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云初霁放下书卷,沉吟片刻,朝阿青招了招手。待他凑近,压低声音细细交代一番。
  阿青越听眼神越亮,眼底的愤懑尽数转为欣喜,忍不住低声慨叹:“公子,您这是要引蛇出洞?”
  云初霁微微颔首,嘴角笑意依旧温和,眼底却藏着深不见底的智计与冷意,让阿青看了,莫名打了个寒战。
  夤夜,一道黑影翻墙而入,落地无声,身形矫健,正是一身夜行衣的战北凌。他疾趋至云初霁屋前,轻叩门板,压低声音提醒:“云公子,府中出了下毒之事,此处凶险,属下带您前往影卫据点,那里守卫森严,可保万全。”
  云初霁依旧坐于灯下看书,闻言抬眸,淡淡一笑,轻轻摇头。
  战北凌眉头紧锁,满是不解:“公子,血月教已然盯上您,留在战神府太过凶险,为何不肯离开?”
  云初霁合上书卷,缓缓起身踱至窗边,望着窗外沉沉夜色,语气平静却坚定:“我若离去,血月教必定迁怒于战神府上下,阿青、阿依慕,还有府中所有护着我的人,都会成为他们的目标,无一幸免。我不能连累他们。”
  战北凌张了张嘴,还想劝说,可看着云初霁坚定的神色,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他深知云初霁的性子,一旦做了决定,便不会轻易更改。
  沉默良久,战北凌轻叹一声,无奈发问:“那公子打算如何应对?”
  云初霁回眸看他,笑容温软,眼神却格外清亮:“他们处心积虑要杀我,不过是忌惮我,忌惮我的医术,忌惮我的血脉,更忌惮我对战北疆的助力。既然如此,那便让他们更惧,逼他们主动现身。”
  次日,一则消息悄然传遍京城大街小巷,愈演愈烈,引得百姓议论纷纷。
  “你们听说了吗?战神府的云公子,正在研制一种新药,据说能根治信息素紊乱之症!”
  “当真?这信息素紊乱乃是顽疾,多少太医都束手无策,竟能彻底治愈?”
  “千真万确!听说这药即将研制成功,就差最后一步!”
  消息传播得迅猛异常,绝非自然流传,分明是有人刻意推波助澜。
  北辰茵听采苓转述完流言,先是一怔,随即嗤笑一声,转身便去找云初霁。
  彼时云初霁正在庭院中晒药,指尖捻起草药,细细翻动着竹匾里的药材,动作轻柔专注。北辰茵快步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着他,语气带着揶揄:“这消息,是你故意放出去的吧?”
  云初霁头也不抬,继续打理草药,故作疑惑:“公主说的是什么消息,我并未听闻。”
  “还在装糊涂。”北辰茵撇撇嘴,凑近他压低声音,“你放出这消息,就是算准血月教的人坐不住,会主动来杀你,对不对?”
  云初霁手上动作顿了一瞬,抬眸瞥她,温然一笑,不承认也不否认,转而继续翻晒草药。
  北辰茵瞧着他的模样,也不拆穿,站在一旁沉默片刻,语气变得恳切:“你明知他们会来,就不怕吗?”
  云初霁抬眸,目光澄澈,笑意依旧温和:“怕什么,该来的,终究会来。”
  北辰茵看着他从容不迫的模样,一时怔住,随即释然,拍着胸脯豪气言道:“既然你心中有数,那我便不多问,我的人你随便调遣,但凡有需要,尽管开口。”
  云初霁看着她真诚的模样,心头一暖,郑重道谢。
  北辰茵摆了摆手,转身离去,不打扰他打理草药。
  云初霁收回目光,继续翻动竹匾里的草药,眼底闪过一丝笃定。
  诱饵已然悉数撒出,就等着那条藏在暗处的毒蛇,主动上钩。
  接下来的几日,战神府表面一切如常,风平浪静。
  云初霁每日依旧在院中晒药、看书、调配药方,作息规律,仿佛对暗中的暗流涌动全然不知,神色闲适从容。
  可暗地里,所有布局早已悄然铺开。阿青每日照常出入府中,看似寻常,实则暗中与影卫传递消息,把控外界动向;阿依慕伤势痊愈,寸步不离守在云初霁身侧,腰间双刀时刻待命,眼神警惕,周身蓄着隐忍的杀意;北辰茵的贴身影卫也悄然埋伏在府中各处,日夜轮守,严阵以待。
  所有人都在静静等候,等着血月教的人,自投罗网。
  是夜,月华皎洁,清辉洒遍庭院,万籁俱寂,只有晚风拂过枝叶的轻响。
  云初霁坐于灯下,手中捧着书卷,却未曾看进一字。阿依慕如往常一般,立在门外,身姿挺拔如雕塑,时刻戒备,视线扫过庭院每一处角落。
  云初霁轻翻书页,忽然开口,语气随意:“阿依慕。”
