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孟晚望过去,是两位与宋亭舟穿一样学子制袍的年轻读书人,一个脸嫩还挂着婴儿肥,恐怕年纪和孟晚差不多少,十七岁上下,说着抱怨的话脸上却挂着笑。
  另一个年纪与宋亭舟差不多少,身材清瘦,脸色发黄,不说话的时候嘴角是往下耷拉的,透着愁苦相,不过长相还成,中上之姿。
  孟晚同他们不熟,不好随意开口,便装作文静,只站在宋亭舟身后默不作声。
  宋亭舟转身对两位同窗道:“我夫郎在外等候,心中不免牵挂,走的急了些,抱歉。”
  又向他们介绍,“这是我夫郎孟氏。”
  祝泽宁和吴昭远两人早就看见他身后藏了个人,心有好奇却不好眼巴巴的盯着人家看,宋亭舟这一让开才得见他夫郎真容。
  孟晚打扮本来在平常不过,衣裳颜色也低调,甚至还没有市井妇人穿的娇俏,浑身上下也只有那枚祥云银簪一件首饰,却美的令人心悸,连带着身上穿戴的俗物也跟着不凡了。
  愣了几秒,还是吴昭远先反应过来,“见过弟夫。”
  祝泽宁也忙不迭的施礼,“嫂嫂安好。”
  孟晚欠身对两人回礼,他不说话的时候还是挺能唬人的,文静的一批。
  宋亭舟就更不爱吱声了,四人沉默着找到祝家的马车,为了避嫌祝泽宁早上临走时就交代了,晌午下学让家里派过来两辆车。
  祝泽宁和吴昭远上了头一辆马车,还没坐稳祝泽宁便忍不住打破沉默,“宋兄的夫郎,真是……真是……”
  吴昭远接过他的话,“天人之姿。”
  “对!”
  “我家不乏有貌美侍女和小侍,我四叔跟前更是美人如云,我竟从没见过比宋兄夫郎容貌更胜的!”祝泽宁说着说着就要站起来,却险些被低矮的车厢磕到了脑袋。
  吴昭远皱眉,规劝他,“宋兄夫郎确实貌美,但终是他人之妻,你万不可亵渎。”
  祝泽宁涨红了脸,“你我从小相识,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我只是感叹其容貌罢了,怎会轻慢好友夫郎呢!”
  吴昭远轻叹一声,“如此就好,红颜终究会化作枯骨,我等日后娶妻还是要娶品行端正,贤良淑德的女子。”
  祝泽宁不服,“谁说容貌好品性就不好了?宋兄夫郎操持家里,还开铺子供养宋兄进学,岂不是秀外慧中?”
  吴昭远倒也不是那个意思,“宋兄夫郎确实难得。”
  但他亲娘便是徒有其表如绣囊草枕,只会攀附男子,内心毫无成算,他在吴家见多了依仗美貌爬床的丫头哥儿,便对花容月貌的人下意识持有警惕心。
  宋亭舟拉着孟晚上了后头一辆,一进去就被车里放置的冰盆镇的通体凉爽。
  “哇,真凉快。”孟晚感觉浑身的毛孔都被凉气舒展开来。
  宋亭舟将冰盆往外挪挪,“那也不要太过贪凉。”
  祝家的马车面上平平无奇,实则内部空间还是挺大的,准备着小案几和茶水。
  孟晚将手里的团扇放在案几上,没好意思动人家茶壶,“我知道,乍冷则热易中邪风嘛,对了,咱家的马怎么办?”
  “祝家的小厮会帮忙骑回家里。”宋亭舟挨着他坐稳,外头车夫开始扬鞭。
  祝家和吴家的宅子都在城南,比他们家近多了,也就一盏茶的功夫,马车便停在了祝家正门。
  吴昭远家最近,早之前就下了车回家。
  宋亭舟拎着茶果,孟晚拿起他的团扇,两人跟在祝泽宁身后,第一次登上祝家的高门。
  祝家是一座五进的大宅,老太爷和老夫人都已经去世,本该是大房坐拥正院,可祝大爷软弱无能,根本撑不起家里的产业,老三老四又都是庶子,无奈只能叫老二顶上,当下是二房一家居住正房。
  如今祝家在府城的买卖都是祝二爷在把持,祝三爷便是祝泽宁的父亲,常年在外跑生意,偏僻小镇和县城的盐商买卖都是他在做。
  祝四爷是个混账,年轻时名声便不好,如今年近三十也未娶亲,不过名下的赌坊镖局倒也营收不少。
  祝泽宁带宋亭舟和孟晚进门后绕过影壁,穿过庭院,在正堂等着祝二爷。
  “庆叔,我二伯可回来了?”祝泽宁问家中管事。
  庆叔笑呵呵的回禀,“回四公子的话,二爷才回来不久,正在夫人那里用膳。”
  孟晚他们一日两餐惯了,险些忘了有钱人家都一日三餐,这个点正是用午膳的时辰,怪尴尬的。
  祝泽宁也忘了这茬,“宋兄嫂嫂,不若先到我那儿用些便饭吧。”
  宋亭舟帮孟晚倒了盏茶,“还是不叨扰了,我同夫郎就在堂内等候片刻吧。”
  孟晚也是这么想的,他俩是来干正事的,事情不解决,哪儿有心思吃饭去。
  他们不走祝泽宁这个中间人也留下陪他们,顺便与宋亭舟探讨这次月考的题目,宋亭舟此次又得了乙子班头名。
  孟晚则慢慢喝着茶,他不懂茶道,只是觉得祝家的茶水比他上次在瑞丰楼喝的口感丰富,甜涩味从舌根涌起,有股淡雅的清香,余味悠长。
  想再来一杯,又怕等久了会上厕所,在祝二爷面前失礼,真是麻烦。
  宋亭舟余光中一直在关注着他,突然停下与祝泽宁的探讨,询问道:“祝兄家的茶水,茶香持久悠长,怪我不懂茶道,不知是哪家的茶叶?”
