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陈大夫人有求于人,也是知道这道士几分脾气秉性的,对着外头招呼一声,便有小厮扔进来一个五花大绑的女人,看身形正是前晚闯入孟晚房间的女人。
  她手脚皆被束缚,嘴上也堵得严严实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是用怨毒、悔恨、难以置信的眼神死死瞪着陈大夫人,想来也是知道落到怪道士手中会是什么下场。
  道士捏着女人的下巴端详片刻,起身扔给陈大夫人一瓶药,“一个月的量,让陈勇克制些,不然我可就真没有了。”
  陈大夫人小心翼翼的将瓶子包好,揣进怀里,看也不看地上的女人一眼,忙不迭的走了。
  他走后道士突然吩咐哑巴小道士,“这两天收拾收拾观里的东西,准备走了。”
  道士经常出去云游,再带回些稀奇古怪的药引回来,小道士比划着说:“是要出去半年吗?”
  道士看了他一眼,随后拿出一把锋利的细长刀刃,在地上那女人的脸上比划,“不是,地牢里的东西都处理干净,这次走了就不回来了。”
  坪石镇现在已经没有外人敢进来,陈家的家仆也都快被杀光了,剩下的人不是傻子,虽是卖身的奴仆,可连命都没有了,还在乎什么身不身的。这里已经不能再给他提供更多的活体,他要换个能继续给他提供活人的地方。
  小道士牵着山犭军出了门,身后的门里隐隐传来女人绝望的闷哼声,还有浓郁的血腥气味。
  山犭军本来懒散的兽瞳瞬间染上一层血色,躁动不安的流着涎液,那张扭曲的人脸也变得贪婪起来,对着小道士来回猛嗅,但却一直没有下口。
  山犭军本就是兽,吃了那么多死尸和活人后,已经愈发残暴。
  小道士见此迅速将山犭军关进一间房间里,也不知里面有什么,它怒吼几声后又安静了下来。
  小道士抿了抿唇,希望那个人说的办法管用,不然就真的没有机会了。
  他潜进道观中的一条暗道,里面整个就像是一个大型的屠宰场,七八个大铁笼中关着各式各样的凶兽,有山彪、老虎、棕熊、豺狼、野猪等。
  其中一个铁笼里赫然是一只和山犭军长得类似的白狼,只是体型没有它那么高大,头也是正常的狼头,它身下还护着两个小狼崽,也是通体雪白。
  见到它来,身为母亲的白狼本能察觉到危险,对着小道童龇牙咧嘴。
  小道童撒了一把白色粉末进去,母狼便瞬间栽倒在地,他抱着那两只小狼崽。将所有野兽都放倒,然后打开全部笼子。
  道士身上有他自己炼制的毒液,所有野兽都不敢近身,包括山犭军。但山犭军已经越来越不受控制,若是像那个夫郎说的那样添上一把火,没准真的有可能成功。
  小道士的心脏砰砰乱跳,他先将其中一只狼崽抱到自己屋子塞给孟晚,在纸上写到,“你抱着山犭军的崽子,旁的野兽不敢近身。一会儿那些野兽都冲出去,镇民们都会各自逃命,也没人有空管你,这样你放心了吧?”
  孟晚心中满意,难得关心了小道士一句,“那你呢?”
  小道士也不知是不是受到了孟晚的启发,破釜沉舟的写下一行字。
  “要不就是我师父被山犭军吃掉,我找到解药自然能离开,要不然就是他发现我出卖了他,将我剥皮拆骨。”
  “你快走吧,趁现在我师父正在制药,山犭军野性未消,你走后我就去了。”
  孟晚抱着小狼崽,走前深深看了眼这个包括自己在内,谁都在算计他小小少年,“你若是能活下来,可以去赫山县找我,我叫孟晚。”
  小道士一笔一划的在纸上写道,“我、叫、楚、辞。”
  ——
  陈家前院二楼的房间,这里便是陈勇的卧房,而大夫人一直对外说陈勇外出未归,其实他人一直躲在房间里。
  往日房间门口人手不断,今日却一个人影都没有。
  陈勇卧趴在床上,对着一颗粉色的药丸又舔又吮,情态猥琐。
  楚玉菁推门而入,房间内一股怪味扑面而来,惹来床上的陈勇一声暴怒,“谁让你进来的,滚开!”
  他边说边用手遮住自己脸颊凹陷、颧骨突出、蜡黄晦暗的脸。
  陈勇越是这样,楚玉菁反而越是逼近,“你丧尽天良,杀人无数,竟然还有不敢面对我的时候吗?”
  “你以未婚的身份骗我嫁你,又将我全家害死在这他乡异地,竟还会羞愧吗?”
