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他拿起其中一本,仰天长叹,“万秀才,我对你给予厚望,把题材大纲都给你列好了,你顺着写不行吗,偏偏另辟蹊跷。侯府前任世子重生之后,不想着怎么靠自己的聪明才智重夺世子之位,反而跑去尚公主?尚公主!本朝驸马不得入朝为官你不知道吗?”
  不是这些读书人脑子里除了公主就没别的了是吧?
  说好的不畏强权,靠自己实力光宗耀祖呢?
  奋斗的目标就是公主是吧?
  黄挣在角落里犹犹豫豫的说:“东家,可是这本书朱笺书肆的东家相中了,说要买下去打版售卖。”
  孟晚一口气提不上来差点噎到。
  ???
  真是山猪品不来细糠啊!
  “他要印就印,买书的钱阁里占四分,万秀才六分,后续打版售卖的钱咱们三家分,你和他们谈吧。”孟晚交代完后续,又没忍住给三人交代一番。
  “你们写出来的人物,有自己的家世有自己的优劣品性,他们不是你们,是独立出来的人。你们也要想想,若是站在他们的立场该会怎么想?怎么做呢?”
  见他们纷纷低头沉思,孟晚没忍住最后吐槽了一句,“总归一个满怀仇恨,势要重夺世子之位的王孙公子,是不会自毁前程跑去尚公主的。”
  万绥刚因为分钱而喜悦的脸,忽的涨红了。
  孟晚出了书斋的门感慨万分,这群人的固有思想很难转换,需要时间慢慢磨合,初期可能还要他自己来,先将清宵阁的名声打出去再说,不然真的赔到死了。
  “这不是咱们孟东家?怎么愁眉苦脸的?”
  清宵阁门口停着聂家的马车,聂知遥坐在马车上调侃他。
  “你怎么过来了?”孟晚上车去找他,碧云随着马车走。
  聂知遥扔给他一个手炉暖手,“我自然是过来找你的,跑了一趟宋家,你家雪生说你来了清宵阁,我这不就来这儿了吗?”
  孟晚抱着手炉问他:“是有什么要紧事?”
  “算也不算。”
  聂知遥从小茶几下面的抽匣里拿出一张请柬给他,“二叔嬷让我亲手交给你的。”
  孟晚将手炉放在一旁,接过请柬打开,淡淡的香气从中晕出,上头是一行小字和几株墨竹。
  ——新宅初成,特设薄宴。诚邀君于十一月二十,移步新居花蹊巷林宅。
  “是项先生要乔迁,她不在聂家宅子里借住了?花蹊巷?这不是和我家一条巷子吗?”
  “说是原本只想待几天,不知为何又改了心意要住到年后,嫌聂家住的不方便,要自己带着仆人出去独居。花蹊巷不是有户读书人家吗?他家要举家返乡,项先生便将宅子买下来了。”
  孟晚把请柬折好放起来,重新抱起手炉,“那这是二叔嬷叫我去?”
  聂知遥亲昵的点了点他额头,“你傻了不成,若不是项先生首肯,我二叔嬷怎么做的了她老人家得主。”
  连聂知遥也看出来了,孟晚的画被二叔嬷递到项先生那儿,是在向项先生举荐他。
  项先生这么大的年纪,画过的画作不知多少,被人收藏的也有许多。送孟晚那副是雪山青莲图,画风精湛,没有过多色彩,展开画卷上头的冷冽之风便扑面而来,可见画技之精湛。
  孟晚叹了口气,“但我怕是自己自作多情,不敢冒犯项先生。”
  “你这人真是我见过最矛盾的人,有时谨慎有时想法又很大胆。”聂知遥都不知道用什么词汇来形容孟晚。
  十一月二十,宜:会亲友、作灶、入宅。
  孟晚提了礼带常金花登上项先生新居,因为离得近,他们步行百步就到了。
  大门口没有放爆竹、挂红灯,只留了个妈妈在门口迎客。
  项先生的夫君林学士没来昌平,所以今日来的都是后宅女眷,孟晚估摸着都是官宦妻眷,各个衣着华贵,仪态万方。
  常金花在这群人中间难免露了怯,她抻了抻身上的褐色裘衣,问孟晚:“晚哥儿,娘穿这身成吗?”
