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4章

  乐正崎走后聂知遥又偷偷摸摸地盯着他的背影发呆,那人把他养得不错,自己反而一点没胖,要不是骨架大、个子高,看起来比孟晚还瘦。但是力气又很大,把他抱起来一点都不费力……
  “脸怎么这么红,发烧了?”乐正崎端着洗好的李子回来,伸手就要触上聂知遥额头。
  聂知遥打掉他的手,那力道和挠痒痒也差不多,“你最近怎么不去酒楼吃酒了?”
  细看这张脸……好像是有点好看,聂知遥把目光移开,说话冷言冷语。
  实际在乐正崎的视角,聂知遥脸色又红了一个度。
  他坐在聂知遥身边紧挨着他,挤榻上那点为数不多的空地,聂知遥竟然也破天荒地没有骂人。
  乐正崎看出了一点门道,心脏抽动,热流蹿涌全身,爽得他浑身发麻,连脸色都有些控制不住地微微扭曲,冷不丁地站起身来,连招呼也不打一声,大步往门外走去。
  聂知遥被吓了一大跳,不过他早就习惯了乐正崎间接性抽风,人走了他反而自在不少,从一盘子熟透的李子里挑了个看起来最青涩的,拿到嘴边来啃,还是觉得有些过甜了。
  李子吃多了胃又难受,程姨做的清蒸鱼聂知遥吃了一口就吐了,乐正崎将人抱回床上休养,偷窥的暗卫忙端着鱼去厨房兴师问罪。
  “程姨!我就说你蒸得太清淡了,是不是鱼鳞没刮干净?还是没有盐味儿,把夫郎都吃吐了!”
  程姨接过那盘鱼,像看傻子一样白了他一眼,然后喃喃自语道:“吃不得鱼也对,明日我去酒楼学学怎么做糖醋口的菜。”
  聂知遥一连两个月胃口都不好,吃什么吐什么,就靠些流食、蒸蛋和酸味的果子度日,北地天气越来越冷,连果子都少了,乐正崎又托人从川地花大价钱运来橘子给聂知遥吃。
  在乐正崎有意透露下,聂知遥已经猜到他暗地里有些背景了,也没问他钱从哪里来,所谓的朋友又是哪些朋友。
  晚上就着橘子吃了饭,聂知遥难得好受了不少,夜里躺在床上也没有泛酸,洗漱上床后甚至都有些不舍得就此入睡,吩咐阿觅点上了床边的油灯,半倚着看清宵阁的话本子。
  孟晚的《人妖情长》不光在昌平流行,甚至火到了盛京,近年来越来越多的志异故事层出不穷,万绥身为廪生,文笔本来就好,又被孟晚点拨过几次,如今话本子写得越来越生动有趣,聂知遥看着看着就看入了迷,外头房门被敲了两声,才将他从光怪陆离的故事中唤醒。
  “进来。”
  门外是抱着被子的乐正崎,他一身白色亵衣亵裤,洗漱后上半截头发挽了个发髻,松松垮垮的,大半长发都披散在后背上半干不干。面上眸色幽深,鼻梁高挺,整张脸被烛光和夜色切割得棱角分明。
  “外面下雨了。”乐正崎说了句意味不明的话。
  聂知遥不自觉地把被子往上拽了拽,“下就下,你又没睡外面。”
  “呵。”乐正崎笑了,在摇曳的昏黄光照下仿佛艳鬼,“我卧房的屋顶漏雨。”
  “怎么可能?”聂知遥下意识不信,他们搬进来的时候刚换的新瓦片,如今还不到两年,怎么可能漏雨?
  乐正崎瞬间收敛了笑意,不大痛快地说:“夫郎若是不信可以亲自过去看看。”
  聂知遥当真下了床,披上厚厚的斗篷走到隔壁卧房,两间卧房在同一屋檐下,在廊下走两步就到,聂知遥推开门,里面哗哗的流水声比外面的雨点还响,他抬头——好家伙,正对着床上面的房顶竟然真的破了个大洞。
  是有人在上面打铁才能给房顶折腾出来这么大个洞吧?
  聂知遥不傻,他清了清嗓子,想说什么,但酝酿了一会儿也没说出口,只撂下一句,“随你吧。”就跑回自己卧房了。
  等脱了鞋子上床,床上早就多出来了一床被子。
  乐正崎不慌不忙地走进来,顺手关了卧房的门,端起桌边放的一杯白水一饮而尽,那架势不像是喝水,仿佛喝的是酒。
  聂知遥窝到床里,把头面向里面,听着他刻意放沉的脚步心跳如雷。过了一会儿,床上的被子被人打开,带起一阵轻柔的风,床铺被另一个人熟悉又陌生的气息占领。
  聂知遥忍了一会儿才睁开眼睛,眼前是一片黑暗,油灯不知什么时候被乐正崎吹灭了。
  身边的人呼吸匀畅,也不知睡着了没有,聂知遥没回头去看,就维持着背对着乐正崎的姿势睡了过去。
  等他陷入甜梦,乐正崎倏地睁开双眼,紧盯聂知遥纤细流畅的腰身,果断地掀开自己的被子,一把将聂知遥搂进怀里,中间不留丁点缝隙,两人密不可分。
  早上聂知遥在他怀里醒来有些懵,下意识就一把掐了上去,被吵醒的人幽幽地看着他,聂知遥读不懂其中情绪,却本能地不敢直视,顾左右而言他,“你怎么还不去衙门?”