  门外传来阿依慕平静的回应:“属下在。”
  “你说,他们今夜,会来吗?”云初霁目光落在书页上,轻声发问。
  阿依慕沉默片刻,语气笃定,没有半分迟疑:“会。”
  “为何如此肯定?”云初霁眼尾含笑,好奇地追问。
  “因为他们一心想置公子于死地。”阿依慕的声音透过房门传来,平稳无波,“一心想要杀人的人,绝不会轻易放弃,更何况,公子放出的消息,已经逼得他们没有退路。”
  云初霁微微颔首,不再多问,缓缓合上书卷,起身踱至窗边,轻推窗棂。
  清冷的月华涌入屋内,洒在他身上,镀上一层银白光晕。他望着满院月色,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轻声喃喃,语气平静却带着势在必得:“既如此,那就来吧,我等你们。”
  夜色如墨,暗藏杀机,晚风带着凉意掠过庭院,一场引蛇出洞的生死较量,即将拉开帷幕。
  第63章 夜战
  撒下诱饵的第三日夤夜,万籁俱寂,整个战神府都沉在酣眠里,唯独云初霁的小院,静得像一块密不透风的寒铁,压抑得人喘不过气。
  云初霁临窗独坐,手中捧着一卷书,书页却久久未曾翻动。灯芯燃至枯瘦,火光颤颤巍巍,昏黄光晕将他的身影投在青灰墙壁上,忽长忽短,晃得人心尖发紧。他眉眼低垂,看似凝神阅书,实则周身感官尽数铺开,每一寸神经都绷成弓弦,静候暗处豺狼破影而来。
  阿依慕立在门外廊下,身姿如寒松伫立,纹丝不动,周身气息紧绷得近乎凝固,腰间双刀刀柄微凉,刃身隐在袖中蓄势待发,如同最忠诚的暗影,寸步不离守着屋内之人。
  子时刚过,夜色浓得化不开,墨色天幕连半点星辉都无。云初霁骤然阖上书卷,指尖重重扣在窗沿,指节泛出青白。
  他清晰捕捉到,一股熟悉的阴冷邪戾气息,如同浓黑阴云,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死死笼罩小院,与此前血月教作坊里的气息如出一辙。不是一人,是十几道身影,个个气息诡秘,足尖点地,悄无声息翻墙入院,步步逼近,杀意顺着夜风渗进砖瓦缝隙。
  “阿依慕。”他轻启唇齿,声线清浅,却精准刺破死寂夜色。
  门外立刻传来阿依慕沉冷的回应,不带半分波澜:“属下在。”
  云初霁缓缓起身,缓步踱至门口,指尖轻挑门栓,拉开房门。清冷月辉倾泻而下,洒在廊下,阿依慕已然攥紧双刀,刀刃映着月光,泛出森寒冷光,她回眸看向云初霁,眼神稳如磐石,无半分慌乱:“公子,回屋,这里凶险。”
  云初霁微微颔首,未发多余言语,转身退回屋内,轻合房门,却未远离,静静立在门后,凝神谛听屋外分毫动静。
  几乎是同一瞬,数道黑影如同暗夜蝙蝠,迅捷无声地掠入院墙,落地时轻如鸿毛,周身裹着浓烈到化不开的杀意,连周遭夜风都似冻住。可他们刚站稳脚跟,便惊觉踏入了早已布好的天罗地网,退路被彻底封死。
  阿依慕率先发难,两把弯刀在月光下划出两道凌厉弧光,动作快得只剩一道残影,冲在最前的两名黑衣人,连惊呼都未曾发出,脖颈便被利刃划过,应声倒地,瞬间没了气息。
  埋伏在暗处的影卫骤然杀出,刀剑出鞘的脆响划破夜空,瞬间与黑衣人缠斗在一处。刀光剑影交错相撞,兵刃铿锵声、压抑的痛哼声、拳脚相撞的闷响骤然炸开,方才还死寂的小院,转瞬沦为血肉厮杀的战场。
  一道火红身影疾掠至门前,北辰茵不知何时已然起身,一把攥住云初霁的手腕,声线急切却沉稳:“此地不宜久留,跟我走!”
  云初霁被她拽着,快步往后院疾去,两人躲进早已备好的密室。厚重石门轰然闭合,将外面的厮杀声彻底隔绝,模糊成遥远的闷响,挡尽所有危险与喧嚣。
  北辰茵松开他的手,斜倚在石壁上,胸口微微起伏,心头依旧紧绷。云初霁却立在石门旁,缓缓阖上双眼,精纯精神力如潮水般蔓延,穿透厚重石壁,清晰“窥”着屋外战况。
  阿依慕孤身以一敌三,双刀舞得密不透风,每一刀都狠厉劈向要害,刃尖染血,肩头虽被利刃划开一道血口,灼痛顺着肌理蔓延,却依旧气势不减,招招狠绝;影卫们身手矫健,与血月教死士激烈缠斗,双方互有死伤,战况胶着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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