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孟晚总觉得这话有几分古怪,他不想细想,一溜烟跑到大屋。
  “都快定亲的人了,还这么不稳重。”
  常金花坐在炕上说他,一手拿着那匹杏黄色的布比比划划,到底也没舍得用剪刀剪裁。
  “算了,还是明日找你六婶帮我抻着点,我这手上没她有准头。”
  孟晚躺进被窝里看书,有不会的就用手指在枕头上比比划划,乡下的枕头不是他初来那座府邸的硬的和陶瓷花瓶似的枕头,而是用谷皮等物填充的,也很瓷实,但总体是软枕,起码不会将头磕出大包来。
  书果然是催眠好物,特别是干巴巴光认字没有故事情节的书。
  孟晚没一会就睡沉了,常金花见帘子后没了翻书页的声音,也抱着布匹下了炕。
  外面的房门“咯吱”响了一声,常金花推开门望去,见是儿子披着外袍在往外提洗澡用过的脏水。
  “大郎,明日一早再倒水,当心冻着。”
  宋亭舟回她:“不碍事的娘,我倒去后院,不然放厨房里恐怕夜里会结冰。”
  常金花早就习惯了儿子万事自有主意,站在厨房等宋亭舟倒完水回来。
  “娘找我有事?厨房里冷,进屋说吧。”
  宋亭舟看出自己老娘有事要说。
  常金花跟他进了小屋,倚在炕沿上对着儿子说:“这几个月亏得晚哥儿教了我做豆腐,家里因着一摊子小买卖又攒下了几两银子。我想着你们年后成婚,不然再盖间厢房住着?就像隔壁老田家,两儿子左右两间厢房。咱家就你一个,盖个厢房我住着就成,你们往后成婚就住大屋去,小屋留给盛杂物,再往后收拾出来给孩子住。”常金花说到后来,眼角一塌,语气中满是期盼,仿佛已经能想象出往后子孙满堂的盛景。
  宋亭舟没想到她要说的是这个,略微思索一番,说道:“暂时先别盖房,一切等我这次院试之后再说。”
  常金花没有多问,离开儿子房间后才叹了口气,大郎还是想考的,只是真的能考上吗?别看她在外头对着乡亲,在家对着孟晚,都是满口她家大郎考上秀才云云,实际这几年她也是一次又一次的经历失望,也仅剩下一点微乎其微的期盼了。
  第二天一早宋亭舟照例早起去磨豆腐,热了昨晚的菜,又喝了些豆浆,常金花没将豆腐往门口搬。
  “眼下天气冷了,豆腐就在家里卖吧,不然端出去也会冻到。”
  她说的是正理,孟晚想的却是:冻豆腐也很好吃啊?
  他拿着个浅底小扁筐,“姨,今天留一块豆腐吧。”
  常金花连钱都舍得抓一把给他,自家做的豆腐哪有舍不得的,给他铲了块豆腐放上去,常金花问:“怎么不用碗盛?”
  孟晚拿刀把扁筐上的豆腐切成正方形小块块,用大碗扣住放到院子里的石头上,“这块咱们冻着吃,晚上拿来炖酸菜。”
  常金花只当他在作怪,“好好地豆腐冻上怎么能好吃?算了,随你玩吧,记得叫你六婶一会没事了过来帮我裁衣。”
  孟晚拿上他的小箩筐往外走,“知道啦。”
  他可能是有点子做鞋子的天赋在的,主要舍得使力气,手都被磨了三四个泡,终于将宋亭舟的鞋底纳好了,剩下的鞋面子就好说多了,大男人又不用绣花。
  农家人冬日里都是一天两顿饭,春秋忙着地里活计中午不回家的时候才会叫家里人送上两个窝头。
  他在宋六婶家和满哥做了半天鞋,估摸着常金花豆腐快卖的差不多了就和宋六婶一块回了家去。
  两家离得不远都是靠近村口,宋六婶家更是村口头一户人家,和宋六婶从她家出来,正见着往外去的乡道上张小雨拉着个年轻汉子,嘀嘀咕咕的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二叔嬷你做什么呢!!!”
  孟晚一声大喊把本来胆子就小的张小雨吓得半死。
  “你这死孩子,这么大声干啥,叫魂啊!”见是孟晚,张小雨更是气不打一处来,白眼一个接着一个。
  孟晚倒是半点不恼,他弯起眼睛不怀好意的说:“我二叔知道你和个外男有说有笑的吗?”
  张小雨立即便从那个年轻汉子旁跳开,“你说的哪门子胡话,这是我大侄子!”
  那汉子也忙解释道:“晚哥儿你误会了,你二叔嬷是我亲三姑,按理你还得叫我声表哥。”
  他怎么知道我名字的?