  孟晚牵住她的手,“成,怎么不成了?我娘穿着不知道多好看,比那些贵妇人精神多了。”
  这话虽然有些夸张,但也不全是安慰她。常金花肤色略深,因为常年劳作,行走坐卧皆如风,自带一股精神气,看着就觉得身强体壮似的。
  比起其他贵夫人相互问候开口就问平日吃的什么药丸,常金花在其中相当另类。
  项家是两进的小宅子,布置的优雅素洁,并无太多金银饰物,多是木、竹、玉饰。
  孟晚携常金花先进堂屋给项先生问安,聂二夫郎正坐在项先生下首同她说话。
  “恭贺先生乔迁新居,这是我婆母常氏。”
  聂二夫郎本是不耐应付人的,奈何他师祖项先生更加没有耐心,因此他反而比平日规整不少。
  见孟晚来脸上还能露出个笑脸,招呼常金花道:“常家姐姐过来坐,我最喜欢你家晚哥儿,咱们两家还比旁人亲近些。”
  越紧张,常金花的脸绷的越紧,“他性子跳脱,平日里多亏了聂夫郎担待他。”
  项先生挑了下眉毛,“哦?倒是没看出来,手里拿的什么?”她后一句话是对孟晚说的。
  按说古人含蓄,不该当面问人礼品,但孟晚这一路进来也没下人上前收录登册,他只好拎了进来。
  被项先生一问,便将手里提着的东西放到一旁的八仙桌上,“是璎珞街上卖的顶糕,我觉得挺好吃,想拿给先生尝尝。”
  项先生声音没什么起伏,“旁人送的都是金佛玉坠,你就买了些糕果?”
  常金花在旁边坐立不安,她刚才看见了,席面上坐着那些贵夫人确实都送了许多贺礼,不乏有半人高的盒子被家丁抬到后院。她家送的这般普通,怕是主人家心有不满。
  孟晚倒是没觉得项先生生气了,“我心想先生高情远致,应当不喜金银等俗物,除了这份糕,晚辈还亲自设计了座香炉当作贺礼。”
  糕点是一包,他左手还有个比巴掌大一圈的小木盒子,打开来看,是一只橙黄色的橘子,怪模怪样的下头圆,上面还有个小头,不像橘子更像葫芦,表面也坑坑洼洼的,材质应该是陶瓷。
  孟晚不傻,在还没有明确了解项先生是否有意收他为徒前,愣把自己当成自己人来看,人情世故这方面,宋家一家子里头也没比他更精通的了。
  项先生果然受用,“拿过来我瞧瞧。”
  孟晚将东西呈上,项先生拿在手里笑了,“怎么这般稀奇古怪,是梨子,还是橘子?”
  孟晚答:“先生,是橘子,叫做丑橘。提着上面的枝叶可将盖子揭开,里头埋香。盖子上又有细孔,可将香气扩散。”
  项先生捏着盖子上小巧的枝叶,果真可以把盖子打开,她捧着小香炉爱不释手,越看越觉得虽然丑,又有种说不出来的可爱,“不错,不错。”
  似乎觉得在小辈面前这般行径有些不妥,她又收敛了笑容,将香炉交给身后的仆人,淡然道:“收起来吧,外头宾客若是都齐了,就吩咐厨房开席吧。”
  项先生没邀请太多客人,算上主家也统共只有三桌。
  孟晚和常金花被叫到了主桌,难免惹人侧目。常金花如坐针毡,见旁人用膳动作缓慢文雅,自己便也不敢多动筷,只夹些面前的冷菜吃。
  孟晚见状吩咐叫来一旁候着的小侍,要了双公筷,也不顾旁人眼光,给常金花夹了几样没见过的菜肴。
  古人重孝,大户人家是有要侍候公婆用膳的规矩,可都是在自家,外出赴宴少有如此的。观宋家婆媳的样子又不像婆母刁难,像是儿夫郎特意照顾婆母。
  第91章 学画
  旁人怎么想孟晚不管,拜师还是没影的事,总不能为了迎合旁人,让他娘饿着肚子回去。
  项先生规矩多又不爱钻研人情世故,想斥责谁根本等不到第二天,众人都以为她就算不会责备孟晚,也会不满,没想到一顿饭风平浪静,并没有发生什么。
  便有人猜测这对婆媳和项先生关系不一般,回去少不得派人打听一二。
  等送走了所有客人,聂二夫郎独留下孟晚和常金花,“常姐姐,我听晚哥儿说你针线活做得好,你过来指点指点我。”
  “啊?行行行。”常金花心想晚哥儿也太没深浅了,她这种粗浅手艺也好意思在外吹嘘?
  厅堂里只剩孟晚与项先生。
  “把你带的顶糕拿过来尝尝。”项先生突然说道。
  孟晚将八仙桌上的油纸包打开,取了旁边的筷子,将糕点一块块的捡到盘子里,动作有条不紊。
  他今天穿的是自己的绿色棉长衫,身姿修长玉立,外罩的斗篷被取下搭在椅子上,垂头敛目的时候极为认真,侧脸线条流畅细致,鼻梁高挺、唇珠凸起,长而浓密的睫毛偶尔眨动。
  美人做什么都是赏心悦目的,项先生也不催促,就这样盯着他捡糕。
  “先生,好了。”孟晚将盘子轻放到项先生旁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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