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这下子,不仅仅是刑侦支队通宵达旦了,就连隔壁的网络安全部门也全员被紧急召回加班。
宋野又熬过了一个通宵的加班,跟着大队去捡了尸块,浑身散发着尸体腐烂的刺鼻臭味。
回到办公室时,他不仅遭到了网络安全部部长——那个秃头的“关切问候”,还看到了被强行拉回来加班的解辰那张写满不爽的臭脸,只觉得身心俱疲到了极点。
他一把推开办公室的单向玻璃门,只见办公室里,一个少年像大爷似的坐在椅子上,还把腿大大咧咧地架在桌子上。
宋野只觉得头疼欲裂,仿佛有无数根针在脑袋里乱刺。
他深吸一口气,暗自感慨,果然年纪越大,脾气越好。
随后,他气愤地将衣服一扔,大步上前拍着桌子,怒喝道:“小兔崽子!”
宋清从手机屏幕上抬起头,神情冷漠,宛如一座千年冰山,让人感觉不到丝毫温度。他那双漆黑如墨的眸子冷冷地盯着自家哥哥,眉头不悦地一皱,语气冰冷地质问:“发什么疯?”
宋清比宋野小了十几岁。
宋野的父母是少年夫妻,两人青梅竹马,感情好得令人艳羡。
在宋野上初中的时候,出于某些特殊原因,宋父宋母给他添了个弟弟。
起初,宋野满心欢喜地接纳了这个弟弟,整天像个尽职尽责的保姆一样,带着他四处玩耍。宋清开口说的第一句话,便是软糯地喊着“哥哥”。
然而,随着宋清渐渐长大,这小子的性格简直犹如人格切换,从乖巧切换到恶劣换的毫无道理。
当时宋野刚考上警校,隔了一个学期回家,那个曾经只会跟在他身后甜甜喊着“哥哥”的小奶团子,已然脱胎换骨。
少年身形抽长,气质却愈发冷漠疏离。
父母告诉他,在他离开的这段时间里,宋清参加了智商测试,具体分数宋野早已记不清,但只记得是个很恐怖的数字。
宋清就读中学的老师也对他赞不绝口,称他是个难得一见的天才。
而天才,往往都有着恃才傲物的通病,宋清自然也不例外。
“你身上臭死了。”宋清皱着鼻子,满脸嫌弃地说道。
宋野没好气地回怼:“我刚从案发现场回来,你说我身上能不臭吗?”
宋清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不耐烦地翻了个白眼:“知道自己臭还不赶紧去洗,杵在这儿熏我,你是故意的吧?”
宋野被噎得一时语塞,刚想好好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弟弟一顿,便怒声说道:“你小子就不能对我有点尊重?现在是什么时候,你居然还带着一群小鬼跑去那种地方玩!”
“怎么?”宋清轻蔑地掀了掀眼皮,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冷笑,“难不成你嫌弃我这么个爱玩垃圾的弟弟?”
“你觉得我是这个意思吗?!”
宋野怒不可遏,吼声如雷,“那地方多危险你不知道吗?要是你们遇上犯罪分子怎么办?你那狗鼻子都闻到味儿了,就不能先报警吗?非要自己动手去翻,你是不是手欠?”
宋清听见他这话,也忍不住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局里对尸臭治理还是有经验的,得知宋清的手碰了尸水,郑雨晴立马去局子里那存在感极低的食堂找了两根香菜,仍是给宋清搓了一顿。
但是看样子对方依旧对自己的手嫌弃至极。
宋野叹气,坐在了他的对面。
青年穿着宽大的校服,宋野知道对方比自己自律多了,隐隐约约已经能看出青年未来的风采。
他抿抿唇,语气软了一些,开口劝道:“你最近别乱跑,挺危险的,我也没有教训你的意思,你喜欢和谁玩就和谁玩,但是你不能故意把人往危险的地方带。”
宋清微微地眯起了眼睛,他双手环胸,目光中带着些许诧异,却始终没有开口。
宋野也算是亲手带着自己弟弟长大的,怎么可能不懂他那点小心思。
父母奉行放养政策,他又工作忙,社会上现在高智商犯罪那么多,他现在也只能希望宋清不要走歪路了。
在宋清出现在警局的那一瞬间,宋野就知道对方是故意带着人去的了。
他伸手揉了揉太阳穴,伸手往口袋里掏了掏,摸出了今天晚上雷伊行刚塞给他的烟盒。
那烟盒在现场溜了一圈了,已经没剩几根了,自己也感觉到最近这根烟的消耗数量有些过于大了,他又烦躁地摸了摸自己的额头,还是从中抽出了一根,打算点燃。
本来还冷着脸坐在那的青年突然就腰杆一直反应极快地上来一把打掉了宋野手上的烟。
宋野一愣,彻底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被自己身上那股尸臭味呛了一口,竟然有了一种想要当场暴毙的冲动。
“抽不死你,还抽。”
宋清下手重得很,饶是宋野这种皮糙肉厚的也被打得手腕酸痛。他的嘴上不饶人,眼神中带着一丝嘲讽的意味:“知道中国,直到今年统计出每年死于肺癌的人有多少么?”
