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黄叶递给他个油纸包,里面是他贴在肉锅旁贴熟的饼子,这还是常金花教他的做法,“谢谢雪生哥!”
  雪生接过油纸包,搭了把手让黄叶上车,坐在车辕上啃了口香软的饼子说:“不谢,还要不要去买其他东西?”
  黄叶拍拍身边放着的布口袋,“我早起还买了五斤面粉和一些熟食,不买别的了。”
  “那你坐好,咱们这就走。”雪生轻扬马鞭,车子从萧条的街道穿梭,出城后往人烟更稀少的乡道处驶去。
  沙坑县之所以有此名,是因为它辖内有一座铜矿,西梧府内几乎所有劳役都要到沙坑县的铜矿山中服役。男子从事开采矿石、运输矿石等繁重危险的工作。女子和小哥儿则做相对清闲些的烧火做饭,清洗矿石等杂事。
  这本是禹国律法所规定,可劳役的基本没有人权,大部分时候没什么男的女的之分,能干活的的都要去干,死了便就地掩埋,连身后事都无需向亲友交代。
  沙坑县劳役众多,女子和哥儿不必下矿,但平时劳作也是不停歇的。槿姑算是关系户,干的是较清闲的灶上活计,可住宿吃食大家都是一样的,住草棚,喝糙米稀粥,只能勉强喝个水饱而已。
  黄叶来之前先到附近村子里找了一户老实厚道的人家借宿,这才在过了饭点,槿姑不忙的时候过来找她。
  “槿姑,你看那边来了个小哥儿,不会是你家叶哥儿吧?”同槿姑一起干活的人说。
  “不能,他上月才来过,这才几天。”槿姑本来在低头刷碗,结果一抬头才发现还真是黄叶。
  “叶哥儿!”她欢喜的无以言表,但远处有衙役看守,她也不敢放下手中的活计去接黄叶。
  黄叶向她这边挥了挥手,没急着去找她。他左手一个布袋,右手挎着篮子,先是从布袋中掏出两个油纸包递给守在外头的衙役。
  那衙役收了东西便带了黄叶进来,到草棚下搭建的简易灶台处喊了声,“槿姑,你家小哥儿来看你了,少说两句话,不可逗留太久。”他说完就拎着油纸包出去打酒了。
  “欸,多谢差爷。”槿姑用清水净了净手,一瘸一拐的走向黄叶,“前阵子不是来过吗?怎么又来了,不要总是麻烦旁人,在孟夫郎家做活勤快些。”
  黄叶将空了的布袋塞到篮子里,“这次是孟夫郎正巧有事来沙坑县,想着能叫我过来看看你,便带我一起来了。”
  他从篮子里往外取东西,“娘,你吃过饭没有?”吃过了估计也没吃饱,一天两顿的稀粥,睡着的时候肚子都要咕咕叫。
  槿姑心疼他每次来不光给自己带吃食,还要打点那些衙役,“你又带这么多东西来,乱花钱,都攒下来自己裁布做衣裳穿多好。”
  黄叶笑的开心,“不是和你说过嘛,逢年过节夫郎都会给大家发赏钱发料子,我衣裳多的都穿不过来,还留了几尺料子准备给你做冬袄。”
  他把提篮里的菜饭摆到一块大平石上,肉香味和晶莹剔透的干饭引来了一部分人的眼光。
  “唉,槿姑命好,有这么个小哥儿惦记着,月月来看,定是能熬过去的。”有位四十来岁的婶子感叹道。
  其他人要么心有所感的长叹,要么眼冒绿光,如饿狼吞食般盯着肉块。
  这是黄叶每次来这里的常态了,他熟练的分出一半肉菜出去,米饭也只是给阿娘留了两碗,剩下都放到厨房。
  “我娘这两年多亏了叔婶哥姐照顾,我做的多了不好带来,大家尝尝味,别嫌弃我手艺粗糙。”
  他话说的漂亮中听,可这会儿大家心思都放在肉上,基本他话还没说完,那边肉和米饭已经抢光了。
  槿姑也没再多话,拿了双筷子,快速扒饭,她不是嘴馋的人,可日日清汤寡水,神人也扛不住。
  黄叶坐在一旁看着槿姑又黑又瘦的脸庞,“娘,这才半年,怎么又换看守的衙役啦?”他上次来还不是这人的。
  “以前他们本来是一年一换班的,最近突然改成半年了。不是娘不想你,只是你一个未出阁的小哥儿还是少来这地方。”槿姑吃了一碗干饭肚子里有了饱腹感后,夹菜的速度也慢了下来,她不动声色的用余光扫了一圈,周围巡视的衙役们中,有两人视线在若有若无扫向黄叶。
  有个三十来岁的妇人听到他们母子俩说话,凑过来压着嗓子说:“听你娘的话,还是少来,这些天矿上总有些年轻女娘和小哥儿失踪,谁知道里面有没有什么腌臜事。”
  她们吃过几次黄叶的饭,倒也领他这份情,平日对槿姑向来多加关照,真有事也敢提醒黄叶一句。
  黄叶瑟缩了一下,到底没经过事,有些怕了,“那娘,今晚我在村民家里住一晚,明早就回县城找孟夫郎。”本来以为可以多和阿娘待一天的,唉。
  槿姑温柔的抚了抚他有些干黄的鬓角,这是黄叶幼年受苦,就算在宋家养也养不回来的发色,“好孩子,咱们娘俩往后还有许多日子。娘不怕苦,能熬得过去,只要你好好的。”
  黄叶鼻子一酸,“我知道了娘。”
  槿姑飞速吃光了饭菜,不等衙役赶人,就让黄叶离开了。
  第二天一早,黄叶惦记着昨天槿姑和其他劳役的话,天刚见亮就从村里找了家有牛车的人家,花了几个铜板坐对方的牛车想回到县城与孟晚汇合。
  牛车行至半路,黄叶觉得不对,“陈大伯,这不是去县城的路吧?”
