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碧云不解,“那夫郎还给他们钱?”
  孟晚垂眸,长如蝶翼般的羽睫落下一片阴影,“我能看出张家人品不佳,背后之人恐怕更知道他们不值得托付。”
  这么一家子墙头草,又传出了有人明目张胆收买的名声,谁又能放下心来呢?
  他和宋亭舟就要走了,等不起背后势力这般僵持下去,也不知道他们在僵持什么。
  既然他们不想庭审,孟晚便只能逼顺天府开庭了。
  他的金子,可不是那么好拿的。
  ——
  第二日,许家本来瞒得严严实实的嫡女被辱了贞洁一事突然传的沸沸扬扬,而当朝太子妻弟、忠毅侯府世子秦艽,则以嫌犯的身份被收押至顺天府。
  青杏尚未洗脱自身冤屈,反而又作为秦艽案的证人重新被提审。
  孟晚之前收买的狱卒早早传来消息,得知青杏要被提审,他坠在心中沉甸甸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和宋亭舟商量好,青杏庭审那天,他们即刻准备启程南下。
  但没想到那日的阵仗,却比想象中还要大。
  这次乃是公审,秦艽、许家嫡女的贴身女侍、青杏和张家人,众人齐聚堂下。
  只是秦艽不光是不用像其他人一样跪着,还有自己的座椅,他的状师乃是太子幕僚假扮,见状重重的咳了两声。
  目瞪秦艽,示意他正正经经的站到堂下来。
  秦艽自觉给姐夫添了麻烦,不情不愿的挪了尊臀。
  顺天府尹顶着庞大的压力升堂,随后开始例行询问证人。
  “许家奴仆翠柳,你可是亲眼看见秦艽掳走你家小姐的?”
  孟晚站在人群一角,眉头不自觉轻皱。
  事关许家嫡女的清誉,他本来以为不会公开庭审,看来这位许大人为了做局,已经决定好要舍弃女儿了。
  女使斩钉截铁的说:“禀大人,奴婢确实亲眼所见,忠毅候世子穿了身鱼白长袍,喝得酩酊大醉,当着我和车夫的面掳走了我家小姐。”
  状师适时开口,“你说世子酩酊大醉,那你与三名女使一名车夫竟拦不住个醉鬼?”
  女使伶牙俐齿的辩驳,“谁人都知忠毅侯是武将世家,世子更是从小习武,十五岁便能拉开两石之弓,我们几个女婢根本动不得他分毫,车夫更是年迈老朽。”
  状师不客气的说:“作证的都是许家的家仆,自是你们想说什么就是什么,你们小姐是不是自己与人私会还不知道,只管齐心协力的攀咬世子!”
  女使气结,“你……你若是不信,我们许家还有人证在!”
  她指着堂下跪在地上,面色憔悴,身形虚弱的青杏道:“小姐被寻回后,身体抱恙,便是请了这位医女来宅邸替小姐医治,当时她也见了,是世子亲自抱着小姐回来的。”
  女使突然扯出帕子来哭,“当时世子的衣袍上还沾染了我们小姐的血,那件血衣就在我家放着,现在便能当作证物,看是不是世子当日所穿的衣裳!”
  衙役呈上许家交上的血衣,顺天府尹看过后问秦艽,“敢问世子,此衣可是许家女当日遇害之时你身上所穿?”
  秦艽看着那件染了大片血迹的衣裳,轻“啧”一声,“不错,是我那天穿的。”
  秦艽的状师和观察的孟晚齐齐吸了口凉气。
  这人真是莽撞,如今又没有摄像头监控,怎么会如此轻易就认了?你倒是含糊含糊,多跟人掰扯掰扯啊!
  状师忙补救,“府尹大人,世子当日是在街边发现的许姑娘,彼时许姑娘已经遇害,半身血迹、昏迷不醒。世子曾在宫宴上见过许姑娘,这才挺身而出,为了许姑娘的名声,暗自将人接到自家马车上,亲自送回许家。”
  他痛心疾首,“谁知许大人嘴上说着感激世子的话,让世子留下换身干净衣裳,转手又将世子告上了衙门!”
  顺天府尹脑袋一阵嗡嗡作痛,他揉捏了几下太阳穴,厉声提问起青杏,“医女苗青杏,你是否为许家嫡女医治过,当时有无见过忠毅候世子秦艽?”
  青杏的目光在堂下几人间游离,最后又迅速的看向堂外围观的百姓,对上孟晚及他身后的老者时,见孟晚轻轻的摇了摇头。
  想起那天阿寻带给她的话,青杏收回视线,忐忑的心突然安定不少,她突然大声说道:“我当时确实在许家见到了秦世子。”
  状师的眸光瞬间闪过一丝寒气,他冷冷注视着青杏几秒,对顺天府尹禀道:“大人,据晚生所知,此女乃是谋弑未逞之凶犯,她所说之言,怎么能做为证词呢?”