宋野:……不知道。
“你怎么现在管这么宽,还管你哥抽烟啊?”宋野皮笑肉不笑,他现在真的想暴起抽弟弟。
宋清依旧是那副死样子,看上去十分欠揍。
宋野痛苦地伸手使劲揉了揉对方的发顶,收到了自家弟弟的一爪子,烟也不抽了,脱下外套扔在椅子上,在储物柜里找了件衣服,大跨步地拿着衣服走向了门口。
“终于被你自己熏得受不了了吗?”宋清嘲笑道。
“闭嘴!”宋野磨了磨自己的牙,“我洗澡,带你去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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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从丹已经被父母骂了快一个小时了,如果他知道这一次出门会碰上这档子事情,说不定他真的会拒绝宋清的邀约。
毕竟父母是公务员,他们的身份还是很敏感的,如果自己真的牵扯到这一类刑事案件,自己的屁股大概会被男女混合双打直接打烂。
好好的假期变成了禁闭,就算认错态度再诚恳父母也拒绝了他的出门申请。
百无聊赖地靠在床上玩手机,和几个朋友的小群里还是很热闹,顾从丹还没参与他们的话题。
但是也不用想,也就是聊前一天晚上那事。
点进群聊小心地滑动了一下,那个眼熟的头像一直没出现,顾从丹不免有些担心了。他抿紧嘴唇,犹豫了几秒,一顿一顿地在屏幕上打字道:
小顾:清哥还没回来吗?
他冒泡得到了朋友们的一呼百应,一堆人在那乱七八糟地说着,也说不到点上。
扯东扯西地聊,顾从丹努力过滤了一下没用的信息,猜得出一个结论:顾清被他哥带走了。
顾从丹得知对方没有出事的消息后,反而松了口气,又开始翻看之前的聊天记录。
房间里一片漆黑,他喜欢蜷缩在被窝里,借着手机屏幕的微光看东西,耳边只有空调低沉的嗡嗡声。
他的目光在聊天记录上快速划过,可下一秒,一张图片突然映入眼帘,瞬间让他的后背一阵发凉,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可怕之处并非尸体本身,而是那尸体是他认识的人。
他其实是知道那个他没看见的头颅是刘柏杉的,但是没想到会从这个方式就这么看见对方。
图片里,一个圆滚滚的头颅赫然入目,不知是哪个心狠手辣的人拍下,竟将那头颅上已经开始腐烂的五官拍得清清楚楚。
一团团蛆虫在黑洞洞的眼眶里蠕动着,皮肤下仿佛有细小的虫子在挣扎,留下一个个凸起的小疙瘩。黑红色的血水与灰黑色的污水交织,竟成了虫子们滋生的温床。
他的胃部猛地一阵抽搐,终于忍不住了,一把掀开身上的被子,冲进卫生间,紧紧抱住马桶,剧烈地呕吐起来。喉咙被堵得严严实实,气管都呛得生疼。
胃部的痛楚持续了好一会儿,胃里的东西吐得干干净净,只剩下苦涩的胆汁在嘴里弥漫。他虚弱地靠在马桶边,冷汗顺着额头滑落,滴在冰冷的地面上。
卫生间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气味,他却无暇顾及,只是大口地喘着气,试图平复自己的情绪。
自己其实不是一个胆子有多大的人,虽然平时嘴硬,但其实看见这些东西就内心发毛。
他闭上眼睛,试图将那张恐怖的画面从脑海中驱赶出去,但那腐烂的头颅、蠕动的蛆虫却像被烙印在脑海深处,怎么也挥之不去。
他颤抖着伸手,手肘靠在洗手台上,然后缓缓站起身,打开水龙头,任由冷水冲刷着双手和脸庞。冰冷的水刺激着他的神经,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
处理好自己的情绪,他拖着自己软绵绵的腿往外走,碰到床的时候整个人就瘫了。
他重重地吸了一口气,伸手摸到被自己卷进被子里的手机,想了半天确定自己应该退出了那张图,才打开手机,却发现有人给他发了几条消息。
除去群里那再次99+,顾从丹有些愣神地看见了一个好友申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