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但刘教授的心思已经不在他身上,也不在他明里暗里搞的学术政治。
  他今天来是带李望月的。
  老师总会有新的学生。
  李望月没有浪费这次机会,配合教授的引荐,与不同的人交谈,恰到好处的得体。
  刘教授上车时回头拉他的手:“有时间来家里吃饭,师母一直在念叨你,到时候让阿姨做你爱吃的蟹煲。”
  李望月笑着点头:“哎,好,我得了空就去看看你们。”
  他目送教授的车消失在夜色里。
  口袋里是一张新拿到的手写名片,sda设计师协会的副常任秘书给的号码。
  他把号码存进手机里,将纸撕碎销毁。
  他吹着晚风,忽然想抽根烟,但附近没有抽烟点,也就算了。
  他笑了笑,觉得刘教授老糊涂,蟹煲是孟迟爱吃的。
  身后走近两三个人,问他要不要一起转场去喝酒。
  李望月回头,是刚才见过的几个年轻设计师,是李望月本科时候的校友,开大会的时候见过几面,接触不多,名字对得上脸。
  这会儿估计也是人少了不热闹,才找了李望月。
  李望月点头,跟上去。
  车上很安静,大家都在刷手机。
  有人提议去私人会所玩,他在国内的朋友的地方,能更方便更开心。
  “远吗?”有人问。
  “还行吧,离这儿蛮近的,就在云棱跟和岛的交界处,去哪都方便。”
  李望月听见这个描述,动作停顿。
  “那挺好啊,正好我住云棱,那个李工还有梁工,你俩不是住和岛吗。”
  李望月听见点自己的名,点了个头:“嗯。”
  “那就这么决定了,我跟我朋友说一声,有喜欢的酒吗?我先让他准备。”
  李望月早已无心听他们聊天。
  夜色很深,越晚李望月越心里不定。
  他想着昨天晚上庭真希那句似是而非的“祝你明天晚上睡得好”。
  庭真希从那之后就没有踪影。
  李望月觉得他不可能就这么将自己轻易放过。
  酒过三巡,大家都有了醉意,李望月到阳台抽烟,手机响了。
  低头一看,是陌生号码,瞬间清醒。
  他关了阳台门,走到空中花园。
  按下接听。
  沉默地等待着。
  对面有隐约的呼啸杂音,还有衣服的轻微窸窣声。
  李望月以为他不会说话的时候,电话那头传来声音。
  “一天没见,哥哥想我没?”
  李望月深呼吸:“有事说事。”
  “没什么重要的事,就是好奇问一下,如果我今天晚上死了,你会不会……有心理阴影啊?”
  “你说什么疯话。”
  “以后你的生日就是我的忌日,你每次吃蛋糕都会想起我的血和尸体,你每次点蜡烛都会想起我被火化,你再也忘不掉我了。”
  李望月听见了引擎声,很大声的引擎。
  “有病去治!”
  庭真希吸着鼻子:“好凶哦哥哥,好可怕,太过分了……”
  “庭真希!”李望月几乎怒吼。
  男人瞬间冷静,话锋一转:“什么东西早上四条腿,中午两条腿,晚上三条腿?”
  李望月缄默,眉头越皱越紧。
  “你说什么?”
  他慢慢重复了一遍这个谜题。
  李望月脑子很乱:“……你什么意思,你想干什么。”
  “回答我的问题。”
  “是人。”李望月给出答案。
  “答对了。”庭真希笑了笑:“宝贝真聪明,去拿你的奖励吧。”
  “什么——”李望月茫然。
  电话戛然而止,只剩下寂静的回音。
  莫名其妙的电话,莫名其妙的对话,李望月却心里发紧,喘不上气。
  这个谜题,庭真希到底是什么意思。
  什么东西早上四条腿,中午两条腿,晚上三条腿——这是斯芬克斯的谜题,在希腊神话中,她坐在
  忒拜城附近的悬崖上,拦住过往的路人答题。
  若是答错谜题,则会被她吃掉。
  俄狄浦斯猜中了正确答案,谜底是“人”,斯芬克斯遂羞愧万分,跳崖而死。
  夜风呼啸而过,李望月听着风声,觉得庭真希那边的风似乎更大更烈。
  “我去,回和岛的路封了。”
  有人在包间里议论。
  李望月打开门走进去。
  手机在几个人之间传阅,上面是一则突发消息,像是某人的记者朋友发来的。
  “怎么回事,哪条路?”