  乐正崎闭上眼睛,懒洋洋地说:“告假。”
  “你前日不是才告假了一回?”聂知遥颇为无语。
  乐正崎很是洒脱,“活是干不完的,我不去,自然有旁人做。”
  聂知遥是真的无话可说了,他身边不是利欲熏心的家人,就是卷王朋友,还真没见过乐正崎的这一款。
  乐正崎凭本事进了屋,之后就再没出去过,后来连多的那一床被子也慢慢成了摆设,被阿觅收了起来。
  绯哥儿出生在他父亲总是间接发病的日子里,过了百天就被抱给程姨养着,乐正崎知道自己有了儿子没有多大触动,只是庆幸他是个小哥儿。
  聂知遥却误会了他的意思,还当他们家处境不好,于是从小便教导绯哥儿处事谨小慎微。后来他们父子被乐正崎送到岭南,更是做证了他心中猜测,聂知遥提心吊胆地等着乐正崎来接他,相隔千里之远,京中瞬息万变的消息他也很少能收到,回京之后才知其中凶险。
  “皇上赐了府邸,咱们家要搬家了。”乐正崎笑意柔和,他已经扫平一切障碍,只要聂知遥顺风顺水地做他的伯爵夫郎。
  从岭南回来这一路,聂知遥自然已经察觉到了乐正崎细微的变化,虽然有时还会喜怒无常,但眉宇间的戾气已然散开,压在他肩头的重担卸下,再也不复曾经的神秘紧绷。
  不过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态度还是没变,甚至比之前更加懒散,反正也没有什么重要政务会分派给这位惠恩伯,他不去,衙门里的小吏反而更自在。
  聂家人三番五次地送帖子来,聂知遥都没搭理,他忙着收拾新府宅搬家。
  搬到孟晚隔壁的好处众多,不光是能随时和小伙伴串门,还能去蹭蹭好吃的。
  晚哥儿会吃,除了赚钱就是钻研美食,聂知遥经常拖家带口过去蹭饭,这日一家子刚从宋府回到惠恩伯爵府,便被门口等候的聂夫人叫住了。
  聂老爷竟然把她派过来当小厮用,来劝聂知遥带夫婿回家。
  乐正崎封爵,聂夫人自然高兴,她不想来,却又不敢违抗家中老爷的命令。
  聂知遥脸色不好,是乐正崎先开了口,“年后我们本就打算回去一趟,这两年我们确实很少回去。”
  他们一家三口轻车简从,带的年礼不薄不重,没人在意那些东西,惠恩伯的身份比一百车年礼还有分量。聂老爷携全家老小亲自到门口相迎,聂老爷脸上堆着毫不掩饰的谄媚笑容,再不现当年那个对乐正崎百般为难的模样。
  聂知浣本是刑部郎中的侍君,妾室而已,这次竟然将家中主君给请过来了。当然,也可能是董侍郎自己想来攀关系,盛京多是见缝插针想往上爬的人,此举并不丢人,只是会被清流不齿,显然董侍郎自己不在乎。
  他是清隽斯文的文人,脸上褶皱不多,看着也还算是个人物。聂知浣刚被纳入董家的时候还来找聂知遥炫耀过,这会儿做着妾室的做派,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好别让聂知遥看见他。
  一行人恭恭敬敬地对乐正崎和聂知遥行了礼,才移步去正堂接待说话。
  “说起来,下官与伯爷还算是姻兄弟……”
  董侍郎越过聂老爷先说话,才开了个头就被乐正崎怼了回去,“只是我夫郎庶弟,又只是董家侍君,说来有些牵强。”
  董侍郎脸色一僵,聂知浣又羞又愤,眼圈都红了,他从前得意炫耀的身份,同如今的四哥一比,仿佛低贱到了尘埃里,早知乐正崎会有这样的身份,他哪怕为妾也好,毕竟……毕竟也是他心悦的人。
  他期期艾艾地用眼角扫了乐正崎一眼,没对上那双深邃的眸子,反倒被聂知遥逮了个正着。
  聂知遥笑意不达眼底地说:“大过年的好日子,五弟怎么还哭了?莫不是思念陆姨娘?”
  聂老爷是个相当纯粹的商人,谁有用就向着谁,如今聂知遥地位高,他便重新将正妻提出来,妾室推回到后院。
  聂知遥这话一说,聂老爷便立即派人带聂知浣到后院去和他姨娘“团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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