  祝泽宁不知他怎么突然说起茶来,便解释道:“我家本家就在昌平,不像聂家能从老家运来新茶,我家的茶都是赵家采买来的,今日侍女上的像是谷雨前采摘的碧螺春。”
  宋亭舟品了一口,同孟晚说:“一会儿我们也去赵家的茶庄买上一些?”
  孟晚心里受用,笑着说:“当然好。”
  祝泽宁这会知道宋亭舟做什么问起茶来了,原来是他夫郎爱喝。
  今日的茶不是茶,反而喝的他泛酸。
  他们在厅堂里又坐了两盏茶的功夫,祝二爷才姗姗来迟,包括祝泽宁在内的三人都起身相迎。
  祝二爷四十多岁的年纪,保养得宜,身形微胖,面容严肃沉稳,极具上位者气势。
  同低阶级人说话,他直接开门见山,“都坐吧,前几日我已经听四郎说过你们来意,找宋夫郎也没别的意思,只是想问你几个问题。”
  孟晚刚坐下,被点名只能再次站起,欠身答曰:“二爷请问。”
  祝二爷面容看不清喜怒,声音宽厚有力,“不知宋夫郎认不认得方锦容此人。”
  孟晚早已大致猜到和方锦容有关,也想好了怎么回答,“认得,此人同我们算是老乡,同在泉水镇上。”
  祝二爷点了点头,又问:“他身边是不是有一绝顶高手。”
  “高手?”孟晚疑惑的与宋亭舟对视一眼,“这个我确实不知。”
  祝二爷不语,厅堂内静得可怕,孟晚也一直站着,他心里是没啥压力的,该怎么编他都想好了,现下他又不知道祝家的事具体和方锦容有什么关系,只捡无关紧要,半真半假到对方查不出来的说就是了。
  半晌后祝二爷终于又开口,他紧紧盯着孟晚,像是在给他施加什么无形的压力一般,“那宋夫郎可知方锦容如今身在何处?”
  孟晚没回避他的目光,也没大剌啦啦的直视他,只是半合着眼,恭敬的答道:“今年三月底,我和婆母陪同夫君抵达府城,那时在途中碰到了方家小少爷,他人是个热心肠的,看我们的马车拥挤,主动载了我们一程。后来与他在府城分别,他临走时说要来祝家寻亲,我若有事,看在同乡的份上可以找他帮忙。”
  祝二爷以手画圈,在桌案上点了几下,沉声道:“继续说。”
  孟晚似是犹豫了一下才接着开口,“后来我夫君中了案首,我们返乡成亲,又重回府城安顿,期间手头不富裕时,倒也给方小少爷递过信,想让他帮衬一二,可是一直没得到回信,至此一直没联系到他。”
  他说完后退了一步,示意能知道的都说完了。
  祝二爷闭目沉吟片刻,“既如此就罢了,以后宋家若是得了此人消息,再来祝家通告吧。”
  他话里话外似是把孟晚当成了报信的报童,孟晚怎么说也是秀才夫郎,听闻面上却不露半分不悦,“如有什么消息,我们夫夫定告知。”
  “嗯,去吧。”祝二爷坐在位置上没动弹,还是祝泽宁起身送的他们。
  “你们别介意,我二伯在我大伯面前也不给他好脸色的。”送至门口,祝泽宁同他们解释。
  夫郎被人如此质问,宋亭舟是不悦的,可他也清楚自家与祝家之间相差的渠沟又多宽多深,如今一切只能忍耐,他要学晚儿那般遇事沉着,何况此事又不关祝泽宁的事。
  “这次的事多谢祝兄牵线,明日若是不弃,我请祝兄在瑞丰楼一聚,还请祝兄将吴兄也叫上。”
  祝泽宁是真心想同宋亭舟交好的,见他确实没有生气,放下了心,“好啊,明日我定叫上吴兄,好好吃一顿宋兄请的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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