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唯有裴冥眼底藏着快意,下手越来越狠。
  打到第十五鞭时,裴褚喉间涌上一股腥甜,他微微偏头,将鲜血咽了回去,脸色白得如同宣纸。
  裴正闭上眼,转过身,不去看,指甲死死掐着掌心。
  又不知落了几下,只听一声闷哼,鲜血顺着裴褚的嘴角流了下来。
  裴正猛地转身,就见裴褚急着要把血咽回肚子里的动作。
  可那股腥甜的血气来得太猛,他刚偏过头,一口鲜血便抑制不住地呕了出来,砸在冰冷的石板上,绽开一朵刺目的红梅。
  身子撑不住了,终究是弯下了腰,一只手撑在地面,另一只狼狈擦去嘴边的血迹。
  “秀气”的双手此刻染上了鲜艳的红,衬得肌肤更加白皙。
  “停手!”裴正身体比脑子更快一步行动,上前伸手接下即将挥下的鞭子,怒视裴冥。
  “你想打死他吗!!!”
  嘶吼声震得整个院子都静了下来,他死死攥住那根带血迹的藤条,掌心被粗糙的藤条勒出红痕也浑然不觉。
  裴正此刻没有半分之前的冷漠,只有翻涌的恐惧与暴怒,整个人像一头被触了逆鳞的猛兽。
  裴冥被他这股不要命的架势惊得愣在原地,握着藤条的手不自觉松了半分:“是他自己要替罚,我只是在执行命令,你……”
  “够了。”一声苍老而沉稳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话。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裴老爷子在管家的搀扶下,不知何时已站在二楼的露台上。
  “爸……”裴冥瞬间慌了神,松开手中的藤条,解释道:“我只是在执行您的命令,是裴褚自己要替罚,我……”
  “行了。”裴老爷子又一次打断他,对楼下的保镖说:“把阿褚带回房间,医生在等。”
  保镖立刻上前,小心翼翼把裴褚扶进屋。陈默这时,也转身跟了上去。
  裴正站在原地,看着他们进去,心中松了口气,丢下手里的藤条。
  心中暗自决定要把这根藤条烧了。
  裴老爷子目光扫向其他人,摆了摆手,“你们都回去吧。”顿了顿,对裴冥说:“你也走吧。”
  说完,裴老爷子在搀扶下回到了房间。
  院里的亲戚们纷纷低着头匆匆离去,没人敢再多看一眼。
  裴冥看着空无一人的露台,瞥了眼裴褚进去的方向,拳头死死攥起,眼底的阴鸷几乎要溢出来。
  他不甘,凭什么他是亲儿子,却连留在家里住的资格都没有,裴褚身为一个养子却一直留有房间。
  裴冥咬咬牙,铁青着脸离开了老宅。
  风卷着寒意掠过石板上那摊未干的血迹,裴正目光死死黏在石板上那滩刺目的血迹上,心脏像是被那点红狠狠攥住,每一次挑动都带着钝重的疼。
  他缓缓抬起手,掌心还留着藤条粗糙的硌痕,滚烫的眼泪蓦然砸在冰冷的石板上,落在那滩血上。
  到这一刻,他终于肯承认,裴褚护他是真的,并非出于好心。
  良久,裴正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里的哽咽,没有犹豫,转身大步朝着裴褚的房间走去。
  房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医生处理伤口的声音,他放轻脚步推开门,一眼就看到床上躺着的人。
  裴褚闭着眼,脸色依旧苍白得没有血色,唇上的血迹被擦干净了,透着不正常的青灰。
  后背的鞭伤和腰腹的伤被仔细包扎好,双手上沾的鲜血也被清理过,一点血腥都没留下。
  医生看到他进来,轻轻点了点头,压低声音道:“伤口处理好了,就是失血过多,加上旧伤复发,需要好好静养。”
  裴正微微颔首,示意医生离开,把肩上的外套搭在椅背上,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伸手碰了碰他的额头。
  温度正常,没有发热。
  裴褚以前告诉过他,一个人如果受了伤,伤口流血多,就可能发炎,导致发烧。
  尤其是伤口深的,或是伤口频繁撕裂,都可能因为感染而发烧,陷入昏迷。
  好在裴褚没事。
  他站在床头,轻轻握住裴褚的手,俯身,低头,把自己的额头贴在裴褚的手背上,轻轻蹭了蹭。
  就像小时候他每次惹祸,想要裴褚帮他,讨他欢心一样。
  熟悉的亲昵动作,像是瞬间拉回了儿时时光。
  那时候他总爱闯祸,每次都赖在裴褚身边,用额头蹭着他的手背撒娇,再冷的脾气,裴褚也会软下来替他收拾残局。
  现在他如此做,裴褚却没有任何反应。
  第42章永远干净,永远明亮
  裴正直起身,在床边坐下,握着他的手不放,目光紧盯着裴褚的脸。
