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李望月嘴唇翕动,他觉得这个理由很扯,但他居然无法反驳。
  因为幼童溺水这件事每年都会发生,而假如他坚持要新修湖心亭,那么此后所有的溺水案件,都会被归咎到他今天这个决定上。
  反而给了某些无法通过安全宣传降低溺水率的人一个话柄。
  他心力交瘁。
  这事也不是江藤能决定的,他也只是打工,李望月不想难为他。
  回到家时天色很黑,他想着小区绿廊里的路灯似乎坏了,他走绿廊比较近,能近5分钟左右,可灯坏掉一片漆黑他又有点怕。
  他开始怕黑。以前从不会的。
  加上绿廊一般没人走,业主们基本都不在意,物业维修也是拖拖拉拉。
  他催过几次,还是无功而返,对面客客气气地说会尽快,然而尽了三四天也没动静。
  他拿出准备好的强光手电筒,走过去却发现早就修好,正亮堂照着。
  今天终于出了件好事,他心里长舒一口气。
  上了楼,新到的包裹在门口,李望月抱着包裹,膝盖顶开门进去。
  拆开,里面是新鲜的、塞着冰袋的软萩饼,墨绿墨绿的模样,哪怕冻成硬邦邦的也能闻到清甜的草药香。
  李萍在同事家里吃到,觉得味道很不错,同事送了她一袋,她又从同事老家那边买了一小箱,寄给李望月尝尝。
  挽起袖子,先将饼稍稍解冻,然后下油煎,煎到微微焦脆就出锅,冒着热气的饼咬上一口,里面微烫的芝麻馅流出来,混着油香满嘴留芳。
  他不挑口,李萍就买了几个甜口的,买了几个咸口的,每次咬开都开盲盒的惊喜。
  李望月边吃边给李萍打电话,说收到饼了,非常好吃。
  李萍却疑惑:“我给你买的还没到啊。”
  李望月停下动作。
  “我看看啊……没错呀,我从同事那订的,她奶奶昨天才做好呢,今天下午让她爸打包寄出来,顺丰也是明天上午到。”
  李望月看着桌上拆开的冰鲜盒,愣了一会儿,放下筷子。
  “那应该是我买的提前到了。”李望月淡声说。
  李萍笑他嘴馋:“都说已经给你买了,你自己上网买哪有那么好的口味,我同事她奶奶做了一辈子这个饼,小辈过节回去都缠着要吃,用的都是最新鲜的软萩草,可不是外面卖的能比的。”
  李望月笑着应了几句。
  挂断电话,李望月把吃了一半的饼吃完,端着盘子去厨房清洗。
  剩下的如数装好,放进冰箱冷冻层。
  发消息给张桥渊,要不要尝尝这种饼,又让张桥渊分给同事朋友,一箱东西很快分完。
  李望月擦着桌子,越来越用力,呼吸很重,将抹布甩进水槽里。
  烦人。
  ·
  那次之后家门口经常出现不明包裹。
  里面有时装着李望月听人偶然提起过的特产,或者他不知何时表露过兴趣的手工艺品,或者根本不知道哪来的纪念品。
  初次看到时,还会心悸恐慌,浑身泛寒,次数多了,居然也形成可悲的心理韧性。
  起码不会再慌乱到想吐。
  李望月尝试过原路退回,但快递员说没办法搜到寄件地址。
  他把包裹都放进杂物间,有些都不会拆开。
  他知道这些是谁送的。
  因为里面偶尔会附赠一张手写的明信片,大概就是简述了手工艺品的把玩办法,或者纪念品的由来。
  【挂起来会随磁场变换转动】
  【吸光材质,白天放在阳光下,晚上有夜光】
  【百年古树的叶子】
  【水泥雕塑没干的时候,有只小猫没管好自己的爪子】
  ……
  李望月远远看着门口,今天那里没东西。
  他看了眼门口空荡荡的地毯,踩上去,揉了揉胀痛的额角,拿出钥匙开门。
  今天的会照例是冗长但没有任何质量,好像一切的决定都早已做好,开不开会没什么区别。
  那些决定在其他地方做下,在咖啡厅,吸烟室,厕所,地下停车场的某台低调的车内。
  那些场合,李望月都没有被邀请。
  他也知道自己被排除在了决策圈层之外。
  与他一样的许多人也都是,这场游戏只不过是少数人在操控。
  他最近忙得很,又刚刚发现了这些丑陋的真相,之前自己想要做些什么的理想主义瞬间成了低廉的笑话。
  头疼脑热就像一点火星子,夜里冷风一吹,内火就烧得凶狠。
  李望月觉得呼吸都是热的。
