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纪让礼:“你走不走。”
  “你怎么一直赶我,我总要跟温道别吧?”说着正好看见温榆从房间出来,他高兴挥手:“温,再见,我要回去了,下次来我给你带礼物。”
  “啊,好的,再见,欢迎再来。”
  温榆把人送到门口:“不过礼物就不用了,对了,上次的酒很好喝,非常感谢。”
  莫里茨:“你喜欢喝我下次再——”
  “不需要。”纪让礼也过来了,就站在温榆身后:“他不喜欢。”
  温榆:“……哈哈。”
  “就要,你管得这么宽呢。”
  莫里茨嘀嘀咕咕穿好鞋,再直起身看向站在面前的两个人,忽然嘿嘿两声:“我每次从我爷爷奶奶家走,他们也是这么送我的。”
  “差条小宠物,你俩就真像一家人了。”
  莫里茨离开后,温榆去收拾桌子,纪让礼让他先去洗澡,温榆有理有据:“这么不能留你一个人收拾,准备的时候你也帮我了。”
  纪让礼:“分这么清楚,转你钱怎么不收。”
  温榆:“那怎么能一样呢?”
  纪让礼:“问我做什么,规矩不都是你在定。”
  温榆惊了,这是什么话?
  但因为实在无法解释自己的双标,温榆决定转移话题:“莫里茨开车来的吗?”
  纪让礼:“不是。”
  温榆:“坐你的车吗?”
  纪让礼:“嗯。”
  温榆喔了一声,把空碗空盘都重叠在一起:“看来他是真的很喜欢你的新车,难怪会吐槽你不借给他开。”
  纪让礼:“他借走,没有一周不会还回来。”
  温榆:“竟然要一周这么久?”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温榆完全能理解了,毕竟车主本人也是要用车的。
  纪让礼把锅和电磁炉搬回厨房,温榆抱着碗筷跟在后面:“对了,莫里茨家里是不是养了宠物?”
  “他爷爷家养了几只猫。”
  纪让礼从温榆手里接过碗放进水池:“问这个做什么,你也想养?”
  温榆点点头:“想啊,想养一条小狗,一直都很想的。”
  纪让礼:“想就去养。”
  话一脱口就没办法收回,纪让礼整个动作都卡顿了一下,闭了闭眼,眉心跟着拧出褶皱。
  “养不了,我其实是孤儿你知道的吧。”
  温榆的声音听起来没什么异常。
  纪让礼缓缓吐出一口气,嗯了声,伸手打开水龙头,让水声冲掉多余的安静。
  其实温榆的心情一点也不平静,话里的淡定都是装出来的。
  不经大脑一个冲动就坦白了,然而坦白结束才是最让人紧张的迎接审判的时刻。
  他既怕看见纪让礼惊讶打量的目光,又怕纪让礼全然不在意地反问他那又如何,突如其来的分享欲后似乎无论哪一种回复都让他不想面对。
  万幸以上情况都没有发生。
  纪让礼早就知道了,没有惊讶没有同情,也没有冷漠,只是像寻常聊天时一样,在他需要反馈时给予一个回答,然后等待他继续往下说。
  温榆松了口气,同时感到开心。
  开心自己不用后悔。更开心纪让礼果然是最好的人,无论什么时候都不会说出让他失望或者难过的话。
  “其实我被收养过,在我很小的时候。”
  事情已经过去许多年,温榆要花一点时间去回忆:“大概六七岁?反正只比现在的爱丽丝大一点点。”
  “刚开始他们对我很好,承诺会永远照顾我,衣食住行都给我最好的,还在我生日时送我一只小狗,那是我收到的第一件礼物,也是我拥有的第一只宠物。”
  “可惜我和它的相处时间只有三个月,三个月之后,领养我的女主人怀孕了。”
  后面就是最俗套的剧情,本来以为这辈子不会有孩子的领养人要有孩子了,那么领养来的孩子自然也就不需要了。
  温榆被退了回去,能带走的东西不多,其中理所当然不包括女主人花高价买来的小狗。
  他和小狗才刚建立起可称深厚的友谊,就被迫分开再也不能相见了。
  所以第一只宠物也成了唯一一只,没有家的人是没有资格养宠物的。
  “不过我带走了一只熊。”
  说到这里,温榆语调再次上扬:“没有你送我的那只大,小小的,是我从抓娃娃机里抓到的,很便宜,所以他们允许我带走它。”
  水声忽然停了。
  骤然安静下来的环境让温榆不适应,他侧头去看纪让礼,才发现纪让礼也在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黑压压的,安静得沉寂。
  “你在孤儿院长到几岁。”纪让礼问。
  “十八。”温榆说:“十八岁成年以后,孤儿院不用再承担法律监护责任,就能自行离开了。”
  纪让礼:“在里面是不是经常被欺负。”
  “经常……没有很经常吧。”
  温榆摇头:“只是没有朋友而已,不过那时候大家都没有朋友,这在孤儿院里很正常。”
  “倒是有个喜欢到处欺负人的小孩儿。”温榆对这个人实在记忆清晰:“喜欢揪女生辫子,或者强行拉帮结派让他的小弟乱扔别人东西。”
  纪让礼:“扔过你的?”
