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话音落,战北疆缓步踏下马车,玄色常衫裹着挺拔身姿,周身未散半分凌厉气场,却只淡淡扫过阿青,主帅自带的威压便漫了开来。阿青瞬间收敛蹦跳的姿态,乖乖垂手站直,目光却依旧牢牢黏在云初霁身上,满是关切:“公子看着清瘦了,定是路上风餐露宿未曾吃好,我早叮嘱厨房炖好了您爱喝的汤,备了满满一桌菜,就等您回府……”
  “一路风尘,先进府再叙。”云初霁笑着截断他的话,眉眼温润,抬步往府内走去。
  踏入战神府,熟悉的景致扑面而来,廊下灯笼随风轻摇,草木清香萦绕鼻尖,阿青紧紧跟在两人身侧,一路絮絮叨叨,嘴不曾停歇。
  “公子您不知,这一个月医疗营运转得极顺,新来的学徒个个勤恳好学,苏太医来了好几回,送来第二批医书样稿,我都妥善收在您书房了。”
  “北辰公主从边境寄来书信,说一切安好,军中将士伤病日渐好转,让您不必牵挂。还有战二爷,捎信来说心仪的姑娘应了求娶,等定下良辰吉日,便带回来拜见公子和主帅。”
  云初霁静静听着,心口漫开踏实的暖意。在外游历一个月,虽有战北疆相伴,安稳舒心,却终究是客居他乡。此刻踏回战神府,听着阿青念叨这些琐碎家常,望着熟悉的一草一木,才真切生出归处的归属感,悬了许久的心彻底落地,安稳又温热。
  一旁的战北疆听着耳畔的念叨,忽然淡淡开口,语气里裹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较真:“他唤你公子,却只唤我主帅?”
  阿青猛地一怔,挠着后脑勺,一脸无措:“那……那该唤主帅什么?”
  战北疆抿紧薄唇,不再言语,眉眼间却分明凝着几分不满。
  云初霁忍俊不禁,悄悄攥了攥他的手心,轻声打圆场:“叫主帅便好,听着顺耳。”
  战北疆侧首凝望他,虽未反驳,垂在身侧的手却反手攥紧他,指尖带着执拗的暖意。阿青见状,悄悄往后退了半步,小声嘟囔:“总不能唤‘公子的夫君’,太过唐突了……”
  这话恰好落入云初霁耳中,他眉眼弯起,低笑出声,温柔漫遍眉眼。
  夜色渐深,厨房将温热的饭菜摆上桌,香气萦绕满室。云初霁拉着阿青一同落座,阿青局促不安,死活不肯靠近主位,执意要在旁伺候,被强行按在座椅上,也依旧正襟危坐,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头,连握筷的手都显得僵硬。
  战北疆淡淡扫了他一眼,沉声道:“安心吃饭,不必拘谨。”
  阿青浑身一僵,指尖一颤,险些站起身。
  云初霁轻轻瞪了战北疆一眼,语气带着嗔怪:“别吓他,孩子心性,胆子小。”
  战北疆闻言,默默垂首扒饭,周身的冷硬气场瞬间柔和下来。阿青偷偷打量两人的互动,嘴角悄悄上扬,又赶紧低头扒饭,假装视而不见,眼底满是雀跃。
  用罢晚饭,云初霁取出一路带回的礼物,一一分放妥当。
  “阿青,这是给你的。”他递过一方青玉佩,玉佩产自江南,质地温润,雕成青叶模样,小巧精致,虽非贵重之物,却盛满心意。
  阿青双手郑重接过,指尖摩挲着温润的玉面,眼眶瞬间泛红,哽咽着唤了一声:“公子……”
  “这方砚台送苏太医,他素来钟爱文房物件,你明日帮我送至太医院。”云初霁又递过一个檀木小盒,语气平和。
  “这些是江南特产绣线,色泽鲜亮,送北辰茵,她先前说喜爱绣花,正合用。”
  “这对龙凤玉佩,给战北凌,让他与那位姑娘各执一枚,算是我的贺礼。”
  阿青一一应下,将东西妥善收好,刚转身要退下,便听战北疆忽然开口,语气平淡,却藏着显而易见的期待:“我的呢?”
  云初霁微怔,转头凝望他,只见男人面无表情,目光却直直锁定他,眼底明晃晃写着“为何没有我的礼物”,全然没了平日里的冷峻威严,反倒像个讨要糖食的孩童。
  阿青憋着笑意,蹑手蹑脚往门口退去,生怕惊扰了二人。
  云初霁望着他这副模样,眉眼弯成月牙,凑近几分,压低声音低语:“我的礼物,不就是日日陪着你吗?”
  战北疆依旧抿着薄唇,一言不发,攥着他的手却又收紧了几分。
  云初霁心口一软,抬手轻揽他的衣袖,俯身往他脸颊侧方印下一个轻浅的吻,如羽毛拂过,温声问询:“这个礼物,够不够?”
