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3章

  “哈哈!”孟晚大笑。
  又破防了一个人。
  楚辞在一旁沉默地听着,时不时抬头看他们一眼,眉眼温柔,远比威严渐盛的宋亭舟温润。
  常金花的各类馅料都弄好了,先端过来一盆肉馅,问了小两口一句,“你们上门给赵家小公子清毒的时候,还顺便治好了赵家长媳的病?他婆母一大早就上门道谢,拉了一车的东西来,你阿爹睡懒觉,还是我招待的。都在后面库房呢,吃了饭叫人拉回你们院儿里去吧。”
  阿寻摇摇头,他帮忙擀饺子皮,说话的时候也没耽误干活,“我和夫君什么都不缺,院里都快堆不下了。她儿媳得的是乳岩之症,这病不好治,之后还要再换方子。”
  孟晚左手托皮,右手填馅,指尖飞快地打了个旋儿,瞬间便捏好了一个圆嘟嘟的饺子。他只是包了个饺子的功夫,心思便转了一圈,“你医术高明,又是小哥儿,往后定会在盛京闯出名堂,咱们家不比当日,极少有不长眼的会找你麻烦,却也不得不防,进入他人家内宅,身边定要带着小侍。”
  阿寻乖巧地点了点头,“我知晓了阿爹。”
  孟晚:“……”虽然听了几天,但还是有点不适应,他从孟晚哥哥变成阿爹了。
  第388章 伴读
  午后整个皇城都被日光镀上了一层金色,日头斜斜悬在檐角的铜螭吻上,把御书房窗棂的影子拉得老长,两个随堂太监垂首立在门口,连眼珠子都不敢乱转。
  御书房内的紫檀大案上,叠着厚厚一摞皇绫面的奏折,案上一方朱砂荷鱼澄泥砚,赤泥如朱,颜色鲜艳夺目。描金龙纹毛笔的笔锋上沾着星点墨汁,横放在白玉笔山的凹槽处。
  御案西侧设了一张梨花木小几,几上摆着红漆盘,盘中搁着一杯不凉不热的雨前龙井,茶汤清亮,茶烟袅袅。
  殿内东壁处本来放的是一排檀木书架,如今已经被挪到了旁处,整面东墙都被空出来悬挂着一幅巨型画作。
  其上田地、村庄、乡绅、水坝,到漫山遍野的甘蔗、热闹非凡的糖坊和半新不旧的城楼,正是孟晚当初耗费心神所作的《赫山百态图》。
  “连朕被捆在皇城里,都知晓了你夫郎的威名。”帝王坐在宽大的椅子上,似笑非笑地看着面前沉稳可靠的臣子,“怎么,他没怀疑是朕动的手?”
  说是被困在皇城,可文昭登基前,京城里就遍布了他的眼线,如今大权在握,更是对京中局势了如指掌。
  孟晚那么聪明,在查到下毒害他儿子的人和沈家扯上关系的瞬间,便立即察觉到这是一个局,局中是局,局外又是局,只是他猜不到这个局中局是皇上精心布置,还只是顺势而为。
  宋亭舟比他更能猜透几分面前帝王的想法,故意引人对阿砚下毒是上位者不屑做的,稍稍发力逼迫世家狗急跳墙才是文昭的作风。
  他屈膝跪在皇上面前,“陛下心怀坦荡,赏罚分明,臣万分景仰,与夫郎岂敢有丝毫揣测?”
  皇上摆了摆手,沉香醇厚的香气沾染在他袖口处,又被这个挥摆的动作散出去一些,“行了,这里就你我二人,不必做那些虚饰之举,坐吧。”
  宋亭舟淡然起身,又施了一礼才坐在距离皇上最近的椅子上,垂首恭听圣言。
  殿内安谧肃静,只有帝王把玩手中金云龙纹组玉佩的声音,文昭语气中含着对近臣的亲近和宽慰,“等殿试结束,你便安心去南地,京中的麻烦朕会解决,你嫡子接入皇宫给大皇子做伴读,在朕眼皮子底下,等你回来,朕定还你一个全须全尾的儿子。”
  宋亭舟语气略有迟疑,“陛下,如今朝中反对均田令的声音不少,多是世家在背后操控,臣只怕有人中途拦截,不想让臣离开盛京。”他自然惦记亲人,但这份担忧在帝王面前不可显露过多,因为他首先是皇上看重的臣子,一切毋庸置疑当以国事为重。
  “呵。”皇上端起茶盏饮了一口,“你且安心推行政令,若是京中官员连这点事也解决不了,连你一半都比不上,干脆都回乡种田去罢。”他虽然语调平缓无波,似是随口一说,可细看下便能发觉,新帝眉眼间浅藏着睥睨天下的狠厉与决断。
  身为执掌天下的帝王,不光要有雄韬大略,更要深谙御下之策,他既然决定要动用宋亭舟这柄锋利的刀,便不能让他在自己手上生了锈。
  宋亭舟站起身行礼,“臣定不负圣望。”
  皇上放下茶盏,拿起了一本未批阅的奏折,本是要吩咐宋亭舟退下,忽然又想到了什么,语带戏谑地打趣道:“京中的事有朕替你兜底,真去了临安扬州一带,世家大族屹立不倒,你行事艰难,去了之后不若收几个氏族送的美妾,让他们松松心?”