  孟晚蹙了下眉,没叫人。
  笑话,一表三千里呗,他哥也太多了。
  那汉子自他露面便直勾勾的盯着他,见他不吭声,又腼腆的笑了笑说:“我是杨树村的,和满哥儿也有亲戚,他成婚我还来送过亲。”
  他这么一说宋六婶也想起来了,“哦,我晓得了,你是满哥儿的堂兄!怎么来了也没到家里坐坐,我叫满哥儿出来见你。”
  “不必了婶子。”
  那汉子搓了搓手,“今天来先看看我三姑,下次有空再登门拜访。”
  他手里拎了包东西,用油纸包的严严实实,多半是吃食,一份礼怎么登两家的门?人家多半是专门给张小雨买的东西,她这么一叫不是为难人家吗?
  宋六婶这点人情还是懂的,她寒暄道:“那就下次,晚哥儿,咱们走吧,这大雪地里,六婶的鞋都快湿了。”
  孟晚也只是被张小雨恶心过几回,特意过来吓吓他,达到了目的也没心思多待。
  第18章 真的订婚了
  他们走后那汉子还在看孟晚背影发呆。
  张小雨恨铁不成钢的拍打他肩膀,“东子,你还看啥看呢,人影都没了,你瞅瞅,真是没爹没娘一点教养都没有的玩意,连句招呼都不打,不就是一张脸吗?现在就把你迷得五迷三道的,真娶了过门也是祸害。”
  东子沉浸在孟晚刚才的一颦一笑里,嘟囔着,“三姑,你就去他家帮我提提试试吧,姑父不还是和他姨夫是亲兄弟吗?真要能娶到他,我跟我娘要十两银子当聘礼!”
  上回满哥儿喜宴上他是第一次见到孟晚,十里八乡的谁见过这么漂亮的哥儿啊,不光是他,打听孟晚的多了去了,可得让三姑快点去提亲!
  张小雨气得更用力的拍他一下,“你要死啊你,刚才三姑和你说的话一句你都不往心里去啊你!十两银子不娶好生养的大姑娘,你娶他?”
  他巴拉巴拉对着侄子一顿输出,说尽了孟晚的坏话,奈何东子一句也听不进去。
  这头孟晚回了家,常金花正在院子里扫雪,不用看着豆腐摊她空闲时间多了不少,来人就去屋子里拿豆腐,没人就做点活计。
  “还是不太方便,我和晚哥儿在家,总有外人进出不是个事,虽说来买豆腐的都是妇人哥儿,但这么多人进出,也难免有人闲话。”常金花对着宋六婶说了两句心里话。
  宋六婶劝她,“过几日就是小年了,你忙了这么久,歇歇也成。”
  北方冬日农闲,几乎家家户户都闲在着,常金花每日天不亮便开始做豆腐,挣得就是这份辛苦钱。
  她倒是不怕累,只是为人谨慎,当寡妇多年最怕闲话,她问孟晚:“晚哥儿,你看呢?”
  孟晚搬着个凳子坐在厨房纳鞋面,顺便看着外头有没有来买豆腐的人,“那就不做了,小年前咱们多做些,到红庙村的大集上去卖,一回就顶这些天的了。”
  常金花和宋六婶在屋里裁衣裳,听孟晚这么一说倒是有了主意,“二十八镇上也有大集,那人是更多更热闹,卖啥的都有,大郎小时候刚会写字,还写过福字去卖,挣个几文钱买果子吃。村长家牛车每年这时候也拉人去镇上,一人两文钱,咱们多做些豆腐用他家牛车拉着去镇上卖,多给他几文就是了。”
  宋六婶也说好,“那会大家都去赶集,我家也攒了两筐鸡蛋拿去卖。满哥儿手巧,绣了几条帕子,到时候让大力陪他逛逛去。亭舟和晚哥儿到时也定完亲了,让他们几个小的凑一堆去玩去。”
  孟晚的声音在厨房里传过来,“我不去逛,我陪我姨卖豆腐。”
  常金花嗔道:“别人家小的都出去玩,就我是个黑心肝的非要你做活?”
  孟晚无奈解释:“姨,我不是这意思,二十八去镇上,我们做的豆腐肯定多,你一个人忙不过来的,我帮你卖完再去逛一样来得及。”
  宋六婶对着常金花夸孟晚:“看看你家小哥儿懂事的。”
  常金花裁着布料,笑而不语,琢磨着余下的布留给晚哥儿做小衣。
  宋六婶高声道:“你且安心吧晚哥儿,二十八我和你六叔都去镇上,到时候让你六叔守着鸡蛋,我帮着你姨卖豆腐,六婶是笨些,铲个豆腐还是会的。”
  “那就多谢六婶了。”她都这么说了,孟晚哪儿还能拒绝。
  昨日大雪,路上不好走,今日来买豆腐的便少了,午后宋六婶回家,常金花在屋里缝衣。
  孟晚从厨房的小凳子上站起来,跺跺冻得发麻的脚,明明在灶前坐着,却还冻着脚,真是冷的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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