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8章

  “临安府啊,恐怕会更棘手。”孟晚鼻头皱了皱,听到这个名字就已经预料到了无尽的麻烦。
  枝繁过来送茶水,宋亭舟接过来一盏先喂了孟晚一口,自己抬手喝完了他剩下的,“不会棘手。”
  宋亭舟唇角微翘,对孟晚承诺,“也不会让你烦心,到了临安你只管和容哥儿放肆去玩,一切有我。”
  孟晚没看见宋亭舟的表情,但能听出他话语里的淡然,孟晚用发顶去磨蹭宋亭舟的下巴,“那可说好了,到时候我去玩,你兜底?”
  “嗯,夫君给你兜底。”
  宋亭舟截住了李修文,抓进牢里晾了他一天,这一天他没去衙门办公,和孟晚在一起腻歪了一天。两人就在屋子里,纵然可惜苏州的好风景没有细赏,有情人相依偎倒也清静温馨。
  苏州府到了如今这个地步,全府上下已经大换血,城内的风向悄然转变。高、邓两家的家族被斩首在菜市口,其余世家以江家为首皆老老实实,默默按照宋亭舟定下的规矩,缴纳赎罪银,配合府衙核查田产。
  有的家族甚至不等府衙上门,便主动将隐匿的田契、地亩账册送到宋亭舟的案头,只求能像江家一样,尽快将家主从牢狱中赎出,保全家族的根基。
  众人心中暗暗叫苦,一开始大家都以为宋亭舟是来均田的,氏族早已准备好打硬仗了,假账做了七八本,没想到宋亭舟一上来就砍了一批人,把所有人都镇住了。
  他在扬州的时候明明不是这样的啊!
  六月中旬,苏州府辖内田地已经丈量得大差不差,弹劾宋亭舟的折子全部石沉大海,像是丢进大海的石子,连个响声都听不到。
  应天府离盛京和苏州都不远,听到的消息却虚而不实,消息能探查到,可听起来像是旁人准备好才泄漏出来给他们的。
  高斯玉坐立不安,心中已经生出了退意。他在应天府经营多年,树大根深,他大哥就那么在他眼皮子底下被人说砍就砍,他到现在都像做梦一般,从没想过宋亭舟如此雷厉风行、手腕狠辣,第一次感到了力不从心。
  “大人,都察院左都御史苟大人亲自来了衙门,说要查当初苏州知府方孺山的案子还……还带了刑部的人。”
  下属说话的时候声音都在颤抖,对方气势汹汹地入了城,他们作为地头蛇竟然半点风声都没收到。
  高斯玉急声道:“什么!提刑按察使邓峟呢?他怎么没传消息过来?”
  下属苦涩地说:“已经有刑部的人去提刑按察使司了。”
  邓峟自身难保,哪儿还能管高斯玉呢?
  高斯玉跌坐在椅子上,双目无神,声音中却带着最后的希望,“都指挥使司曹瑞又何在?曹瑞总不能也被抓了吧?他早年不是忠毅侯的部下吗?”
  他一连三问,只听下属艰难地答道:“曹指挥使是第一个被抓的,抓他的正是忠毅侯世子,说是要清理门户,直接……削了曹指挥使的人头。”
  第406章 临安府
  当年方孺山的案子牵连甚广,宋亭舟交代好苏州余下的事务后,还抽空返回了盛京一趟,亲自押送李修文和姚敬赴京做人证。
  途中亦有人想重现当年方孺山之死,想在半路劫持宋亭舟,可惜他身边有葛全这样的高手在,来一对就杀一对,来一百就杀一百,路过应天府地界,又有等候多时的秦艽上前接应,背后的人只能铩羽而归。
  “听闻你成亲了,我们的礼晚哥儿都托驿站送回盛京了,回去该请我们吃顿席面吧?”葛全和秦艽还算相熟,回程途中玩笑着同他说了句。
  后面槛车里都是重犯,除了被秦艽直接斩首的曹瑞,高斯玉和邓峟都被押送回京,宋亭舟落在后面审了他们几句,他手中有李修文和姚敬的供词,知道的远比高斯玉想象中的多,被审完的高斯玉不免绝望,知道回京后恐怕难逃一死。
  宋亭舟骑马往前走,路过关押里李修文的马车时,李修文在槛车里出了声,“宋大人,罪臣家眷究竟在何处?”其实他想问一声他们是否还活在世上,又怕真在宋亭舟口中得到答案。
  人已经抓到了,罪证也拿到手中,宋亭舟痛痛快快地告诉了他真相:“她们早在一开始就被我派人送回了你家乡。”被暗中看管着,所以送不出书信。
  李修文几乎在宋亭舟话音落地的瞬间便立即落下泪来,这么多年,他不是不想贪,而是不敢贪,内心的谴责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他,李修文早就想过有这么一天,做了错事,该遭天谴,只是每每看到双亲、妻子、孩儿,难免愧疚。
  宋亭舟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打马向前,正好听见了葛全的话,也跟着对秦艽说了句,“我与晚儿在南地实在不敢轻举妄动,不然该回京去喝你的喜酒的。”
  不管是他还是孟晚与秦艽交情都不错,楚辞成亲的时候秦家上面来了侯爵夫人,秦艽亲自陪着楚辞去迎亲,下面又借了不少人手给孟晚,称得上是尽心尽力。
  秦艽成亲正赶上这个档口,宋亭舟和孟晚都不在家,孟晚心里愧疚,给备了厚厚的礼送回了盛京,还写信给黄叶让他开了库房。
  “不碍事,北边战乱,我爹去领兵打仗去了,家里本就没有大办。”秦艽娶了自己苦心求得的心上人,但脸上的神情很矛盾,有刚做新郎官的喜气,也有某种道不出口的惆怅。
  “只要夫夫情深意笃,便是最好的光景,也不必在乎那些虚礼排场。”葛全能理解成亲不大办,他和方锦容的昏礼就很仓促,是范二他们给张罗的。
  相比之下宋亭舟隐约猜到些内情,将话题引到了旁处,“辽东等北方部落如今草长莺飞,正是休养牛马的好时候,怎会在这个时候与禹国起摩擦?”