  战北疆的耳尖瞬间漫上浅红,连脖颈都泛起薄烫,沉默片刻,才闷闷地“嗯”了一声,语气里裹着藏不住的欢喜。阿青见状,捂着嘴快步溜出房门,生怕笑出声扰了这份温情。
  收拾妥当后,两人并肩坐在庭院石凳上,夜色静谧,一轮圆月高悬天际,清辉洒遍庭院,满地银白。院中的桂树悄然绽蕊,香气若有若无,随晚风飘散,沁人心脾。
  云初霁轻轻靠在战北疆肩头,凝望空中圆月,语气满是满足:“这一月在外,看遍山水风光,终究不及归家安心。”
  战北疆低头,在他发顶印下一个温柔的吻,声音低沉笃定:“往后岁岁年年,每日都这般安稳圆满。”
  云初霁唇角上扬,往他怀里蹭了蹭,汲取着他身上的暖意,轻声呢喃:“北疆,回家真好。”
  战北疆未曾言语,只是收紧手臂,将他紧紧拥在怀中,月色温柔,晚风轻拂,岁月静好,大抵便是这般模样。
  三日后,帝国历史上第一所专为omega与beta设立的学堂,正式落成。
  这所学堂,不教迂腐刻板的规矩礼仪,不教依附他人的生存之道,只授医术、识字、各类谋生技艺,教他们自立自强,凭自己的本事立足世间,彻底挣脱旁人附属的枷锁。
  落成典礼定在学堂门口,一大早,云初霁便起身梳洗,换上一身月白色长衫,衣料轻薄飘逸,长发用一支羊脂玉簪束起,清俊温润,眉眼间透着从容坚定。
  战北疆早已在廊下等候,见他缓步走出,目光骤然定格,眸底漾开浅浅的温柔,脱口而出:“很好看。”
  云初霁唇角微扬,自然地挽住他的胳膊,语气轻快:“走吧,莫让众人久等。”
  学堂门口早已围满人群,看热闹的百姓、心怀不轨前来挑事的旧贵族、前来报到的首批学员,挤得水泄不通。二十三名学员里,有年近三十的omega,也有年仅十三的少男少女,眼神里藏着期待、紧张,还有抹不去的茫然与怯懦。
  云初霁刚至,苏清河便快步迎上,神色焦急,压低声音道:“云公子,您可算来了,那边几个旧贵族的人,一直在旁窃窃私语,怕是要故意挑事。”
  云初霁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几个衣着华贵的alpha立在人群中,神色倨傲,眼神轻蔑,交头接耳间满是不屑。他唇角勾起一抹淡笑,语气从容:“无妨,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典礼正式开始,先是苏清河上台致辞,讲明学堂设立的初衷,再由皇帝派来的礼官宣读圣旨,昭告天下学堂落成。最后,轮到云初霁登台。
  他缓步走上高台,站定转身,台下所有目光尽数聚焦在他身上。omega学员们满眼期待,怯生生地凝望他;挑事的贵族满脸不屑,等着看他出丑;百姓们则满脸好奇,打量着这位声名鹊起的战神夫人。
  云初霁目光缓缓扫过台下,神色温和却坚定,声音清亮,传遍全场:“我知道,此刻台下有人心中疑惑,omega与beta,本就该深居内院,依附他人度日,能学什么本事?学了,又有何用?”
  台下瞬间陷入寂静,众人皆屏息聆听。
  他顿了顿,继续开口:“也有人觉得,让omega学医、识字、学技艺,是违背纲常,大逆不道。”
  台下传来几声细碎的嗤笑,转瞬便消散在空气中。
  云初霁眉眼微扬,语气坚定,没有半分退让:“今日我站在这里,并非与人争辩,只想告诉在场的每一位,尤其是台下的诸位学员——”
  他的目光转向那二十三名学员,眼神瞬间柔和下来,满是鼓励:“你们生来便不是旁人的附属,不必依附谁,不必讨好谁,更不必看他人眼色度日。你们可以学知识、学本领,可以靠自己的双手,活成自己想要的样子,活得有尊严,有底气。”
  话音落下,台下一名年龄稍长的omega,眼眶瞬间泛红,指尖紧紧攥着衣角,泪水在眼眶里打转,险些滚落。
  “这条路,注定难行。”云初霁声音沉稳,字字铿锵,“会有人嘲笑你们、辱骂你们、轻视你们,设下重重阻碍。但没关系,从今往后,我与战帅,会站在你们身前,为你们遮风挡雨,护你们一路前行。”
  台下先是一片死寂,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二十三名学员用力鼓掌,手掌拍得通红,有人悄悄抹掉眼泪,眼底的茫然尽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坚定与希望。人群中,那几个意欲挑事的alpha面面相觑,刚想开口发难,对上战北疆冰冷锐利的目光,周身瞬间被隐忍的杀意笼罩,指尖骤然绷紧,喉间发紧,瞬间噤声,再也不敢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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