  若不是有人保着这个医女留下作证,太子殿下的人又不能太过张扬,苗青杏当晚便当是掉在井里的那个人了。
  “禀大人,草民有话要讲。”孟晚适时出声。
  顺天府尹见是个哥儿,神情不耐,“此乃顺天府衙门公审,尔等小民观瞻就是,不可扰乱公堂!”
  孟晚微微躬身,双手呈上一张状纸,毕恭毕敬的说:“大人息怒,草民乃赫山县知县夫郎,早年跟夫君学了几年律法,这次受苗家人之托,做苗青杏谋害张世春一案的状师
  第132章 定襄国公
  “状师?哥儿做状师?禹国建国以来从未有此先例。”顺天府尹一副不耐的表情,明显认为孟晚在胡搅蛮缠。
  孟晚暗叹,宋亭舟的七品小官在盛京果然还是不大好使,既如此,林师兄我就只能借借你的威风了。
  旁边衙役拦着他不准进堂,孟晚干脆跪在门口,“大人明鉴,草民虽然只是个寻常哥儿,但尊师向来不喜以性别划分阶层,草民受她教导,一时间忘了形,还望大人恕罪。”
  顺天府尹心里咯噔一声,京都遍地是皇亲国戚,面前这小哥儿气度不凡,又是哪儿位的高徒啊!
  今天的案子本就是把他架在火上炙烤,他隐隐有些精神崩溃,“尊师又是哪位?”
  孟晚拍拍袖口并不存在的尘土,谦逊的说:“家师乃丹青圣手项芸。”女子名讳轻易不能得外人所知,但项先生显然是个特例。
  若项先生之名受风雅之士追捧,那她母家云岫项家就是世家中最富。项家在江淮一带盘踞五代,传说其富饶更胜国库。
  项芸的夫家又是一个极端,三代都入过翰林,最是清贵人家。
  二人之子林苁蓉深受陛下青睐,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等吴巍退下,林苁蓉就是板上钉钉的下一任礼部尚书。
  若说那些清贵的文人雅士更看重项先生名气,那同为京官且低林苁蓉两阶的顺天府尹则更关注礼部侍郎。
  “你是林侍郎的师弟?”
  孟晚从容不迫的说:“前日我夫君还曾登门拜访师兄,说起府尹大人恪尽职守,是位令人钦佩的好官。”
  顺天府尹轻咳一声,“咳……起来回话吧,既你要做苗青杏的状师,就把状纸先递上来。”
  衙役呈上孟晚准备好的状纸,顺天府尹随意瞥了一眼,突然顿住,扫了眼问孟晚一句,“你上书所言可属实?”
  孟晚郑重的说:“草民所写句句属实。”
  顺天府尹沉吟片刻,突然吩咐衙役,“去张家搜索证物。”
  他话音刚落,堂下的许家人、张家人、及堂外观庭的某些人都是一惊。
  人群中甚至有人悄悄跟了上去。
  秦艽的状师察觉不对,张家人明明是他们这方找来的,用来挟制医女,怎么看这样子和许家人也有关联呢?
  他不是蠢人,瞬间想到他们螳螂捕蝉,实际有人黄雀在后。
  孟晚凑近秦艽的状师,悄声道:“大人莫急,我们不见得就是对立的一方。”
  孟晚容貌出众,那张绮丽的脸极其能够抓人眼球,他凑过来后秦艽越看越觉得眼熟,“是你?你夫君是新科进士。”
  孟晚倒是没想到这位世子会认识自己,但也没有过于惊讶,京中大户手段通天,可能自家和林家走的近了些,这才被调查过。
  他心中警惕着所有人,但面上仍是一副正直好欺的样子。
  “世子竟认识我等草民?”
  哪怕秦艽被冤枉奸辱官家女子,却仍旧不见什么惧色,“宫中张贴皇榜之时曾见过夫郎一面,你与夫君站立皇榜之下,伉俪情深,可是羡煞我一众好友。”
  他这话说的算是轻佻了,在分不清是敌是友之前,状师恨不得堵上他的嘴。
  公堂着实不是闲聊的地,孟晚很快退到青杏身边,“安心,我不会让你出事,几个小的我都接走了,你爷爷身边也有人护着。”
  孟晚的话如同一束温暖的光,直直照射进青杏心底最柔软的地方,青杏眼睛一热,瞬间湿了眼眶,“谢谢你,孟夫郎……”
  孟晚帮她这么多可不单单为了一个谢字,但现在言之过早。
  所有人都在等待去搜证的衙役,衙役的速度也很快,很快就将张家翻了个底朝天,带回来一包金豆子,一小箱码得整整齐齐的白银,及两个形迹可疑跟着他们的人。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