  回到家,瘫在沙发上休息了很久,他想喝冰水,喉咙管里涩涩的,鼻腔也是,好几次他以为自己要流鼻血,但一摸还是干燥,只是一呼一吸都蹭痛。
  门铃被按响。
  “您好,外卖。”
  李望月皱着眉撑起身躯。
  他没点外卖。
  从可视门铃望去,门外确实也是小区里经常跑腿送东西的外卖员。
  “放门口,谢谢。”李望月按着按钮说。
  对方放下东西,拍了张照,匆匆离开。
  李望月开门把包裹拿进来,是一单同城送的跑腿单。
  里面是一些温补养身的食材,润肺下火,好些都是挺难买的东西。
  又是这种扔掉嫌浪费的……
  李望月闭着眼,在桌边杵了一会儿,睁眼,拎着包裹进了厨房,开火。
  今天太难受,仅此而已。
  第69章 哥,活下去。
  湖心亭的项目最后还是搁置,协会采纳了另一个与秦氏重工合作开发的度假村。
  一经采纳就快速推进,似乎曾经挡住李望月的种种理由和流程到了这里一下疏通。
  从sda大楼出来,李望月坐在车上,有些目眩。
  他前段时间很容易头晕,有时是久坐或久躺起身,眼前容易昏黑,他只能慢慢撑着墙壁蹲下,避免突然失去意识摔倒造成更大的伤害。
  他看了医生,医生查不出病因,只能建议调理。
  他也去见了咨询师,他猜测是心理问题躯体化,但也找不到解决方案。
  他只能多休息,食疗调养,平心静气。
  这段时间稍微好些,每次那些送来的食材快吃完,就有新的送到家门口。
  李望月怀疑自己是不是仍然在被监视。
  他甚至怀疑过是不是根本没人给他寄东西,只是他又幻想发作。
  张桥渊来他家吃饭,他故意没有拿包裹,张桥渊一看见门口的东西就跑过去说帮他搬。
  “你好好歇着,我来吧。”
  李望月点头道谢,心中缓了几分。
  不是幻觉。
  而后又陷入更剧烈的怅然。
  不是幻觉,那就是真的。
  真是不知道,到底是幻觉更好,还是真实更好。
  他趴在方向盘上休息,等脑海里那一阵似有若无的晕眩过去,视野清明了,才点火启动。
  手机不断亮起,李望月扫了两眼,是季知嘉说他和同事已经出发,带上了据同事说非常昂贵的双筒望远镜,估计一个多小时能到。
  李望月看着天边阴沉沉的云,十分怀疑今晚是否能观测到所谓的荧惑守心。
  虽说荧惑守心会持续一段时间,但季知嘉同事说今晚的效果最好,光是肉眼看还不够满足,能在今晚拍到一些双星同框的照片,肯定更有纪念意义。
  李望月刚拐过十字路口,准备去约好碰面的地方。
  季知嘉同事内行,挑的景观台偏南,届时火星“守”心宿时,可以升到头顶偏南的高空,视野辽阔,视觉冲击一定很大。
  李望月想起最近的资讯,大部分营销号都大肆渲染荧惑守心的凶险意向,说什么秦始皇驾崩时就出现了荧惑守心现象,此后更是频频与王朝覆灭、天灾人祸相关。
  李望月手指轻敲方向盘,不禁分神回忆着这些描述。
  到了地方,车水马龙人潮汹涌,车子停满,不少人大包小包很多仪器,估摸着也是打算一饱眼福,拍下照片。
  李望月等了一会儿,季知嘉和同事也到了,一前一后往瞭望台走。
  季知嘉突然问:“能不能许愿啊。”
  同事无语:“你当是流星呢,对着这个天象许愿,亏你想得出来。”
  季知嘉双手插在口袋里,缩成一团,很不满的样子。
  李望月想去洗手间,让他们先上去。
  洗手间有些远,其实瞭望台上面的广场也有一个,于是大多数人不愿意多跑这几步路,走过来就感觉人明显少了很多。
  李望月进去洗了个手,擦干,季知嘉的消息接连发来,说他们捡了个大漏,原本围起来控制人流量的台子撤了围栏,他们刚好在旁边抢到了最好的位置,就等李望月上去。
  无奈地笑笑,李望月收起手机,正要回去,听到一旁一阵尖叫。
  “放开我……”
  侧头,洗手间一旁的枫树林身影纠缠,跌跌撞撞,一个高大身影拉扯着一个穿裙子的女生往河边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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