你。”
“我知道。”云初霁淡淡地打断,语气温软却藏着锋芒,“他们本就轻视民间医者,更看不起omega,刁难是情理之中。可他们若服了,医疗营便能落地;若不服,我便让他们心服口服。”
说这话时,他眉眼依旧柔和,眼底却透着破釜沉舟的坚定,无半分怯意。
战北疆看着那束眼底光芒,心头微震,随即收回思绪,转身掀开马车帘,语气柔和了几分:“上车,回府。”
马车内,软帘隔绝了外界寒风。云初霁靠在车壁上,连日紧绷的心神与疲惫翻涌,忍不住闭上眼。
“累了?”战北疆的声音低沉温柔,在狭小的车厢里格外清晰。
云初霁睁眼,对上他的目光。那人坐在对面,眉眼间的冷意尽数散去,满是不易察觉的心疼与关切。
“还好。”云初霁轻笑,语气轻软,“只是绷了一上午,心神乏了。”
战北疆未多言语,忽然从袖中取出一个暖烘烘的手炉,塞进他掌心。手炉外层裹着柔软的棉布,暖意瞬间浸透指尖,蔓延至掌心。
云初霁微微一怔,抬眸看他。
战北疆移开视线,耳尖悄悄泛出淡红,语气故作平淡:“外头风大,别冻着。”
滚烫的暖意从掌心一路淌进心底,驱散了所有寒意。云初霁紧紧握着手炉,指尖摩挲着棉布纹路,唇角悄悄扬起一抹软意。
回府后,云初霁片刻未歇,立刻投入讲稿筹备。
案前,他摊开宣纸,将现代战场急救知识与本世界药材特性、伤情特点一一结合,梳理条理,字字详实。阿青在旁磨墨,看着堆叠如山的文稿,满心担忧:“公子,您真要去太医院啊?那帮太医上次看您的眼神就满是轻视,这次肯定会故意刁难的。”
云初霁笔下不停,字迹工整有力,头也不抬地应道:“我知道。”
“那您不怕吗?”
云初霁缓缓抬眼,看向阿青,唇角扬起一抹从容的笑,眼底光芒灼灼:“有何可惧?他们是太医院太医,位高权重;我只是民间医者,还是被他们看不起的omega。他们轻视、刁难,都在情理之中。可越是如此,我越不能退——医疗营之事,关乎万千将士性命,我必须做成。”
窗外,残雪初融,暖阳透过窗棂洒在文稿上,映得字迹愈发清晰。云初霁执笔的手稳如磐石,眼底的坚定,如星火般,要燎原于这朝堂棋局。
第48章 太医院
太医院隐在宫巷深处,古木枝丫交错,遮天蔽日,朱红殿宇巍峨矗立,却无半分烟火气,只透着沉如寒潭的压抑静谧。风穿庭院,卷起几片枯叶,连空气都裹着沉闷的药香,压得人喘不过气。
阿青亦步亦趋跟在云初霁身后,小脸惨白如纸,双手死死攥着衣摆,指节泛白,脚步虚浮发飘。他凑到云初霁身侧,气声发颤,急得嗓音都变了调:“公子,那帮太医,定会狠狠为难咱们吧?”
云初霁步履沉稳,衣摆扫过青石板,不带半分慌乱,语气平淡,眼尾却掠出一丝通透的弧度:“自然会。”
阿青脚步猛地一顿,险些撞上前人后背,结结巴巴追问:“会、会什么?”
“刁难。”云初霁侧头瞥他,唇角轻抿出一抹温软的弧度,眼底藏着洞明世事的清亮,“换作你,被一个民间omega抢了风头,压过太医院的颜面,你也不会甘心。”
阿青张了张嘴,还欲再言,殿门骤然被推开,满堂目光齐刷刷射来,如针芒般扎人。
殿内二十余位太医分列两侧,须发皆白的老者端坐前排,年轻后生立在后方,此刻尽数抬眼望来。目光里杂着不屑的嗤笑、看热闹的玩味,几位性情倨傲的,直接翻了个白眼,下颌微扬,满脸不耐。
“哟,这不是声名鹊起的云公子吗?”须发花白、留着山羊胡的周德福缓缓起身,袍袖一甩,皮笑肉不笑地拱手,语气淬着冰碴,阴阳怪气,“快请坐,我等可盼着领教你的‘战场急救’高论呢。”
云初霁一眼认出,这是太医院院判周德福,素来对他敌意最盛。他面上不动声色,微微躬身回礼,神色恭顺无波:“周院判客气,草民不过班门弄斧,还望诸位大人指正。”
说罢,径直走向最末席位落座,脊背挺直,姿态从容。阿青垂手立在他身后,死死抿着唇,挺直腰板严阵以待,手心早已沁满冷汗。
周德福坐回主位,清了清嗓子,故意拔高声调,语气裹着刻意的轻慢:“诸位,陛下有旨,令云公子宣讲信息素屏蔽剂与军中医疗之法,有疑尽管问,不必拘谨。”说到“尽管问”三字,他目光扫过全场,唇角勾起一抹阴鸷的笑,摆明了要设套刁难。
话音未落,一位中年太医立刻起身发难,嘴角撇着嘲讽,语气刻薄:“云公子在军中救了不少人,想必医术通天,不如拿出救命方子,让我等开开眼界?”
云初霁抬眸,目光平静无波,声线沉稳:“治病需辨证,同病不同人、不同时令,方药皆要加减。单抛方子不诊脉,是害人,非救人。”
不卑不亢的一句话,直接噎得那太医脸色僵住,嘴唇翕动,半天吐不出一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