  赶车的陈大伯憨厚的说:“嗐,这边有条小路去的更快,就是路不好走。”
  黄叶攥紧了身边的包袱,“大伯,咱们还是走大路吧,我不着急。”
  陈大伯也不应他,不断重复那一句话,“这边有条小路更快,小路快……”
  黄叶坐直身子,突然一跃身从牛车上跳了下去。
  “欸,你这小哥儿这是做什么?”陈大伯似乎是被他的举动吓了一跳,忙停下车要过来。
  黄叶扭到了脚,生生忍着疼往树林里跑。
  “呦,这是谁家的小哥儿这么标致,上哪儿去啊?哥哥们送你吧。”林子里竟然迎面围过来一群壮汉,各个虎背熊腰,痞里痞气,看着就不是什么好路子。
  黄叶心脏狂跳,壮着胆子叫嚷:“你们是谁,我是赫山县宋知县家仆,你们敢动我,我家夫……宋大人不会放过你们的!”
  他自认为自己已经在扯着嗓子大吼,实际上在那些地痞流氓看来,他这一句话喊得还没有猫叫声尖利。
  “宋大人?知县,哈哈哈哈!”那些人并没有半分忌惮,反而嚣张的道:“一个小小知县的家仆?哥哥们手里经过的官家哥儿小姐都不知道多少了,会怕一个小小的知县?”
  为首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人忽然问身后一个个子稍矮,皮肤黝黑的男人喊:“老黑,你手底下不是有个临安府同知家的小姐?叫什么来着。”
  老黑冲着黄叶笑了一下,模样要多瘆人有多瘆人,像是在打量牲口似的,“大哥,叫沈清荷,他还有个弟弟也在我手里,叫沈清羽。两都是同知大人的家的少爷千金。”
  “同知大人”这四个字他咬得极重,黄叶听后脸色被吓得煞白,他不知同知是个什么官职,可临安府还是知道的。是比他们西梧府繁华十倍的府城,那里头的大官之子女都被这群人弄到手了,自己还有什么退路?
  ——
  雪生找了两户县城附近的人家买果子,这会儿的十月橘熟度正好,甘甜爽口。
  半身高的竹篓,孟晚买了两篓子,和楚辞坐在车里边吃边炫。
  “这沙坑县除了十月橘还没有咱们赫山县好玩呢,没意思,明早早些去村里接黄叶,咱们尽量赶天黑前回家。”孟晚挑了个个头算大的橘子,扔给前面架马车的雪生。
  雪生接过橘子,“是,夫郎。”
  夜里又休息了一晚,孟晚的小布袋里还有零嘴,早上雪生先起来煮了锅粥,三人凑合着各喝了一碗后便赶在城门刚开的时候便出了城。
  孟晚觉多,楚辞长身体更是贪睡,两人在车里又眯了一会儿,被车身剧烈的颠簸给吵醒,整个人都贴到了车壁上。
  “怎么了这是?”孟晚险些磕到脑袋,还是楚辞拿胳膊替他垫了一下。
  雪生在外说道:“夫郎,你和小辞没事吧?是个老伯脚扭了在路边求救,我一时没看见他,差点撞到。”
  “老伯,求救?”孟晚按了按楚辞的胳膊,见对方无碍后才谨慎的撩开车窗看向外面。
  如雪生所说,他们车旁确实有个老伯捂着脚坐在路边,乡路两旁草茎幽深,天又没有大亮,空中布了层薄薄的雾气,雪生一时不查差点压到了人,这才一头扎进了草丛里。
  孟晚隔着窗喊他:“大伯,你家住哪儿啊?”
  老伯颤颤巍巍的抬起头,“我家就住前边的村子,乘马车不到一刻钟就能到。”
  孟晚意外道:“哎呀,那可真是巧了,我们正要去前边的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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