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9章

  “看见了吧,拿出八两银子来,再从卖身契上画了押,这五十两银子就都是你的了。”孟晚将印泥塞到她手上。
  “我……我家没有那么多的银两,你看你先给我五十两,我将其中八两剪下来给你不就成了吗?”妇人垂涎那五十两银子,什么都能答应下来。
  “自然是不成的,你当我的钱是谁都能拿的吗?不交上五十两银子就给我滚出义学。”孟晚微微眯起眼睛说话,声音里头粹似着寒冰,听得那妇人脊背发凉。
  她一时间没了主意,眼睛不自觉地望向人群一角,那里正有个鬼头鬼脑的男人,一脸着急的让她答应下来,又比划着自己先走,去弄银子回来。
  妇人心中大定,怕孟晚反悔,忙不迭的要上赶子画押,又说家里人去凑钱马上就回来,怕孟晚不认账,她死死捏着卖身契不撒手。
  果然没过多长时间后,她家男人果真带着钱回来,有铜板有碎银,插上几文孟晚也当没看见,妇人把八两银子和卖身契交给戴寡妇,蚩羽将那五十两银子给了那两口子。
  五十两银子真到了手中,夫妻二人喜不自胜,一咧嘴就是一口大黄牙。
  不说戴寡妇愤愤不平,旁边看热闹的人见他们真的讹去了五十两银子,也是又酸又气。
  “好了,诸位也都瞧见了,是她夫妻二人主动将孩子卖给我的。”
  孟晚拿着卖身契,满意的看了一眼,转身交给蚩羽,“拿着卖身契去衙门报官,就说这对夫妻略卖人口。”
  灰头土脸的夫妻俩还没走远,捧着五十两银子不知道藏哪儿带回家的好,就听到孟晚说要报官,顿时急了。
  “我们卖自己孩子,怎么叫略……略卖人口了?”
  “银子已经到我们手了,你再反悔也无用!”
  两人还当孟晚是舍不得这五十两银子了要反悔。
  孟晚懒得同他们多费口舌,直接叫蚩羽一手一个提着去见了官。
  义学门口看热闹的人散去一小半,剩下的竟然也跟去衙门看热闹去了。
  戴寡妇一时间不知道事情走向怎么变成这样,她尚且不知道孟晚的身份,寻常百姓若非是一点法子没有了,是不敢主动招惹官司的,她不敢说孟晚做的不对,又担心蚩羽自己过去吃亏,忙将身边的围裙摘了扔给义学的人,也脚步急匆匆的跟了上去。
  小蛾声音轻柔的问孟晚,“大嫂,要不要让黄挣过去打点打点?”
  孟晚站在门口欣赏了一会儿他的名字,“不用,一会儿蚩羽就能回去,咱们进去等着。”
  义学里的孩子在做晚饭,他们一天两顿饭食,晚上这顿吃的早一些,当然,睡得也早。
  不管戴寡妇在不在,他们该烧火烧火,该造饭造饭,可见平时戴寡妇给调教的极好。
  “今天买的肉怎么不炖上?这个天留着该放坏了。”孟晚见孩子们还是热的窝头和粥,两口锅旁边各放着一个大盆子,一盆是小蛾带来的蕨菜,一盆是炒土豆片。
  “留出来了两块,给切成肉丝了。”有个三十多岁的女娘小声说道。
  她低垂着头,说话温温柔柔,慢条斯理,不像是害怕见人,倒像是刻意躲着孟晚。只是戴寡妇走了没人管事,不得不过来回话。
  孟晚瞧见案板上确实留了两块肉,偏瘦,但只有巴掌大那么一块,切成两碗肉丝炒进两盆子素菜里,也挑不出来几根。
  “大嫂,可能是戴寡妇不在,盈娘不知道做主切多少肉?”小蛾唤那女娘叫盈娘。
  孟晚往厨房另一头走去,他卖肉去的晚了,各个肉摊上剩的都是排骨、棒骨、下水等,偶有两块肉还是纯瘦的。
  他想吃大锅饭了,便撸起袖子打算自己动手。
  小蛾穷日子过惯了,在家也是爱做些零散的活计的,便也开始帮忙收拾下水。
  盈娘大惊,“夫郎,您放下吧,我们来就好。”
  这一抬头,孟晚看见了她的脸,上半截露出的肤色如雪般细腻白皙,双颊却是长长短短几十道伤疤。
  发现孟晚的目光在她脸上,她又迅速低下了头。
  “那我掌勺,你们帮我将肉都收拾干净了。”义学里的孩子加在一起有三四十个,吃饭也是个大工程,但过年也没有这么多的肉,孩子们干起活来又是欢喜高兴,又是满心期待。
  “盈娘就是院里教孩子们读书识字的夫子?”孟晚问小蛾。
  小蛾刚叫自己的身边的小侍再去菜市口卖豆腐的人家,买上两盘豆腐回来,听孟晚问起来,便说了盈娘的事,总归都是可怜人。
  盈娘以前是青楼里的妓女,后来脸被毁了容貌,妓院里便容不下她了,搜刮了她身上的银钱将人赶了出来,正巧黄挣找女夫子找的是焦头烂额,便将人给留在义学里了。
  小蛾说话的时候盈娘离得也不远,孟晚能肉眼可见的发现她十分紧张,想来是害怕孟晚嫌她出身低贱,又不干净,也会想妓院那样那样将她赶走。
  孟晚若有所思,“盈娘可会弹琴?”
