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你不是脸盲吗。”温榆一脸老实安分:“我怕一旦中国人扎堆,你就不记得我长什么样子了。”
  纪让礼:“……?”
  纪让礼眯了眯眼:“谁告诉你的。”
  温榆:“爱丽丝啊。”
  纪让礼不说话了。
  温榆却有点后悔说了实话,因为纪让礼现在面无表情的样子看起来像是会在下一秒扑过来咬他。
  温榆被迫嘟着嘴:“我撤回吧,可以当我没说过吗?”
  纪让礼冷嗤:“想都不要想。”
  温榆:“好吧,那你也别恼羞成……别生气,对外国人脸盲很正常的,我也时常觉得外国人都长得一样。”
  安慰似乎起了反效果,纪让礼脸色肉眼可见更臭:“所以在一群欧洲人里,你认不出我?”
  “当然不会!”
  温榆坚定想说自己又不是脸盲,但很显然这无异于火上浇油,于是机智改口:“你和别人又不一样。”
  很神奇,这话一说完,纪让礼的脸色奇迹般有了好转,连手也松开了。
  可惜温榆还没来得及揉一揉,那只手就从下颌转到他一侧脸颊,不客气地捏住:“记不住谁也没可能记不住你,别当我跟你一样是个瓜皮。”
  有些话从自己嘴里出来和听见别人说时真的不一样。
  就像现在。
  同样的话,他对纪让礼说时心无杂念,可纪让礼说出来,就让他有种不是被捏住脸而是被捏住鼻子的错觉。
  短暂的呼吸不畅会导致心率稍稍加快。
  只是没等品出更多东西,他意识到一件很可怕的事:“你,你原来知道瓜皮是什么意思啊?”
  纪让礼反问:“你觉得呢?”
  温榆瞳孔地震:“那你……”
  那你还装作不知道,故意改备注,故意说期待我成为超级大瓜皮!
  他想要小发雷霆了。
  愤怒的火焰还没来得及烧起来就被无情掐灭在摇篮,谁让是他理亏,先坏心眼故意骗别人呢。
  怕纪让礼要秋后算账,温榆不敢在这个话题停留太久,于是好心建议:“你手酸吗,休息会儿吧。”
  纪让礼:“你脸酸了?”
  温榆:“好像有点。”
  纪让礼:“关我什么事。”
  温榆哽住,偷偷瞄了眼他的手:“也关一点点的吧……你之前不是说不喜欢别人靠你太近的吗?”
  纪让礼眉心动了动,不明显到几乎看不见,但温榆现在离他很近,看得很一清二楚。
  好像有效,温榆乘胜追击:“你现在都碰到我了,像这种肌肤之亲……应该算离我很近了吧?”
  话音落下,纪让礼果然放开了他。
  成功了。
  两人之间的距离因为纪让礼的后退被拉开,温榆饱受折磨的脸蛋终于重获自由。
  刚揉了两下就听见纪让礼四平八稳的声音:“成语不会用别用。”
  温榆辩解:“我会啊。”
  纪让礼:“上次打翻你的蛋糕是因为手抽筋。”
  温榆了解:“喔……”
  温榆惊讶:“啊?”
  温榆半信半疑:“是这样吗?可是你当时——”
  叮。
  手机亮了。
  翻旧账环节暂停,温榆拿过手机打开,一条消息,来自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韩征:【听说你从杰姆先生家辞职了,明天有时间一起吃个饭吗?我们可以就兼职的事再谈一谈。】
  ***
  组队的报名表交上去好几天了,温榆才到老师的邮件回复,原来实验组要下个学期才会用到。
  那么从这个学期的开学就在一个劲催促他们的意义是……?
  纪让礼:【没有意义。】
  温榆:【……^_^】
  温榆:【都没有人告诉我!】
  温榆:【/小狗愤怒jpg.】
  温榆:【/小狗呲牙jpg.】
  温榆:【老师怎么这样,故意制造紧张气氛,害我担心了好久。】
  温榆:【早知道就不这么着急了,我当时都急得去找那个印度同学了,他拿鼻孔看我,差一点气死我。】
  温榆:【这样的安排规划不对,小温老师表示非常不认可!】
  温榆:【/有能狂怒jpg.】
  ……
  “什么东西一直响?”莫里茨凑头过来:“你在跟谁聊天?”
  纪让礼手指一划退出聊天框:“碎碎念的松鼠。”
  不高兴就浑身炸得毛茸茸,喜欢鼓着腮帮叽叽咕咕,徒劳发泄不满。
  莫里茨歪着脑袋寻思两秒:“你说的是温?”
