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在场有没有学医的,或者是懂急救知识的?”他高声喊道,一下子就把那嘈杂的场面压了下去。
  现场顿时陷入了一片死寂,江洵感觉自己饱受折磨的耳膜终于好了一些,松开收音孔,继续和对面的丹尼尔对话:“丹尼尔先生,葬礼没有结束,您似乎没有理由离开庄园。”
  丹尼尔依旧是那副吊儿郎当的语气,他对江雪的这句话感到吃惊,啧啧称奇:“江警官,这有什么理由不理由的?我来庄园的唯一目的就是查找雇主的死因,现在发现这个庄园里好像没有我想要的线索,所以离开不是很正常的吗?”
  他的话里话外都在表明他对庄园里所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可江洵却并不这么认为,他听着对方那边依旧呼啸着的风声,沉默片刻,再次开口的时候,语气便变得不友善起来。
  曾经由前人搭建的滤镜,以及一直维持着友善的假面,在这一刻轰然崩塌,江洵声音冰冷,一字一顿:“你最好不要让我有任何抓到你的机会,丹尼尔先生。”
  “是吗?江警官这是找不到罪犯,所以把目标定在我身上了?”
  对面的男人声音中带上了些苦恼的味道,却依旧笑着,他没有把江洵说的话当回事,又像是在安慰一个生气的孩子,语气里满是循循善诱:“当然,如果你真的能找到证据把我定死,那我很乐意被你拷走,但我想强调的是,你到底在说些什么,做些什么,我全然不清,你现在对我做出了威胁,对于我来说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
  “江洵警官,你确实是有些神经过敏了,病痛会带走你对案件细节的感知,作为一个医生,我也只想和你说……好好休息吧。”
  明明是在电话通话,可江洵的这一刻却能清晰的感觉到对方话语里的轻蔑与嘲讽。或许是因为在这一刻立场发生了转变,心中的怒火燃起,他摁下了电话的挂断键。
  虽然庄园这边地点偏僻,可胡家在当地的势力依旧很大,专门用车开道,救护车愣是在半个小时之内到达了现场,把奄奄一息的白青君抬进了医院。
  江洵他们并没有跟车,他们现在有更麻烦的事情要处理。庄园里发生的凶杀案所有人都看在眼里,自然是要报警的,作为在场的唯一两个警察,他们现在最主要的事情是要和河洛警方接洽。
  但说实话,他们俩在现场的第一身份并不是警察,而是前来观礼的宾客,这件事的调查主动权并不在他们手上,做完笔录之后便可以离开。
  河洛警方和莲城警方交集不深,一整个局里压根就没有一个熟人。宋野之前倒是有听雷伊行说过河洛这边的事情,听说这边警方的做事风格一向雷霆手段,便也没想着参与进去,做完笔录之后两人随便找了个酒店修整了一下,便找了个餐厅吃饭。
  餐厅的餐点上的很快,宋野点了个山药胡萝卜排骨汤,又点了几道相对清爽的小菜,决定草草的结束午饭。或许是早晨的那一幕太过触目惊心,两人心中都有事,这顿饭吃的异常沉默。
  江洵吃了小半碗之后就吃不下了,给自己盛了一碗汤,慢吞吞的喝着。
  江洵当时给丹尼尔打电话其实是为了求助,但双方都没想到丹尼尔在那个时候已经离开了庄园。既然已经帮不上他们的忙,江洵首先要做的也只是挂断电话,对白青君开始最基础的急救。
  可宋野听见了江洵和对面那人的争论,便已经察觉到了这件事并不简单。
  这件事自然是要问清楚的,为此他还专门订了个包厢,此刻偌大的包厢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宋野把碗里的最后一口饭吃完,抽了张抽纸擦嘴,深吸了一口气,“丹尼尔有什么问题?”
  江洵垂下眼眸,仔细的把碗里的汤吹凉,一边吹一边漫不经心道:“我怀疑是他捅了白青君一刀。”
  “原因?”
  “昨天晚上我们回房间的时间已经接近凌晨了,这个时间点一般不会有什么人出来游荡,但昨天晚上我们在花园看见了丹尼尔。”
  “并不是说我们看见他,他就有嫌疑行凶。”江洵一边说,三下五除二的把那碗汤喝完,又给宋野往里夹了块排骨,“但这个时间点……他的嫌疑很大。”
  “他还是唯一一个逃离现场的人。”
  宋野神色微愣,他们两个前一天晚上碰到丹尼尔的时候确实是觉得对方有问题,先不说别的,他搞追踪这件事就足够让人膈应了。可宋野想问的东西远远比这个要多,犹豫了一下,他还是继续道:“他杀白青君的理由呢?”