  盈娘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自己这个,但听孟晚语气温和,不像是鄙夷她的样子,便恭恭敬敬地说:“是会弹些,都……都是写微末小道,让夫郎见笑了。”
  孟晚一点架子都没有,“一会儿我叫人买几把琴回来,你空闲时可以教一教孩子们。”
  在盈娘意外的眼神中,孟晚弯起眼睛,“技多不压身,再多的金银都不如一身的本领重要,你若不会识字,也不会被带回义学做夫子。”
  盈娘摆摆手,紧张地捋捋自己的头发,“不敢当什么夫子,夫郎让我教什么我就教什么。”
  戴寡妇和蚩羽回来的时候脸上挂着笑,她许久没有这般畅快过了。
  “夫郎,您是不知道青天大老爷给那两个赖皮各打了八十大板,说是再犯就要抓去发边充军!”戴寡妇人走到大门口就开始嚷嚷,也是有意让街坊四邻都听听那两口子的下场。
  大家往日只知道杀人犯法,是要偿命的,怎知贩卖自己的孩子原来也违法呢?
  蚩羽拎着沉甸甸的荷包,“夫郎,钱都回来了。”孟晚大张旗鼓的带人京城,昌平知府除非是个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大傻子,否则定是知道孟晚来历的,不说那夫妻本来就犯了法,便是没犯,知府也不可能在知道他们开罪孟晚之后,还轻易饶了他们。
  再来义学乃民心所向,孟晚办的是心怀仁善的义举,与知府的政绩牢牢挂钩,这对夫妻闹事打的也是他的脸。
  孟晚把从那对夫妻那里讹来的八两银子给戴寡妇,“拿去给黑妞吧,让她自己攒起来。”
  戴寡妇一愣,这才想起来孟晚还管黑妞爹娘要来八两银子,“欸,我这就去。”
  她把钱给往桌子上端菜的黑妞送去,结果黑妞没要,让用这钱给弟弟妹妹们买布料做衣裳。
  申时三刻,义学已经开始阵阵飘香了,下水先煮出来切片凉拌,除了两道炒素菜外,还有一大锅的红烧排骨,和两锅棒骨汤。骨头捞出来之后,再往里面下刚擀好的面条,面条不多,一人只能分到一碗,却也香的人迷糊。
  孩子太多了,孟晚当初叮嘱过黄挣,吃饭要打饭模式,谁争抢就罚不准吃饭,这个规矩延伸至今,孩子们都在乖乖等着打饭。
  每人一碗面条、两个窝头、三块排骨和一块棒骨肉,再加上两勺青菜。孩子们捏着筷子的手都是轻颤,一口菜刚送到嘴里,连嚼都忘了细嚼,又慌忙去扒下一口。
  此刻于她\/他们而言,就是最幸福的时刻。哪怕往后他们过得或好或不好,也都忘不了今天这顿香喷喷的饭菜。
  第342章 隐瞒
  “你空闲了就叫人往义学门口挂个牌子,就说义学里的孩子都在官府重新登了户籍,不管从前叫什么,往后都姓孟,再有哪个不长眼的敢去闹,只管报官说她们是人贩子,不要搞私下恐吓那一套。”孟晚站在马车前交代黄挣。
  自有那等混账,不想养自家小哥儿女娘的,会偷偷把孩子送到义学门口去,真养不起就算了,要是像黑妞爹娘那样纯纯想占便宜,自然叫他有来无回。
  黄挣忙不迭的答道:“记住了大嫂,我一会儿就去办。”
  小蛾从他身后探出张脸,露出个甜甜的笑,“大嫂,我给两个孩子买了些零嘴,你给他们带上吧。”昨天和孟晚吃了一次大锅饭之后,他突然觉得自己和这个有权有势的远亲拉近了不少,孟晚和昌平府里其他的官夫郎一点也不一样。
  他叫了黄挣一声,娇娇柔柔的,黄挣便对他笑了,接过他手中的篮子送到阿砚的车厢上。
  “哇,这是娟人吗?”阿砚惊喜的在一堆吃的里找到两个布娃娃。
  通儿上手研究了一下,“不是,它比娟人软。”
  小蛾脸蛋红红的,他不好意思的对孟晚说:“我不知道什么是娟人,看阿砚很喜欢他的娃娃,就试着用布缝了两个给他和通儿。”
  孟晚没想到他还有这种才能,敲了下阿砚的车窗,“和小叔嬷道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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