  纪让礼不置可否。
  莫里茨言辞夸张:“我好惊讶,他在你眼睛里已经可爱成一只小松鼠了吗?”
  纪让礼:“?”
  纪让礼:“你想太多。”
  莫里茨:“难道不是吗?”
  纪让礼:“只是像而已,也不一定就是松鼠。”
  莫里茨费解:“还能是什么?”
  纪让礼:“脱毛季的企鹅,下雨天的蜗牛,吐水泡的啵啵鱼,或者出生不久只能哼哼唧唧的查理王小猎犬。”
  莫里茨:“……”
  如果这都不够可爱,那还需要是什么呢?
  莫里茨发现自己有的时候无法理解纪让礼的脑回路,就像他现在也想不明白:“你是不是想开一个海纳百川的动物园,又懒惰得只想养一只?”
  纪让礼看他的眼神像在看一个有病的人。
  莫里茨:“晚餐你要回宿舍吃是不是?那下课之后开你的新车送我去内城找我宝贝。”
  “开你自己的。”纪让礼拒绝:“我有事。”
  当他再次拿起手机,小松鼠的碎碎念已经结束,并且有了新的灵感话题。
  温榆:【我问了董晓清,他说因为德国很多人有提前准备防患未然的习惯,就是总会防过头。】
  温榆:【你也有吗?买菜总是一次买很多也是这个原因吗?】
  纪让礼:【不是。】
  温榆:【那么是?】
  纪让礼:【不知道会用到什么,只能保证应有尽有。】
  “……”
  温榆心怀敬畏地关掉手机。
  这就是大款的发言吗?
  打扰了少爷。
  今天的最后课程结束,温榆收拾东西准备离开,几个同学结伴经过问他要不要一起吃饭,温榆很不好意思地拒绝:“抱歉,我还有事要去处理,下次一定。”
  他从东南侧的校门出去,往前走了很长一段路,进入宽阔的街区,两旁不是书店就是咖啡店或者花店,十分安静。
  这是他选的地方,他不会再把主动权交给韩征,去那个又远又贵又鸟不拉屎的地方。
  韩征已经到了,依旧是副笑眯眯好说话的态度:“温榆,你怎么选了这里,我过来不太方便,找了好一会儿。”
  温榆诚恳:“没关系,我方便就好。”
  韩征听得一愣。
  但观察一下温榆的表情,跟前几次见面时没什么区别,还是温和安静,很有礼貌的样子。
  “那就好。”他佯作无事发生,咖啡端上来后直入主题:“我是想跟你聊聊关于兼职的事情,听说你辞职了是吗?”
  此人太过善于伪装,要不是提前从纪让礼那里知道了他不仅不是中国人,还在留学生圈臭名昭著,怕是又要无条件相信了。
  温榆:“你是听谁说的呢?”
  韩征:“我从杰姆先生那里听说的,你知道的吧,他是我的朋友。”
  温榆弯了弯眼睛:“那就不是听说了吧,是告知才对。”
  那种感觉又出现了,韩征打量着温榆,总觉得他今天有哪里不一样。
  不应该是这样。
  他悄悄调查过温榆,没有家世和背景,在这边也没有朋友,沉默内向,孤独封闭,照理来说不会有了解他的渠道。
  退一万步,就算真的被知道,又能翻出什么浪花,得罪自己对他没好处。
  这么一想,他再次放下心,直接说出此行的目的:“你们应该是有什么误会吧,杰姆先生跟我说他们一家人其实都很满意你,只要你愿意回去继续做安东尼的家教,他愿意付出更多的酬劳。”
  温榆:“这样的话你怎么不去呢,你的中文不也很好吗?”
  “我吗?”韩征失笑:“我很忙的,况且我也不缺钱,我是在帮你,你应该能感觉到杰姆先生是喜欢你的吧?”
  温榆:“你要是愿意,相信杰姆先生也会喜欢你,丽娜女士说了,杰姆先生一向来者不拒,荤素不忌。”
  话直白到这个份上,已经不需要过多解释。
  韩征终于可以确认眼前这个看起来温和无害的少年就是什么都知道了,并且勇气可嘉地正当场跟他撕破脸。
  但那又如何呢?
  “你知道杰姆先生可以给你多少钱吗?”
  事至此韩征也不装了,往后一靠,露出满脸算计的真面目:“那是你做多少兼职都挣不来的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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