  “最近的那条,说是出了重大车祸,就两分钟之前。”他点开那些照片:“这个上山的310国道急弯的地方,有两辆车撞到一起,坠崖了。”
  “这么严重?死人没?”
  “还在搜救,说有一个司机当场死亡,另一辆黑色车的驾驶员不见踪影……”
  “啊?那什么时候封路?我们要不要快点走啊。”
  “估计快了,要不算了,别回去,就住这儿吧……”
  李望月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站起来,快步往外走,身后有人叫他他都没有应。
  走廊里灯火通明,地毯柔软,悠扬优雅的古典乐回荡在大厅。
  李望月步伐混乱,摸出手机抖着手给庭真希打电话。
  无人接听。
  再打。
  无人接听。
  再打。
  ……
  “又在玩什么把戏……”李望月满手冷汗,耳朵里蜂鸣阵阵,思绪乱成一团。
  大厅里的古典乐忽然进入高昂的发展部,激昂、高亢、一声声的鼓和管越来越大。
  李望月手一抖,手机掉在地上。
  拨出去的电话始终无人接听。
  第64章 他真的被庭真希逼疯了
  云和国道中段发生车祸坠崖的新闻很快沸沸扬扬。
  和岛是暂时回不去,如果要绕路就要多开好几个小时的车。
  朋友安排他们临时住下,李望月也婉拒。
  他们也都知道之前李望月是在云棱定居,估计也是这边有住处,便没多挽留。
  李望月打了车,报出目的地。
  一个坐落在云棱与和岛交界处的高档小区。
  凭着之前看过报告的记忆,李望月找到了庭真希买下来的那套房。
  密码锁。
  庭真希没有告诉他密码。
  李望月盯着密码锁很久,才反应过来自己为什么来到这了。
  明明上一秒他还在俱乐部大厅打电话。
  他打了18通电话,没有一次打通。
  李望月抬起手,输入了自己的生日,密码错误。
  又输入庭真希的生日,密码错误。
  庭真希到底又在发什么疯,当什么谜语人,让他过来又不告诉他密码。
  李望月心里的鼓噪越来越强烈,车祸坠崖的新闻早就铺天盖地,一个轻巧的周末夜晚竟然发生如此重大的事故,视频里的记者顶着夜间大风直击现场,面色凝重地讲述这里可能发生的一切。
  “经初步鉴定,一名suv驾驶员当场死亡,男,58岁,其副驾发现针管与违禁药物,初步猜测有毒驾嫌疑。另一辆黑色宝马驾驶员暂时下落不明,目击者称,此次车祸系二车过弯时相撞。具体情况警方正在进一步调查。这里是本台记者严谨在事发现场为您发回的报道……”
  下落不明。
  李望月心里冷哼。又输入了一次自己的生日,密码错误。
  他越来越心烦,尝试了很多种不同的数字组合,密码锁滴滴滴的报错声,他实在无法忍受,一拳砸到门上。
  下落不明。
  他猛地锤门,拉着门把手往外拽,嗓子哑得不行,从喉咙里挤出的声音他自己都听不见。
  “开门……”
  他用力地砸。
  “你是不是在里面……把门打开。”李望月不知道自己现在是在敲门还是在砸门,额头抵在拳头上,手背青筋暴起。
  “哥。”
  他倏地睁大眼回头。
  身后空无一人。
  长长的走廊阴森没有尽头,消防通道安全灯的幽绿色光芒安静而诡异。
  他听见有人喊他。
  他疾步走进黑暗,越往前走越黑,走过去感应灯亮了,偌大的休息厅,空荡无人。
  他明明听见有人喊他。
  是庭真希。
  只有庭真希会喊他哥哥。
  他没说话,没动。
  感应灯又熄灭。
  一片黑暗里,那道声音如期而至,和黑夜一同到来。
  “哥。”
  “……你在哪。”李望月颤声开口:“别吓我,出来……”
  感应灯亮了,休息厅空无一人。
  手机“叮”的一声,他连忙拿起来看,是一封定时邮件。
  他眼前模糊,思绪混乱,标题的文字他看了很久才勉强分辨。
  【我有好多话想对你说,可是天黑了,你就听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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