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不像那些既想从祝泽宁手里捞些好处,又暗自鄙视他出身商贾的伪君子。
  君子之交淡如水,祝泽宁倒是从宋亭舟身上悟了这句话。
  昌平知府庶子吴昭远又是另一个极端,他考上秀才已有两年,还是知府大人吴家的公子,却名声不佳,甚至比宋亭舟还不受欢迎。
  不为旁的,只因出身不光彩,乃吴知府在勾栏里看粉戏,与那戏子一夜风流所生孽种。
  唱粉戏的戏子们在台上以坦胸露乳取悦客人,粉戏班子堪称移动妓院,那戏子便是怀了孩子一样进不得吴家府邸,只是在城西买了处宅子安置。
  吴大夫人若谈起了,也只是说“那外头的。”
  说起吴昭远也是一句“外头生的贱种。”
  如此情形,他从小过得什么日子便可见一斑,明明是吴家男丁,却连吴家族谱都没添上他的名字。
  而祝家在昌平府里再富,也要同吴知府这位从四品朝廷官员打好关系,逢年过节都要走动送礼。
  祝泽宁从小与吴昭远相识,这才带的宋亭舟也认识了这位身世可怜的知府公子。
  三人一路相伴走到廪膳堂,这里的座位饭食亦分三六九等,但为了照顾贫困学子,最低等的饭食价格便宜又量大,只是油水不多,滋味也一般。
  宋亭舟与吴昭远照例点了最便宜的,因为宋亭舟饭量大,除了饭菜外又多点了三个馒头。
  祝泽宁本来有小厮每日前来送饭,都是自家厨子做的精致菜肴,比廪膳堂不知强上多少。
  祝泽宁以前提过同吴昭远分食,但吴昭远因出身不好,心思格外敏感,祝泽宁被拒了几次,知道他性子怕他多想,便也不提了,再用午膳两人也从不坐同一处。
  自从又认识了宋亭舟,两位好友都来廪膳堂,他自觉自己用膳无趣,便也开始同行,只不过他吃的就精致丰盛多了,向来只点最贵的。
  分给宋亭舟一只鸡腿,祝泽宁没滋没味的吃着饭,对面吴昭远苦着脸夹菜,表情形同嚼蜡。
  反观宋亭舟素菜就馒头,几口后一个馒头就下了肚,祝泽宁纳闷的看着他吃,好奇问道:“廪膳堂的饭菜真的好吃?”
  宋亭舟吃了口鸡腿,“尚可,比我夫郎差矣。”
  祝泽宁来了兴致,“那改日我要去宋兄家做客,还望嫂子能张罗一桌。”
  宋亭舟筷子一顿,看着已经啃过的鸡腿后悔不已,早知道不吃他的鸡腿了。
  第67章 拿回首饰
  “我家在城西开了早食铺子,祝兄可去一试。”
  祝泽宁干脆不吃了,放下筷子说道:“我当然知晓,还是我家小厮提起的,据说在城西有些名头,我也叫人买过来尝过,但油果子太显油腻,我还是更喜欢豆腐脑,纯白如玉,细嫩软滑,我母亲也爱喝,常差人去买。”
  宋亭舟见他听不懂自己的言下之意,只能明说:“我家中不像祝兄奴仆众多,夫郎操持买卖已是辛苦,我不舍得再让他劳累。”
  祝泽宁往日只是觉得宋亭舟动不动就提他夫郎,觉得他们夫夫感情深厚,万万没想到他这么疼惜夫郎。
  忙从座位上站起来揖了一礼,“那是我僭越了,宋兄勿怪。”
  宋亭舟不喜客套,直言道:“无妨,当我欠了祝兄一顿饭,改日补你一顿。”
  两人各说了一句,谁都没往心里去,仍旧各自吃饭,不时讨论句学问。
  吴昭远家规森严,习惯了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只是看着他们二人相处,内心羡慕两人性子坦荡,他自愧不如。
  饭毕仍有一刻钟的休息时间,三人起身离开,决定回班内看书。
  “宋兄留步。”身后有人叫住宋亭舟。
  他停下脚步回望,见是冯进章,脸色不由冷淡下来,“冯兄。”
  冯进章满脸纠结,“可否与宋兄借一步说话?”