  不知道就这样过了多久,他也有了睡意,松开手,回了自己的房间。
  裴正的房间就在裴褚的隔壁,洗过澡,他换了睡衣就跑过来,轻手轻脚走到床的另一边,小心翼翼躺了上去。
  床很宽,裴正却偏偏要贴着他,却又不敢贴得太紧,生怕稍一用力就碰疼了身侧的人。
  他侧着身子,目光一眨不眨地落在裴褚苍白安静的脸上,鼻尖萦绕着对方身上淡淡的药香,混着若有似无的梨花清香。
  浴室里带来的潮气还未散去,他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守着,连呼吸都放得极缓。
  窗外的夜色渐渐淡了,天边泛起一层朦胧的鱼肚白,微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落在裴褚纤长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浅淡的阴影。
  身侧的人忽然轻轻动了动眼睫。
  裴正瞬间紧绷了身体,眼底泛起他都未曾察觉的欣喜。
  裴褚却没有睁眼,只是翻了个身,把他拥入怀中。
  “睡吧,我没事。”
  裴正陷在他怀里,鼻尖蹭着他颈间淡淡的药香与梨花气息,紧绷了两天的神经彻底松垮。
  眼皮不受控制地合上,身体下意识往更暖的地方缩了缩,额头抵在裴褚锁骨处,呼吸渐渐沉匀,睡得毫无防备。
  裴褚却没睡。
  他睁开眼,望着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微光,后背与腰腹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皮肉。
  可怀里人的温度,却比任何止痛药都管用。
  他垂眸,看着裴正泛红的眼尾,指尖轻轻地拂过他脸颊被打过的地方,指腹温热,动作温柔得近乎虔诚。
  他在心里轻轻叹。
  到底还是让裴正受了伤。
  从盘山公路出事,到裴正动手打他,再到昨夜替他受罚,裴褚从来没怨过,也没怪过。
  这些在他心里理所应当。
  裴正是他从小立誓要永远守护的人,是他放在心尖上最重要的人,别说一颗子弹、二十下鞭子,就算是要他的命,他也不会皱一下眉。
  真正让他伤,让他痛的,是裴正对他的怀疑与冷漠,像一根毛刺,扎在心口,摸不着,看不到,但隐隐作痛。
  他知道全部真相,也知道裴正对他的误会与怨恨,可他不能说。
  有些人太脏,他舍不得让裴正沾手,更舍不得裴正受一点委屈、一点伤害。
  他要他的正儿,永远干净,永远明亮。
  天色大亮时,裴正是被一阵窸窣的动静弄醒的。
  他睁眼看去,裴褚正撑着身子,想坐起来,可刚一动,便发出一声闷哼,脸色又白了几分。
  裴正瞬间清醒,连鞋都来不及穿,赤着脚扑过去,伸手稳稳扶住他,语气着急:“别动!你伤还没好,起来干什么?”
  裴褚被他按回床上,看着他眼底的慌乱,浅浅笑了笑:“渴了。”
  “我去给你倒!”裴正立刻转身,脚步匆匆去桌边倒水,试了试水温,不烫不凉,才小心翼翼端回来,弯腰想喂他。
  裴褚却没张嘴,眼里含笑地看着他。
  目光对上的那一刻,裴正终于反应过来自己在干什么,脸色唰的羞红,重重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上。
  “裴褚,你耍我呢!?”
  裴褚低低地笑出了声,胸腔轻微震动牵扯到后背的伤,又忍不住蹙了下眉。
  这副模样看得裴正心虚了一下,刚硬起来的语气软了些:“不喝水,乱动什么啊!不疼就怪了。”
  裴褚笑声闷在喉咙里,摇了摇头,还想从床上起来。
  “没耍你。”他声音微哑,“我今天还有事要处理,你继续睡。”
  说着就又要撑床站起来,裴正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他的肩膀,却又在触碰到他身体的瞬间下意识放轻。
  裴正瞪了他一眼,没好气道:“什么事非得你去处理,公司又不止你一个人会干事,你不去就会倒闭破产吗?逞什么能!?”
  昨晚裴褚接到消息,顾北私自带走顾忱,去医院治疗他的心理疾病,全程强迫。
  裴褚这次回国有一部分原因是为了治疗顾忱的病,但对于顾北过激的方式他向来不赞同。
  奈何昨晚因为裴正,他顾不上去帮顾忱,让顾北顺利带走他。
  以顾北的偏激心理,一晚上过去,顾忱情况绝不会太好,他必须过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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