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阿青最先察觉他的身影,连忙压低声音,指尖轻轻拽了拽云初霁的衣袖,眼神示意。
  云初霁缓缓抬头,目光越过庭院,对上战北疆的视线,眼尾轻轻弯起,唇角漾出温软的弧度,眉眼间透着通透的暖意。
  战北疆望着那笑容,心头微动,总觉得今日的笑意里,藏着不一样的情愫,温柔里裹着了然,还有几分细碎的暖意。
  阿青识趣躬身退下,顺手带上院门,给二人留出独处空间。
  云初霁缓缓起身,拍了拍掌心沾染的泥土,指尖轻掸衣袖,看向战北疆,语气平静:“听说,今日朝堂有人弹劾我。”
  战北疆脚步微顿,眉头微蹙:“你听谁说的?”
  “阿青采买时,听宫人们议论的。”云初霁指尖轻捻药草叶,语气淡然,仿佛被弹劾的是旁人。
  战北疆眉心皱得更紧,沉声道:“往后让他少在外乱跑,免得听些闲言碎语,徒增烦恼。”
  云初霁看着他,忽然收敛笑意,眼神认真,轻声道:“谢谢。”
  战北疆微微一怔,略显茫然,耳尖莫名发烫:“谢什么?”
  “谢你在朝堂护着我,护着医疗营。”云初霁眼睛弯弯,眸中映着余晖,亮得动人,“我还听说,你拿了一页数据,堵得那些人哑口无言。”
  战北疆下意识移开视线,避开他的目光,语气恢复平淡,却带着不易察觉的局促:“不过实话实说,没什么可谢。”
  云初霁往前轻踏一步,两人距离骤然拉近,气息相触,他声音更轻,却格外真诚:“无论如何,真的谢谢你。”
  战北疆垂眸,目光落在他脸上,余晖里,少年眉眼温柔,笑意纯粹炙热,带着几分依赖。他沉默片刻,喉结轻轻滚动,忽然抬手,动作轻柔抚过云初霁的发顶,指尖微凉,触感温柔,动作带着几分笨拙的珍视。
  “你值得。”
  三个字,低沉郑重,话音落,他立刻收回手,转身快步离去,耳尖悄悄泛起淡红,藏进玄色衣领,脚步都快了几分,带着几分慌乱。
  云初霁站在原地,指尖轻轻拂过发顶被触碰的地方,低头抿唇,唇角忍不住扬起温柔笑意,久久不散,眼底满是暖意。
  同一时刻,城东定远侯府,赏花宴正酣。
  花厅内熏香袅袅,牡丹开得奢靡艳丽,贵女们三三两两围坐,桌上摆着精致茶点,叽叽喳喳的议论声此起彼伏,气氛喧闹浮华。
  柳如烟端坐主位,身着鹅黄绣蝶裙,妆容精致,发髻缀着珠花,脸上挂着温婉得体的笑,俨然众星捧月的中心。她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指尖轻叩桌面,状似无意开口,声音轻柔却带着刻意的引导:“诸位近来可有听闻,北辰茵公主,近日日日往城西医疗营跑?”
  一名圆脸贵女立刻接话,身子前倾,语气满是八卦:“可不是嘛,我家仆从撞见好几回,公主一身骑装,直奔战神府,日日不落。”
  尖脸贵女撇了撇嘴,语气带着不屑与鄙夷,声音尖细:“公主身为金枝玉叶,何等尊贵,反倒往一个omega打理的营地钻,成何体统,传出去岂不让人笑话!”
  “就是,堂堂公主,跟omega走得近,太失身份,不知者还以为不顾尊卑……”
  话音未落,花厅门口骤然传来一道清冷凌厉、带着齿缝寒意的声音,硬生生截断议论:“还以为什么?”
  众人齐齐回头,瞬间噤声,花厅内喧闹戛然而止。
  北辰茵立在门口,一身火红骑装,高束马尾,手里拎着马鞭,眉眼张扬冷冽,周身透着生人勿近的戾气,目光如刀,扫过厅内众人。
  柳如烟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嘴角扯着僵硬的弧度,眼底闪过慌乱,转瞬又强装温婉,连忙起身迎上,语气恭敬:“公主殿下怎么来了?快请坐,臣女正与众姐妹说起您呢。”
  北辰茵纹丝不动,目光冷冷锁定她,没有半分动容。
  柳如烟被她看得心头发毛,强撑笑意继续道:“殿下大驾光临,蓬荜生辉,我们正说您近日事务繁忙,难得闲暇……”
  “说我什么?”北辰茵冷冷地打断,声线没有半分温度,每一个字都带着寒意。
  柳如烟笑容彻底僵在脸上,神色尴尬,手足无措,指尖死死攥着裙角,指节泛白。
  方才嚼舌根的贵女们,早已吓得脸色发白,纷纷缩到人群后,低着头,浑身紧绷,不敢吭声。
  北辰茵缓步走进花厅,马鞭轻敲掌心,步伐沉稳,步步生威,目光凌厉扫过众人,最后定格在柳如烟身上:“说我日日往战神府跑,说我不知检点,说我跟omega混在一起,丢皇家颜面,是吗?”