  楚玉菁心中恨意如烈火般燃烧,仿佛要将他整个人都吞噬殆尽。那张温润的脸,也变得青筋鼓起、扭曲变形。
  “小玉,你别过来,你别过来。”
  陈勇拿着那粒药丸不松手,见楚玉菁越靠越近,干脆直接吞咽进了肚子里。
  这药也不知有何奇效,原本还神经质质的陈勇,竟然须臾间便精神了几分,呆滞无神的双眼也逐渐变得有神。
  “小玉,你和我在一起难道不快乐吗?”他从床上站起来,身形颇高,纵使被药物摧毁了身体,比楚玉菁更显苍老,但也能从五官中看出年轻时是个俊朗的男子。
  楚玉菁看他只觉得恶心,他就是被这样一个人,这样一张假面所骗,累得全家都身死。
  被困在坪石镇上的无数个日日夜夜,他只感觉恶心,包括为陈勇诞下孩子。
  楚玉菁闭上眼睛,坪石镇已经完了,陈家的报应也到了,他本想带上那个孩子一起去死,但是······算了。
  房间外突然窜起炙热的火舌,陈勇猛地迈动步子想打开房门,但房门被楚玉菁堵得严严实实。
  空气中的热浪翻腾,外面一片火光,陈勇还有些虚弱的身体狠狠撞在楚玉菁身上,“婊子!你干了什么?”
  “来人!快来人!”
  “人都死哪儿去了!”
  岭南的房屋多用木质结构,陈家的小楼也是如此,被泼了油后,燃起来的速度更是迅速,很快便能听到木头的哀鸣声,随后整栋小楼都轰燃倒塌,埋葬了里面最亲密、也是最仇恨的人。
  陈大夫人背着大包小包的金银珠宝,看着倒塌的火楼神情恍惚了一瞬,低骂了一句,“疯子!”
  而后转身欲逃,结果正看到一伙人骑着马飞奔到近前。为首一人剑眉朗目,面色冷峻异常,他唇角幅度紧绷,不带任何表情的问道:“我夫郎身在何处!”
  ······
  告别楚辞,孟晚抱着小狼崽上了主街,刚开始还避着人到处乱钻,王妈妈家附近都是空房,他便又回到那附近躲避,远远就能看到她家房门大开,门口处是一大滩的血迹,上面还有山犭军啃噬剩下的血肉残渣。
  胃部又是一阵恶心,孟晚捂着嘴巴躲进院子,小狼崽似乎也察觉到不安,在他怀里拱来拱去。
  他像撸狗似的撸了两把,静静的倚在墙上等待,等听见外头主街传来镇民慌张的叫声,知道时机差不多了,这才带着小狼崽重新跑到主街上。
  街上已经乱成一片,也不知道是楚辞给那些野兽下了什么猛药,还是这些本该在山间的野兽被关疯了,四处都有被扑咬的镇民。
  看着面前的惨像,孟晚心中有些没底。他先试探性的将小狼崽扔到一个被棕熊撕咬得不成样子的人面前,然后自己灵活异常的窜到旁边墙上观察。
  果然,那个棕熊闻了闻小狼崽之后,虽然不舍得身下的猎物,还是立即后退了两步。
  孟晚眼睛一亮,竟然真的有效!
  刚才动作太大,肚子又开始隐痛,孟晚这回不敢再做大的动作,小心翼翼的下了墙,重新将小狼崽抱在怀里,别说,毛茸茸的暖肚子还不错。
  纵使小狼崽有奇效,但孟晚还是不敢托大,一路尽量避着野兽和镇民,也不敢跑的太快,边走边歇,生怕累坏了肚子里的。
  也是因为如此,才在一伙逃命的人中格外显眼,有一伙逃命的人正是孟晚当日去陈家赴宴所见过的人,便是他们哄骗走了敏哥儿的至亲。
  “孟夫郎真是好悠闲啊!”
  他们看着本该被祭奉的孟晚,神色惊疑不定,一个柔弱的夫郎,是怎么在这群野兽中安然无恙的。
  “现在恐怕不是叙旧的时候,几位不忙着逃命吗?”孟晚后退两步,他怀里的小白毛太过明显,怎么藏也藏不住,让人立即便能联想到山犭军。
  这会儿大家都不装了,其中一人恶狠狠的问:“你怀里是什么东西?是不是因为它,别的野兽才不攻击你!”
  孟晚满脸无辜,张口就是众人始料未及的话,“是啊。”
  他承认了!一行人蠢蠢欲动,当即便要抢夺。
  “你们不想知道它为什么可以让我免受野兽的攻击吗?”孟晚问他们。
  “谁管他为什么,识相的快点交出来!”他们一行都是大男人,伸手便要上手抢夺。
  孟晚大喊:“因为它就是真正的山神!”
  这一嗓子大家都懵了,“什么?山······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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