  提到正事,秦艽收敛起了儿女情长,“不是辽东的部落,是靺鞨。”
  “靺鞨?”葛全走南闯北多了,见多识广,“靺鞨不是东北小国吗?国土也不辽阔,一直安分守己,怎么会突然主动招惹咱们?”
  葛全说得对,靺鞨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东北小国,比起安南来还要差上些许,禹国向来是不在意的,他们的驻军主要防的是辽东各部。
  就是抱着这种心思,所以才吃了暗亏,北方消息传递本就没有南地方便,等战败的消息递到盛京时,靺鞨的军队已经占了禹国三座城池。
  被这么个小国占了三座城池,文昭险些没被北地的官员气死,砍头、贬职都不解气,最先被攻破的原平府知府逃到了建平,硬是被文昭派潜龙卫给挖了回来五马分尸。
  大国威严不可挑衅,待在盛京的忠毅侯便是出征靺鞨最好的人选,秦艽若不是才新婚,也是要跟着去东北边境的。
  宋亭舟将这些见闻都记在心里,给孟晚送去的信中提上一二。
  他这次匆匆返京,是为了参加三司会审,审查高斯玉等罪臣,因为惦记着独自留在临安的孟晚,几乎是审完了就走,甚至等不到高、邓几人罪名尘埃落定。
  “父亲,我阿爹什么时候回来看我啊?”阿砚抱着宋亭舟给他买的绢人和四五个棉花娃娃,口中闷闷不乐地说着。
  皇宫里一点也不好玩,大皇子像是个闷葫芦,小学究,这也不许那也不行的,虽然他和通儿也不怎么听他的话,但宫里到底有许多不便,不像家里自在舒服。教学的夫子们态度温和恭谦,阿砚反倒觉得虚假,还不如郑夫子讲学生动有趣。
  “快了,等天气再凉快些,我和你阿爹就回来接你。”宋亭舟轻拍儿子肩膀,好几个月不见阿砚又渐长,脸蛋虽然还是稚嫩的,但已经能看出几分孟晚的样貌风采,“你已经长大了,父亲相信你能照顾好自己。”
  宋亭舟要走了,阿砚眼眶发热,垂头正正经经地给父亲行礼,“父亲路上保重,到了临安要和阿爹顾好自己的身体。”
  宋亭舟满怀欣慰,心中涌起一股吾儿初成长的自得,“好,为父知道了。”
  ——
  六月底南方正热的时候,孟晚和方锦容到了临安。临安知府许赟亲自出城迎接,因为是总督大人和指挥使大人的内眷,许赟还把自己夫人和半截身子入土的老娘给带了出来,生怕自己招待不周,等宋亭舟那个活阎王回来会把自己也给砍了。
  孟晚讶异道:“许大人客气了,何至于如此兴师动众?”
  许赟是个身材矮小的中年男人,下巴上还蓄了三缕长须,笑起来豆大的小眼睛眯成一条缝,透着几分精明的恭维道:“孟夫郎说笑了,您与方夫郎是临安府的贵客,下官岂敢怠慢。再者宋大人为了南地百姓,不辞辛苦地推行新政,下官愚钝,没有宋大人半分本事,若还照顾不好孟夫郎,可真是无地自容了。”
  宋亭舟来南地之前,只怕这些官员士族都在背地里骂宋亭舟多管闲事吧?这会儿是见苏州府的惨状所以害怕示弱了?
  孟晚莞尔一笑,“许大人盛情难却,我本不该推脱,但城中下属已经准备好了住处,还要劳烦许大人护我入城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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