  江洵拿着汤勺的微顿,随即,青年抬起头,语气中略带着些笃定,他对宋野道:“我怀疑……他就是那个king。”
  只有国王才会毫无理由的审判麾下的每一名士兵,这一点从黄沅那件事情就已经可以看出来了。
  所以这不仅仅是king和bred之间的事情,也是这个国王和所有人之间的矛盾。
  没有人会喜欢自己的命被别人捏在手中,这件事会变成一颗炸弹,而白青君被刺伤很有可能会变成引爆这件事情的导火索。
  只要一爆,那些被隐藏在黑暗角落里的所有污秽都会随着这些事情翻涌而上,江洵所钓的大鱼,便会浮上海面,那是他们动手的最好时机。
  第161章 薄情
  白青君被发现的时候,生命体征很弱,但好在对方的身体素质本来就不错,加上现场的人急救措施做了得当,除了那条贯穿腹部的伤疤,这件事情居然没对他的身体造成多大的影响。
  当天早晨被推进抢救室,下午就被送进急诊病房观察了。
  胡蕴和的葬礼彻底变成了一场乌龙,闹得一地鸡毛,所有宾客都心惊胆战,急切的想从胡任秋嘴里得到一个交代,却不知,胡任秋在这件事情中才是最焦头烂额的那个。
  在饭店把所有事情都梳理清楚,江洵又和对方回酒店睡了一下午,补充精力,直到晚上才收到了胡任秋发来的消息,标明白青君住院的医院以及病房号。
  之后便顺理成章的买了花,前去探病。
  到达病房时,首先看见的是坐在白青君床边的胡任秋,意气风发的男人如今一脸憔悴,唇边冒出了些许胡茬,眼下挂着大大的黑眼圈,满眼都是血丝。
  他看见江洵推门进来,一下子就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如同看见救命稻草一般,想去抓江洵的手,却被对方不经意间躲过,顿时愣在原地。
  “胡先生,我们俩之间的关系还没近到这个程度。”说出的话语气依旧平静,却像是一桶浇头的冷水,一下子就把胡任秋浇清醒了。
  胡任秋察觉到自己的失态,后退一步,闭上眼深呼吸,对着江洵点了点头:“抱歉,我确实是有些着急了。”
  说罢,他让出了道路让两人先进来,随即关上了病房的门。
  白青君作为一个公众人物,按道理说,不管生活中遇到什么问题都有可能被闹大。但他们俩一路进来,不仅没有看见白青君的经纪人,也没看见任何一个粉丝或其他人围在医院周边。
  整个病房里就只有胡任秋一个人守在里面,不管怎么看都能看出两人的关系不一般。
  到这种时候再想怎么瞒也瞒不住了,胡任秋闭上眼睛,在初春的夜晚,气温还没到让人受不了的程度,他却满头都是冷汗。
  “江警官,我现在已经没有路可以走了。”他声音中带着哽咽,也带着深深的祈求。一字一顿的诉说,自己近些天来的遭遇:“自从我叔叔去世之后,胡家的生意就受到了极大的打击,之前制作诺维特灵的暗线被掐断之后,我几乎每天都在被威胁,他们想让我重新把诺维特林的生意线给做起来,这种威胁已经快危及到我的生命了……”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随即继续道:“……所以我才会借用我叔叔的名头找到你……我不只是想让你去查我叔叔的死因,我也想让你通过这种方式保住我。”
  江洵默不作声,他将手中的花束放在病房的床头柜上,目光划过白青君那张惨白的脸,又放在胡任秋身上。
  现在他们的身位是一个很稳定的三角关系,白青君在病床上,宋野就站在胡任秋的身后,只要对方有一点不对劲的地方,宋野便会毫不犹豫的出手,把这个男人牢牢的控制在原地。
  “所以……”江洵沉声道:“那份遗嘱是你伪造的,胡蕴和从来就没有想让我来参加他的葬礼。”
  胡任秋重重的点头,他现在能做到的只有坦诚,白青君这个在“撒旦”组织里担任小组长的重点人物都能被毫不犹豫的杀害。胡任秋并不觉得自己有把握或是有能力在对方手里活过这一天。
  他心里一直都很清楚自己到底做了些什么,只要自己开始恐惧死亡,开始违背那些人的命令,背叛就已经达成了,而背叛者的唯一结局就只有死。
  “我知道你在他们心中意味着什么……只有你参与进来我才有活路可走,只要你在那个庄园里,只要你在我身边,我就能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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