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江洵没有对她要做的事情有任何的阻拦或提醒的行为,尽管这件事可能会让李义斌再一次陷入疯狂。
  “如果他真的有良知,就……给我弟道歉。”
  云逸玄深深的闭上了眼,她有的时候真的觉得自己很懦弱,尽管是凶手就在眼前,她却依旧不敢说一句狠话。
  可是弟弟想要的是什么……
  心中是沉重的叹息,女人迈动了步伐。
  清脆的高跟鞋声在狭小的走廊内响起,发出了一阵又一阵的回声,每一步都好像是在她自己的心上敲击。
  当室内的黑暗被驱散,李义斌从混沌中抬起头,呼唤回自己的神志,只感觉到头脑都是一阵猛烈的痛楚。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那个狭小的房间就已经被他打破。
  那个在无数次梦中呼唤他的身影,却越来越模糊,就好像是有东西在呼唤他离去,渐渐的,渐渐的,所有的回忆都被大雾笼罩,只剩下剧烈的雨声和大风的呼啸。
  可这次,他抬头看的时候,却真真实实的在自己的面前看见了那个已经死去的云逸轻。
  少年的眼下是一大圈乌青,他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云逸轻”,缓慢的动了动嘴唇,好像有什么东西梗在喉咙深处,让他发不出一点声音。
  双方对视良久过后,李义斌终于做出了反应,他轻轻的动了一下自己因为久坐酸痛的脖子,小声的呼唤道:“逸轻……”
  头晕目眩,他只看见“云逸轻”的脸上是平日里不曾有过的冰冷。
  那种情绪让他瞬间感觉到了慌张。
  少年咬紧牙关,试图睁大自己的眼睛,露出了一个有些难看的笑。
  “逸轻……你回来看我了吗?”
  手上的指甲被啃咬的几乎只剩下了皮肉,血迹斑斑。
  他想要伸出手去抓对方的衣服,伸到一半,却又觉得自己的手很脏,便揣回了怀里。
  喉咙里发出了一声粗粝嘶哑的笑声,李义斌低下头,只是一句又一句的将先前说过无数遍的话再次重复。
  “我也不想这样的……“
  “可是我们俩都已经脱不了身了,我不想去死,没有人可以救我,只有你……”
  “你知道他们有多恶心的……我知道你一直都很想离开,但是我真的脱不了身了……如果我不把你给供出去……我也会死……”
  眼神渐渐涣散,上牙死死地咬住了嘴唇,将那无数次结痂的伤口又撕裂开来,涌出点点鲜血。
  “放过我吧……我求你放过我吧,人不都是这样的吗?如果有一条生路在面前,怎么可能会有人忍住不去选呢?”
  “在诱惑面前,又怎么可能有人能一直守住本心,融入那个集体呢?”
  那双满是伤痕的手抓住了头发。
  李义斌他真的想不通啊,为什么在那样的环境里,还是会有人一直想着跑出去,想着将那里的所有事情都向外界透露出去。
  尽管他自己的朋友也已经抛下了之前的所有,融入了那个泥沼之中。
  你不是要告密吗?
  喉咙里发出低低的笑声,一下又一下仿佛破了洞的风箱。
  脑内好像又闪出了记忆碎片,那是他们之前的谈话。
  【你也参与进去了?为什么?】
  少年那张漂亮的脸上涌现了一种让李义斌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李义斌很想骂他,他想说,那些人都已经拔出刀子逼着他们了,为什么他却还是这副事无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仿佛像是天上的神明看着地上的蝼蚁挣扎。
  我为什么要参与进去呢?为了活着啊。
  但他的罪行已经无可避免,从他和那些人开始策划第一个所谓的实验时,自己和他们就已经变成了共同体。
  所以他向对方提出了请求,希望他隐瞒,希望他像平时一样,能够无底线的包容自己。
  但是……对方拒绝了。
  【你应该知道这是错误的,你不应该这样的,你是个人啊,你不是畜牲……】
  我怎么可能不知道这是错误的呢?
  【跟我一起去报案吧,一切都还来得及,所有的错误都是可以纠正的,你还没陷的太深……】
  太晚了啊……我已经回不去了……为什么?
  为什么你就执着于把这些罪行公之于众呢?