  温榆:“扔过,扔过好几次,不过我也没有吃亏,我后来揍他了,用碎砖砸破了他的头。”
  这倒是意料之外。
  温榆看见纪让礼微动的眼尾,不确定地问:“是不是觉得我不应该这么凶,毕竟他只是扔我东西而已,又没有对我动手。”
  却被反问:“我像这么大度的人?”
  温榆一脸天真:“你不是吗?”
  “……”纪让礼露出一个对他无语的表情,但眼神已经比方才缓和许多:“没说你不对,易受骗体质能有点暴力手段算好事。”
  易受骗体质是在说他?
  好吧,温榆总会分不清纪让礼究竟是在夸他还是在阴阳他,已经习惯了。
  “我是有头脑的暴力。”
  这是一个秘密,温榆从来没有跟别人说过,现在得意地分享给纪让礼:“放在平时我肯定不敢动手,但是那个人前科太多,刚被院长警告过。”
  纪让礼:“是么,警告了什么。”
  温榆:“警告了如果他再惹麻烦,就把他关禁闭,一晚上不给他饭吃,还要把他从领养的备选名单除名,我听见了。”
  纪让礼:“所以院长给你出头了?”
  “不是给我出头。”温榆严谨纠正:“院长不会给任何一个小孩出头,他只是在落实警告,而且也训过我了,不过我当时哭得很凶,他就没罚我不准吃饭。”
  “对了,我朋友刚刚还跟我说在琬城看见他了,就那个扯人辫子的小孩儿,也不知道他还记不记得我,等我回去会不会找我麻烦……”
  他的表情又从得意变得忧心忡忡。
  还是底气不足,遇事习惯往坏处想,总是在为未来不知道是否会发生的事情担忧,情绪起伏全都写在脸上。
  纪让礼:“那就别回去了。”
  温榆在专心思考没听清:“嗯?”
  纪让礼看着他:“既然担心,那就别——”
  铃声打断了未出口的话。
  温榆拿出手机,是董晓清,他疑惑:“这么晚了,会找我做什么呢?”
  两人并排在一起,纪让礼低头就能看见来电备注,收回目光:“出去接,接完就去洗澡。”
  温榆离开厨房,在客厅接起电话,然后朝房间走。
  即使已经入夜,高精力人士董晓清的声音依旧元气满满:“小温,这个周末有空吗?”
  温榆:“周末?是周几啊,我周六下午需要兼职。”
  董晓清:“那就是周天有空的意思了?”
  董晓清:“我们周天有个交友派对,在海边举行,场地布置得特别漂亮,参加的大多都是中国人,你也来,到时候我去你宿舍接你!”
  电话那头有些嘈杂,董晓清应该是在忙,说完没等温榆回应就风风火火挂了电话。
  温榆愣在房间门口,盯着手机发了好一会呆,转身就朝厨房走。
  趿着拖鞋的脚步声很明显,纪让礼已经快收拾完毕,头也不抬:“不是让去洗澡么,这里没你事了。”
  温榆:“纪让礼,董晓清邀请我周日去参加派对。”
  纪让礼将最后一只盘子擦干叠上,又洗过手抽张擦手纸,做完这些转身看他:“不想去?”
  温榆犹豫:“也不是不想,就是……我没有参加过派对,是电视上人很多的那种吗?”
  纪让礼:“大概吧。”
  那温榆就更担心了,既怕去了会没人理他,又怕太多人理他。
  一会儿功夫已经低头看了好几次手机,接受还是拒绝的纠结写在脸上。
  纪让礼:“做不了决定就暂时放着,明晚我会陪我哥去参加个商业晚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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