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月中,李望月回了首都,他考虑很久,向sda提交了辞职报告。
  他认为在这里的发展与他的初心不符,或许再待下去,只能得到腐朽和身陷漩涡的无力。
  他把这件事跟庭真希说,毕竟说到底,他的这个职位到手也跟庭真希有点关系。
  他觉得庭真希可能会认为他不知好歹,明明非常轻松的职位也不要,又或是心存幻想,太理想主义,现实里就是会有很多不得已的地方,需要他自己去调理。
  但庭真希的回答是:“我也干过。”
  李望月没懂。
  庭真希问他还记不记得,自己曾经输掉过一场竞选。
  李望月当然记得,关于庭真希的事,他很少有不记得的,更别提那次竞选庭真希造势很大,连任的呼声当时那么高,他也以为这次胜券在握。
  最后落选自然也是十分狼狈。
  庭真希说:“那次负责我竞选的秘书,就是江藤。”
  李望月眼睛微微睁大。
  “……那次竞选失败,是他背后操作的吗?”
  “算是,他肯定推波助澜了。”
  “他为什么要这样?”
  “因为我不听他的话,我经常背地里搞小动作,阳奉阴违,坏了他的好事,让他被上司批评。”
  “……是你会做的事。”李望月还是没懂:“可是那段时间我听说你的支持率很高。”
  话说完他有点后悔,这样显得好像当时自己一直在密切关注他的消息一样,虽然这是事实,但李望月并不想在他面前承认。
  庭真希笑了一下:“如果你想让别人厌恶某个人,那就不分场合地赞美他,告诉所有人,他才是唯一值得关注的。”
  李望月顿时明白。
  委员会其实不希望他连任,委派的竞选秘书江藤也不能明面上跟他割席,于是在竞选手段上做手脚。
  在不合时宜的场合,以不合时宜的方式称颂庭真希,得到的只有厌恶,从媒体结果看上去风评似乎很好,但落到每一个选民的心里就会打量一番。
  而倘若到时候庭真希真的被选上连任,争取选票的时候夸下的海口又会成为一记回旋镖,他若是做不到,就会招致更大的不满。
  “你知道江藤会算计你,所以你故意惹他生气对吧。”李望月真是难以理解:“何必用自己的名声当代价。”
  “反正我也在委员会当吉祥物当腻了。我没能连任,他们也要给我安抚。”
  而给庭真希的安抚就是教育联合机构的成员名额。
  “你又不懂教育。”李望月嘀咕。
  “就是不懂才会得到这个机会,我要是懂教育,我就得去基层一线吃苦了。”庭真希说:“不懂做实事的人才会越爬越高,懂做实事的人只能得到做不完的事。”
  李望月啧了一声,四处看看:“你找死吗,说这种话。”
  庭真希很喜欢他这样紧张的模样,更喜欢哥哥为他紧张的样子。
  “如果你想辞职,就去吧,做你想做的事。”庭真希说,但片刻后又话锋一转:“不过我觉得你可能不会太如愿,你先有个心理准备。”
  李望月警觉起来:“你又要做什么小动作?”
  “哥哥怎么这样误会我?”庭真希眼神无辜:“我哪会做小动作,那多阴险啊,我明明可以做大动作,比如直接把你关在家里。”
  李望月:“……那你可真是太棒了。”
  庭真希收起玩笑,说:“我的意思是,江藤很难缠,你小心些就好。”
  “你都觉得他难缠吗?”李望月微不可见地叹息。
  “放宽心。”庭真希摸了摸他的发顶:“在我们这有句话,如果你没被江藤刁难过,只能说明你地位不够高,所以,有安慰到你吗?”
  李望月无言以对:“我本来也没想要那么高的地位。”
  他知道为什么sda会养着他当个花瓶,无非还是他跟庭真希的关系,养着他就能向华承示好,而且没准在sda眼里,他性格好,容易拿捏。
  不如那种完全的软柿子一样,被谁都会挑拨,没有定见,但也不像庭真希那种人,会聪明地反抗和闹事,他中规中矩,不上不下。
  李望月决定还是要试一试,他不希望一直把精力浪费在这种周旋中,想要去真正值得的地方一展抱负。
  他在会议之后,将江藤叫到了办公室。
  “我们下个季度周期打算……”江藤一边翻着会议概要一边进门。
  李望月坐在桌子后面,打断他:“小江。”
  江藤抬起头,恭敬微笑:“嗯?”