  我没有你那么强烈的正义感,我只是想活下去。
  在少年不可置信的目光中,两人爆发了从认识以来最剧烈的争吵,不欢而散。
  那是李义斌和他的最后一次对话,鬼迷心窍的他将云逸轻的所有计划全都告知了唐肖。
  在这种极为窒息的高压政策下,不允许任何的背叛,所以唐肖毫不犹豫的选择了杀死对方。
  李义斌就亲手打了那通电话,在风雨那么猛烈的夜晚,用自己骑车摔倒受伤的理由将云逸轻约了出来。
  然后对方就死了。
  他呆呆的看着那张鲜活的脸,看着那双满是冰冷的瞳孔,突然就很想笑。
  他想说……云逸轻就应该是这样子啊,就应该要用这种目光看着他,不停的对他发泄自己的怒火。
  而不是在那一个又一个的梦中,用那张满是鲜血的,却依旧是温柔的笑容,一遍又一遍的对他重复。
  【我不怪你。】
  你应该要怪我……
  【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啊……我不会去怪你的,无论你做什么,就算是亲手把刀子放在我的喉咙上,我也不会去怪你……】
  快要干涸的泪在这一刻喷涌而出,他眼前有些模糊。
  对方是个多好的人啊,就算是知道自己早就已经满身的肮脏,就算是知道他们之前刚吵过架,这一场在风雨中的邀约很有可能有诈。
  却还是害怕自己是真的受了伤,冒着风雨穿过大半个校区,在几乎能把人掀翻的大风焦急的呼喊,喊的是他的名字。
  “李义斌。”
  面前的人也叫了他的名字,模糊的视线中,他只看见那个少年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很平静的问他。
  “你知道错了吗?”
  李义斌整个人僵在了原地。他想过很多种质问,但从未想过,对方会这么直白的问他知不知道错了。
  胸腔中有不甘心在涌动,他扯着难看的笑容抬起头看着对方。他可从未觉得自己做错了。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这是很正常的事情。
  笑容渐渐扩大,他几乎有些病态的睁大了自己的眼睛,死死的盯着面前的人,认真的道:“我从来就没有错,我是为了活下去。”
  “错的是你,如果你从没有想过把那些事情全部捅出去,我不会杀你,我们依旧是好朋友。”
  眼中满是血丝,他从来没有如此坚定过一个信念。
  我没有错。
  .
  “就送到这里吧。”
  江洵带着云逸玄避开了汹涌的人流,从后门绕了出去。穿过长长的小巷,很快就到了能打到车的街口。
  云逸玄用手指拨动着自己耳边的碎发,大大方方的对江洵露出了一个笑容。
  她对这个青年很有好感,对方身上散发出的善意她也都感觉的到。
  “我的司机就在那边,等等我打个电话,她就过来接我了。云逸玄开口道。
  江洵有看过对方的资料,知道云逸玄现在经营着一家服装贸易公司,风格的受众人是青少年和老人,公司开的不大,但也可以称得上是一个小老板了。
  “李义斌现在的心理状态一直不太好。”
  江洵在对方进审讯室的时候就一直在观察室,观察里面的情况,如果有发现不对劲的地方,他必须要对对方的安全做出保障。
  云逸玄并没有得到她想要的道歉,出来之后整个人的气息都变得十分的低沉。江洵想了很久,最终还是打算劝劝对方。
  “他现在的性格很偏执,认定了一件事情就不会回头……所以你当时和我说你想要一个道歉的时候我就有预感,应该不会有任何的结果。”
  云逸轻现在就是李义斌的命脉,在所有的审问中,任何的人说出的话只要触及到这个名字,对方就会瞬间发疯。
  今天云逸玄进去时,对方的状态已经算是很好了。
  “逸轻去世之后,对方一直在被折磨,经受了生理和心理的双重打击,我们当时为了从他的嘴里问出东西来,花了很大的力气。”
  云逸玄抬起眼撇了一眼站在他身边的青年。
  她没有听出对方这番话是想说些什么,但是却又隐隐约约觉得对方是在维护李义斌,整个人的气质便冷了下来,语气生硬:“所以江老师现在是在替对方开脱吗?”
  江洵闻言一愣,随即有些好笑的摇了摇头,“我不会替任何人开脱,做错了就是做错了,我是在解释,为什么你不能在他的嘴里得到一句道歉。”
  “我希望你不要因为这件事耿耿于怀,人总是要向前走的,不能永远的留在过去。”
  “你现在需要一个心理医生,好好的将脑子里的负面情绪全部宣泄出去,不管是运动还是去社交,对你都是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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