  宋亭舟音调平平,“冯兄若有事但说无妨,若是无事我便与好友离开了。”
  冯进章站在原地无言,宋亭舟等了一瞬,见他仍无动作转身便与好友离开。
  冯进章急了,只能叫住他,“宋兄等等,之前听你说春芳在你家做工。”
  这话说出口他似乎极为羞耻,左顾右盼怕人听去,脸色都涨红了。
  “是。”
  宋亭舟等他接着说。
  “这……自上次见她也快过一月了,明日酉时下学我想同宋兄一起走,过去看看她。”
  宋亭舟扫视他一眼,“可。”
  ——
  李家在柳堤巷住了这么多年,琴娘又是受的不白之屈,邻里情还是有的,一大早开始便有街坊四邻拿了鸡蛋或是果子上门探望。
  宋家关了铺子后时间已是不早了,探望病人不宜过晌午,卢春芳留下来收拾些杂物,常金花带着孟晚登上了李家的门。
  这会儿邻居们该探望的已经都送了东西离开,只剩李家大姑奶奶回来看望侄女儿,还有连夜赶回来的老大一家子。
  宋家人一进院子就受到李家人的热情招待,李大嫂和李二嫂对着常金花将孟晚一顿好夸,倒是还记得昨日孟晚的话,没明着说,只是话里话外的都是感激。
  李家大姑奶奶听得云里雾里,不知道两个侄媳妇怎么净夸一个外人。
  这时琴娘下了地,出来找孟晚,她脖子上了外伤药,用麻布缠成一圈,声音仍旧断断续续,“晚……哥儿,你……来了。”
  孟晚看出她似乎有话要对自己说,上前跟着她进了厢房。
  李大嫂和李二嫂也跟了进来。
  琴娘拉着孟晚的手,眼角落下泪来,“怎么……办,镯子……钗……信物。”
  孟晚瞬间明白过来,“东西还在姓汤的手里?”
  琴娘含着泪点点头。
  孟晚心里咯噔一声,怎么忘了这事了。
  “这两样东西都是琴娘及笄的时候我公婆给置办的,我们那会儿还给琴娘添了一副耳坠,她平时逢年过节的才带,都一并被那姓汤的给骗去了。”
  李大嫂嫁过来的年头久,早年和小姑子一起生活的时间也长,最清楚里头的事。
  老两口年纪大了,再受不得刺激,这件事都没敢告诉他们,如今是两个嫂子替琴娘拿主意。
  李二嫂也跟着说:“昨天警告了那妇人一番,又让她赔了身上的银钱,却也不知道还有信物没取回,早知道便不会轻易放那人离开了。这些都是琴娘贴身佩戴的东西,如今在姓汤的手上,若是他拿着宣扬出去,损了琴娘的名节,李家的孩子就真的没法嫁了!”
  甚至比昨天被人辱骂还要严重,堪称铁证如山。
  琴娘眼泪一连串的往下掉,双膝一软,突然跪在了孟晚面前。
  孟晚急忙扶起她,“能想办法我定能帮你想,先别急,大嫂二嫂都是替你忧心,咱们一块想想法子。”
  李二嫂一夜都没睡好,嘴上长了个燎泡疼的她更上火了,“姓汤的就在府城进学,不然叫你二哥等在府城外头,威胁他一顿,让他将这些首饰都还回来,不然咱们家就告到府学去!”
  孟晚琢磨了阵儿觉得不妥,“这个汤秀才从找媒婆,忽悠你们不给聘礼,甚至不像是头一次做这种事,你便是豁的出去直接告到学政那里,与他对峙上,他拿出那些首饰来说你是自愿的,你又当有何分说?不管学政信不信你,贴身饰品落在外男手里,若是乱传你失了贞洁,又当如何?”
  琴娘哑着嗓子说:“我……不……怕,要……告……他!”
  她一字一顿,恨得快要泣出血来。
  李大嫂也是急得不行,她算是看着琴娘长大的,自己上火不说还要劝她,怕她钻牛角尖来,“宋夫郎不是都说了,咱们就是告了,学政大人也不见得会信的。”
  李二嫂直接的多,她对孟晚说:“宋夫郎,本来就该谢您昨日的仗义,又是帮我们叫人请郎中来,本不该再好意思劳烦您,但不怕你笑话,我们这一家子男女老少的加一起也想不出个正经法子,今日便是你不来,我们也是要厚颜去请的。”
  既到这个份上,帮肯定是要帮的。
  孟晚先将琴娘扶坐到炕上,“既然嫂子们信任,那我就乱说两句,嫂子们听听就罢了,不用往心里去。”
  李二嫂忙道:“宋夫郎放心,你只管直言,做不做是我们自家的事,与你无关。”
  孟晚轻笑一声,说实话,便是李家人恩将仇报编排他些什么他也不怕,论没有证据的瞎说胡扯,李家人能扯得过他?
  “首先告咱们肯定是要告的,但一定要先将首饰取回来再告,到那时就算他攀咬琴娘也没有证据。”
  李二嫂愁道:“如此重要的东西,不知道那个天杀的狗东西会藏到哪儿去,可怎么找啊?”
  孟晚别有深意的说:“咱们不知道,但有人肯定会知道。”
  李老爷子年轻时也是打拼过一番,挣下了家业才在府城安的家,人脉关系还都是在的,二儿子又在码头上混了个小头目当着,在城西找个人还是能找得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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