  李望月说:“我打算离职,下班之前就会提交报告了。”
  江藤脸色僵了一下,而后恢复正常,继续温和笑着问:“是有什么考量吗?”
  李望月也没打算瞒着,如实告知了自己的想法,他知道这样讲出来难掩傲慢,可他不打算隐藏自己的内心。
  他觉得很累,他已经隐藏够久了。
  “我知道你们当时将我选为办公室负责人的考量,并不是出于我的能力,我的设计理念,你们甚至都没有看过我的设计作品,你们只是想要另一个吉祥物而已,可我不愿意当吉祥物。”
  他话说得相当直白,但也非常诚恳。
  江藤听完,却并没有如他预想中的反应,而后很平静地坐下,表示理解,说他知道李望月的不甘心,也很清楚系统中是在消磨如同李望月这一类人的心性和魄力。
  江藤苦笑,合上手里的文件:“在这里待久了,所有人都会忘记初心,包括我,初心在这里不值钱。”
  李望月手指捏着钢笔轻轻抬起,松手任由它落到桌上,如此反复,以此来释放心里的压力,是他心绪复杂时喜欢做的小动作。
  江藤说:“我很高兴看到您仍然能认可内心的追求,我想,比起管理者,您或许更擅长作为一名能在设计领域发光发热、奉献一生的设计师。”
  李望月轻轻放下钢笔,“多谢理解。”
  江藤从文件夹的底部抽出一张纸,轻声道:“我们在华南的设计师协会分部缺一个顾问,如果您愿意的话,可以去那里。”
  李望月还很惊讶他竟然会帮忙引荐。
  直到,几周后,李望月发现自己坐在了新的位置上,拿着新的不菲的薪资,每天有车接送,有豪华的旅欧带薪假期供他享受,身边的人都非常尽心尽力,但他一件事也办不成。
  他才意识到,自己只不过被江藤从一个煮青蛙的温水锅舀到了另一个煮青蛙的温水锅。
  他回到家,颓丧地趴在沙发上,闷声嘟囔。
  头顶响起低低的笑声,耳边窸窣一阵,有人在他旁边坐下,勾着他的发丝玩。
  “怎么了?”庭真希明知故问。
  李望月都不想搭理他:“你不是说我的行踪你都知道吗,还问?”
  庭真希侧头靠在沙发扶手上:“想听你自己说。”
  “说什么,你早就知道了,跟你说的一点不差。”李望月很丧气,
  “好了,气什么。”庭真希起身坐到沙发上,把他脑袋挪到自己膝上:“气坏了心疼的是我。”
  “你再阴阳怪气我真把你舌头割掉。”李望月不冷不热地放狠话,但听上去依旧没有什么威胁性。
  庭真希不知道从哪摸出一把匕首,双手奉上:“哥哥请。”
  李望月一翻身,抓起匕首,作势要捅下去。
  庭真希就目光灼灼地看着他,躲都不躲一下。
  李望月反而手腕发抖:“你不怕我真捅下去?”
  庭真希忽然伸手攥住他的手掌,带着刀往自己胸口一捅。
  李望月惊叫出声,吓得僵住。
  庭真希面露痛苦,而后浮起笑容:“哥,我看你完全舍不得呢。”
  李望月一把抓起匕首,感受到松动,在自己手掌上捅了两个来回。
  伸缩的假刀。
  “你幼不幼稚?”李望月一拳锤到他身上,翻身从沙发下来。
  庭真希又摸出另一把匕首,按开弹出,把锋利的刀刃放进嘴里,嚼碎。
  “我批发了100把匕首,其中只有一把是真的。”庭真希晃了晃手里的冰糖匕首:“你可以捅我100次,但是只需要伤心1次,是不是很好玩?”
  “好玩个头。”李望月一把抓过他手里的糖:“你这么做有什么意义?”
  “不好玩吗?”庭真希跟变魔术一样又变出一把匕首,“你就不想赢一回,刚好抽中能杀死我的那把匕首?”
  “谁要跟你玩这种无聊的游戏?”李望月气上头了,再次抢过他的匕首,往他肩上戳。
  刀尖刺进衣服的刹那,庭真希脸色骤变,嘴唇发白。
  李望月以为他在演,直到看见肩膀渗出的血液。
  “我操。”庭真希按着肩膀慢慢滑坐到地上:“运气不会这么好吧……”
  李望月连忙扶着他,利落又小心翼翼地剪开衣服,“伤口不深,还好不深,还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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