  宋亭舟面容一凛,“只这一样恕臣不能从命,陛下重用臣,臣若是只能用这种手段行事,便是臣无能,不光枉为臣子,也不配为人夫。”
  皇上失笑,“何至于此,朕不过随口说说,好了好了,你快退下吧。”
  宋亭舟脸色紧绷,规规矩矩地行礼离开,竟是真的半点不为所动。
  随堂太监入殿添茶的时候听见皇上笑着低语。
  “当初在岭南怎么没看出来,孟氏莫非真如传言一般霸道剽悍?”
  ——
  宋亭舟循规蹈矩地出了皇宫,骑在马背上的时候仍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直到回了家,阿砚笑盈盈地跑过来迎他,楚辞带着阿寻恭敬问安,常金花亲自给他拿盆盛饺子,孟晚拉着他,让他先净手再上桌……
  宋亭舟不知不觉中才发现自己在笑,笑意很淡,极难察觉,烫嘴的饺子从唇口一直暖到了他心里。
  过了几日,阿寻又去了赵家两次,为郑夫人大儿媳换了药方,留下丸药,严明等他从昌平回来再继续为她医治。
  没错,他要跟着楚辞回昌平一趟,楚辞的名字早在宋亭舟上次回昌平的时候已经写在宋氏族谱上,上书宋辞,这次回去要带着婚书将阿寻的名字也添上。
  另外常金花也要给侄子雨哥儿主婚,可能会在乡下待得更久一些,她们要和来参加婚宴的族人一起回去,正好捎带上郁郁不得志的冯进章、卢春芳夫妻。
  城外芳草碧绿、万树拂生,微风吹过的时候,还能听到黄莺鸟流莺百啭的叫声。来往商旅、行人、小贩络绎不绝,一边是码头的吆喝声,一边又是出门踏青的年轻人纵马说笑的笑语。
  过了护城河的吊桥,宋亭舟利落地翻身下马,身形修长落拓,衣袍下摆被微风拂动。他们一家人总是相聚又分别,但每次离别还是会牵挂不舍。
  “娘,我和晚儿就送到这儿了,你们路上小心,到了昌平府便叫黄挣给我写信告知。”
  常金花摸了摸孙子的头,看他跟着孟晚下了马车,不舍地说:“不然让阿砚也和我回去吧,留他在盛京,娘总是心里惦记。”她还不知道阿砚要入宫伴读的消息,宋亭舟亦没打算告诉他。
  孟晚熟练地劝人,“娘,阿砚学业不可荒废,又有通儿在他身边形影不离,没事的。”
  阿寻听到这儿倒是说了一句:“阿爹,我和夫君给家里留的药丸里,有几个是用壵锦荷包装的,红色为毒丸,蓝色为解药,可以贴身给阿砚和通儿戴上。”
  孟晚倒是想,但入宫怎能给他们带药,岂不是嫌死得太慢?倒是他和宋亭舟带着去南方正好。
  “我知晓了,看这天似乎要下雨,你们快上车吧。”
  一长排的车队缓缓启动,最后一辆马车车厢的窗帘被掀开,卢春芳面色有些腼腆,几年不见,如今身份差距又大,到底是有些生疏了。但她还是眼神真挚,声音洪亮地喊道:“晚哥儿,等你再回乡也写信叫我一声,我在谷文县开了家小食肆,请你们一家吃饭喝酒。”
  孟晚想起刚遇见卢春芳的时候,对方憨厚耿直的模样,弯了弯眼睛,“好啊春芳嫂子,往后回乡,我定去谷文县给你捧场!”
  送别家人的第二天,宣阿砚入宫给大皇子伴读的圣旨便被传旨太监捧到宋家,孟晚送内侍出门,回来刚走到西院门口就听见他响亮的哭声。
  “我不要进宫……呜呜……阿爹要卖小孩了,我要去追祖母,我不要进宫!”
  孟晚又气又笑,迈步进去倚在房间门口看阿砚撒泼,不早不晚,直到阿砚哭累了才说了句,“你入宫去,我给你带三千两白银,再给你买个绢人,款式模样你自己选。”
  阿砚本来红肿着眼皮蔫嗒嗒的坐在榻上,自哀自怨地想着孟晚要卖儿子了,猛地听到孟晚说出的话,瞬间难以置信的瞪大了眼睛,惊呼,“夺少?三千两!!!”
  孟晚摊了摊手,“还去不去了?不去我就不叫黄叶清点银两了。”
  阿砚迫不及待地冲过来抱住他大腿,“去去去,阿爹我去,我是舍不得你和父亲才哭的,又不是不乐意。”
  他把两只白嫩的小手往孟晚面前一伸,“阿爹,银两还是银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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