  柳如烟脸色骤变,连连摆手,声音发颤,带着哭腔:“殿下,臣女绝无此意,您误会了,真的误会了……”
  “那你是什么意思?”北辰茵步步紧逼,她身形高挑,比柳如烟高出半个头,居高临下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冷意,周身气压低得让人窒息。
  柳如烟吓得连连后退,后背狠狠抵住桌沿,无路可退,浑身瑟瑟发抖,额头冷汗直流。
  北辰茵看着她狼狈模样,伸手抓起桌上一盏滚烫热茶,手腕稳稳攥住杯耳。
  柳如烟脸色惨白如纸,连连摇头,哭腔求饶:“殿下,饶臣女一次,臣女再也不敢了……”
  话音未落,北辰茵手腕猛地一翻,整盏热茶径直泼向柳如烟面庞,滚烫茶水溅起,声响清脆。
  滚烫茶水顺着柳如烟脸颊流淌,精致发髻被打湿,发丝凌乱贴在脸上,脂粉被冲得沟壑纵横,妆容花尽,狼狈不堪,活像一只落汤鸡。
  满厅贵女吓得大气都不敢出,花厅内死寂一片,只剩茶水滴落的声响。
  北辰茵将空茶盏重重磕在桌上,瓷盏相撞发出刺耳脆响,她拍了拍手,声线不大,却带着皇家威严,冷厉逼人:“本公主想做什么、去哪里,轮得到你一个侯府庶女置喙?”
  柳如烟捂着脸,浑身颤抖,眼泪混着茶水往下流,喉咙哽咽,一个字也说不出。
  北辰茵冷冷地看着她,语气带着十足警告:“再让我听见你嚼舌根、搬是非,下次就不是泼茶这么简单。我即刻请旨,把你赐婚给边关守将,让你日日对着边关风沙、军营粗汉,看你还有闲心议论他人。”
  柳如烟吓得腿一软,险些瘫跪在地,脸色惨白,连哭都不敢出声。
  北辰茵懒得再看她,转身便往外走。
  行至门口,她忽然驻足,回头冷冷地扫过满厅噤若寒蝉的贵女,眸光锐利如刃:“还有你们,谁再敢嘴贱,议论我、议论医疗营、议论云初霁,下场,和她一样。”
  话音落,她拎着马鞭,大步离去,火红身影决绝张扬,消失在花厅外,留下满厅狼狈与死寂,再无半分赏花宴的热闹。
  第51章 首 战
  时光荏苒,医疗营开营三月,边境烽火骤燃。
  北狄一部趁夜越境,州县遭劫,当地驻军与之交火,战况胶着。军令传至中军,战北疆亲率三千精锐铁骑北上,云初霁亦领整支医疗营,随军出征。
  临行前夜,战神府灯火彻夜不熄。阿青蜷在榻上,辗转反侧,终是攥着衣角,踉跄着冲进云初霁的营帐,小脸煞白,唇瓣发颤:“公子……我睡不着,怕。”
  云初霁正将草药、器械一一归置进箱,指尖抚过锋利的手术刀,头也未抬:“怕什么?”
  “怕上战场……”阿青喉结滚动,声音细若蚊蚋,“怕见那些血糊糊的伤口,怕救不活人……怕、怕治错了人,辜负公子……”
  云初霁的指尖蓦地一顿,缓缓抬眸。
  月光穿过窗棂,在地上铺成碎银,落在阿青脸上。那张尚带稚气的脸庞,眉头拧成死结,眼眶泛红,连攥着衣角的手指都在不住发抖。
  云初霁望着他,忽忆起前世初上手术台的模样——手心攥满冷汗,器械握得发颤,被主刀老师厉声喝斥,才硬撑着完成一台手术。
  “阿青。”他合上药箱,俯身与阿青平视,眼底漾着温和却笃定的光,“第一次上战场,怕是自然的。但你要记着——你是去抢命的,多救回一个,就多一条生路。实在救不回的,不是你的错,生死有命。”
  阿青怔怔地望着他,半晌才重重点头,眼底的惶恐褪去,凝起几分初生牛犊的勇气。
  三日急行军,大军抵境。前线杀声震彻山谷,硝烟裹着尘土漫天翻涌。
  云初霁带医疗营于战线后方一里处扎下临时医帐,帐外硝烟未散,帐内已闻器械碰撞声。第一批伤员被战友拼死抬来,伤口的血浸透战袍,黏在皮肉上,撕心裂肺的惨叫刺破夜空。
  阿青脸色瞬间褪尽血色,指尖攥得发白,却还是咬着牙冲上前,声音发颤:“止血带!快!拿止血带来!”
  “重伤员抬到清创台!”
  “信息素紊乱!喂屏蔽剂!”
  医帐内外人潮涌动,器械与呼喊声交织,却在云初霁的调度下,乱而不散。他穿梭于伤员之间,脚步疾而稳,手术刀划过皮肉,利落得不带一丝犹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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